第37章 淑蘭在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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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西城福寧街,楊宅!

  淑蘭已經在京城呆了一個整冬天,好在還有二房眾人在,淑蘭倒也不算一個人,新年時也能跟著老太太和妹妹們一起過。

  不過新年剛過,淑蘭就帶著兒子元哥兒搬進了這座官家賞賜下來的宅子裡。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幾分新鮮,可隨著時間一長,就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淑蘭帶娃之餘,便是安排人收拾院子,栽花種草,帶著元哥兒到官家賞賜的莊子裡頭視察,查看耕種的情況。

  淑蘭跟著楊先在宥陽老家時,楊家莊子上推廣的套種輪作法子效果不錯,便在接手莊子之後,想著在自家莊子上也推廣這法子。

  不想這皇帝賞賜下來的莊子裡看著一團和氣,實則內里早已腐敗不堪,莊頭貪污虧空,莊客們作威作福,把底下的佃戶們壓的都快活不下去了。

  淑蘭早得了楊先的信,對此有了預料,依著楊先的意思,不理會那些莊頭什麼來歷,直接把軍法弄進莊子裡,抓著那些貪污的莊頭莊客們上來就是一頓大棒,然後把人扭送到開封府,把自己的人安排進去。

  一番折騰下來,雖說把自家莊子清理乾淨了,可也得罪了那莊頭和莊客們背後的靠山,不過可有自家相公撐腰的淑蘭可不在意這些,用楊先的話說,自己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換來的富貴,不是給別人做嫁衣的。

  隨著淑蘭的鐵血手段施展,那些個莊頭們背後的靠山奈何不了淑蘭,便在京中散播流言,傳起了淑蘭的壞話,不過淑蘭也不在乎這些。

  隨著今天色漸暖,園子裡不少花都開了,淑蘭親自登門,邀請二房的一眾長輩和姐妹到家中賞花,身處忠勤伯府的華蘭也受到了邀請,帶著她和袁文紹的女兒莊姐兒來到楊宅。

  盛老太太原本是懶得動彈的,可耐不住淑蘭和明蘭姐妹倆一起勸,加上許久未見華蘭和莊姐兒,靜極思動,也跟著一道去了。

  明蘭還特意回了她生母衛小娘的院裡,把比元哥兒大幾個月的弟弟長楠也給帶上了。

  王若弗和淑蘭的母親李氏妯娌間的關係處的並不好,二人屬於相看兩厭的那種,王若弗嫌棄李氏太過精明,算計太多,李氏覺得王若弗太蠢,太強勢,兩個妯娌之間雖然沒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可關係一直不好。

  可如今李氏的女婿功成名就,得了官家看重,不但封了爵位,連帶著淑蘭這個小輩都得了誥命,官家還賞賜這麼大一座宅子下來。

  可王若弗的女婿,雖出身忠勤伯府,卻只是次子,爵位沒他的份不說,將來能夠繼承家產也不多,而且如今不過是個在城防局當差的小軍官,在東京城裡根本排不上號。

  可李氏的女婿,不但已經建功立業,還入了官家的眼。

  如今西北戰事正酣,將來再建功勳只是時間問題,平步青雲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想到自己被李氏這麼一個出身遠遜於自己,一直被自己瞧不上的妯娌給比下去,王若弗就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是以面對淑蘭的邀請,王若弗特意找了個藉口,說近日天氣變換,不小心染了風寒,就不去楊家了,免得把風寒傳給幾個孩子。

  這幾年盛老太太把明蘭養在身邊,長楠這小子也經常被明蘭帶到老太太跟前,身邊多了兩個活寶,盛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多了,心裡的念想多了,身體也越來越好,連平時的一日三餐吃的都比以前多了。

  淑蘭入京之後,真的是什麼都不懂,還是盛老太太手把手的教了她不少東西,才讓淑蘭在被皇后召見之時,沒弄出什麼笑話來。

  就連翻修官家賞賜的園子,打理郊外的莊子,也是靠著老太太和明蘭幫襯。

  臨近正午,暖陽高照。

  老老少少一群女人在園子裡坐著,吃著今年剛上的新茶、果酒、點心,欣賞著院子裡盛開的鮮花,曬著溫暖和煦的太陽,隨意的閒聊著。

  「叔祖母,你是不知道,這陣子可把我給悶壞了。」淑蘭坐在老太太身側大倒苦水。

  想當初這宅子翻新好之後,淑蘭本不想那麼快搬進來,還想再積英巷陪老太太和妹妹們一起住,元哥兒和長楠在一塊兒也有伴。

  可老太太的卻說,官家宅子都賞賜下來了,若是不住進去,豈非是說她們對官家的賞賜不滿意?

  官家自然不會這般雞蛋裡挑骨頭,可保不齊有那些眼紅楊先升官立功的小人抓住這一點暗地裡使絆子,淑蘭為了不拖累楊先,這才帶著元哥兒從盛家搬了出來,住進了楊宅。


  加上淑蘭在京中也沒什麼熟人,是以也沒辦什麼喬遷宴,丈夫不在身邊,她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不好出門,便一直在家中照顧孩子。

  「你呀,我看你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盛老太太笑臉盈盈的看著淑蘭。

  「哪有!」

  「怎麼沒有!」一旁的華蘭笑著道:「祖母您給評評理,就淑蘭姐姐這樣,上頭沒有婆婆刁難,下邊沒有妯娌小姑子鬥氣,這麼大一個家全讓她一個人管著,就這日子,哪個當媳婦的不想要?」

  華蘭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一副玩笑的語氣,可眼底卻有一絲黯然一閃而逝。

  盛家如今出嫁的兩個女兒當中,華蘭才是嫁的最好的那個,她丈夫袁文紹乃是伯府嫡子,勛貴之家,嫁給袁紹,華蘭算是高嫁了。

  而淑蘭的丈夫之前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市井屠戶,縱使有幾個錢,可在盛家和袁家這樣的世家眼中,和普通百姓無異。

  楊先和袁文紹,二者之間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別,宛若螢火之於皓月,應該一輩子都不可能有牽扯。

  可如今不過短短數年時間,淑蘭的夫婿在邊疆建功立業,名震朝野,不但一路平步青雲,得了爵位,就連淑蘭也得了誥命。

  可反觀華蘭自己,看似過得體面尊貴,實則成日受婆婆刁難,被嫂嫂排擠算計,偏偏她那丈夫還是個愚孝的。

  這俗話說得好,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一旁的明蘭敏銳的察覺到了華蘭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於是便轉移話題道:「大姐姐,如今正值春暖花開,金明池邊上的馬球場,怕是要熱鬧起來了吧?」

  「是啊!」華蘭順勢接過話題:「昨日永昌侯夫人的帖子剛剛送到家裡,說是五日之後,要辦馬球會呢,我正想著回家一趟,跟母親說,讓母親帶你們幾個一道去瞧熱鬧呢。」

  「聽說那永昌侯夫人,半月前就已經著人準備了。」

  一聽到要辦馬球會,幾個蘭頓時就來了興致,其中又以如蘭表現的最為迫切,捉著華蘭的手就追問起來,其次是墨蘭,眼中滿是期待,不過卻顧著儀態,強行忍住了好奇,唯有明蘭,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眸之中仍舊是一派水波不興的平靜。

  隨著楊先的干預,明蘭的生母衛小娘免於一死,弟弟長楠也順利降生,明蘭雖然還是去了老太太院裡,在老太太的教導之下逐漸成長,可性子較之原本的劇情,卻有了些許不同。

  幾女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話題岔了過去。

  「可惜柏哥兒他們要讀書,不然這回也能喊上他們一起。」華蘭有些遺憾的道。

  「對了,到時候淑蘭姐姐也跟著咱們一塊兒去唄?」

  「好啊!我正愁在家裡待久了悶得慌,出門逛逛也好。」

  時間很快來到五日之後,汴京城西郊新鄭門外金明池旁,四周圍著圍擋,無數旗幟隨風招展,周遭停著一輛輛奢華的馬車。

  淑蘭帶著元哥兒,跟著帶著莊姐兒的華蘭一道從車上下來,剩下三個蘭也跟著王若弗從車上走下來,匯合後朝著場內而去。

  盛家幾個女兒顏值還是很高的,尤其以明蘭最為突出,雖然年紀不過十四,卻都已經出落的十分出挑了。

  尤其是嫁了人生了孩子的華蘭和淑蘭,更是明媚動人,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何人?」

  「那是積英巷盛家的大娘子,她身後那幾個……」

  「咦?盛家不是只四個女兒嗎?怎麼多了一個?」

  昔日王若弗的父親官至太師,門生故吏不說遍布朝堂,卻也不少,其母王老夫人誥命在身,王家在東京還有不少姻親,是以四周有不少人認識王若弗。

  「難不成是盛家大房那個剛得了誥命的?」

  「是她?」

  近日以來,楊先這個名字伴隨著西北大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東京,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雖說楊先如今還只是個男爵,可楊先的年齡擺在那裡,至於本事,這次大捷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對於這個突然闖進勛貴圈子裡的來客,勛貴們的心情是複雜的,尤其是許多恨鐵不成鋼的家長們,紛紛拿楊先當榜樣教訓起自家那不成器的東西。

  隨著楊先的名頭越來越響,楊先的底細也隨之被扒了出來,盛家自然也因此進了這些個勛貴們的視線之中。


  眼看淑蘭和華蘭等人走在一起,又帶著孩子,當即便有人猜出了淑蘭的身份。

  「明蘭!」

  眾人正往看台方向走,一個年歲比明蘭稍長些許的明媚少女一路小跑著朝著眾人而去。

  明蘭和王若弗說了一聲,便朝著明媚少女迎了上去。

  「六妹妹和嫣然姑娘的關係可真好!」淑蘭在盛家住著的時候,在老太太那兒見過余嫣然幾次。

  看著湊到一塊兒手拉著手歡呼雀躍的兩個小姑娘,淑蘭不由得想起了遠在宥陽的妹妹品蘭。

  就在淑蘭感慨之際,一個圓潤和藹的貴婦人出現在前頭。

  「王大娘子!」貴婦人看到王若弗,率先打起了招呼。

  「這不是秦大娘子嘛!」王若弗看到面前的小秦氏,眼睛瞬間就亮了,趕忙熱情的回應。

  「這是寧遠侯顧家的小秦氏大娘子,你們幾個還不趕緊過來請安!」王若弗急忙招呼女兒們給小秦氏行禮問安。

  「秦大娘子福安!」

  「不必多禮!」小秦氏臉上堆著平易近人的和藹笑容,說話的語氣也十分隨和。

  「對了,這是我家三郎那口子!王大娘子想必還沒見過……」

  一番客套,小秦氏便邀王若弗等人同坐一台,王若弗見小秦氏如此熱情,不好拒絕,加上她本就有意與之親近,也就領著女兒們跟了過去。

  「這位娘子瞧著倒是面生的緊?」落座之後,小秦氏的目光也順理成章的落在了淑蘭的身上。

  「這是我盛家大房堂兄家的大女兒淑蘭,她家官人就是去年在西北立了大功,被官家封為宥陽縣男的楊先楊繼之!」王若弗雖然和淑蘭的母親李氏不對付,可對淑蘭這些小輩卻並無惡感。

  「原來是盛宜人!」

  「見過秦大娘子!」淑蘭急忙起身見禮。

  小秦氏衝著淑蘭招了招手:「坐近些,讓我好好瞧瞧。」

  看著平易近人,和藹可親,沒有半點架子的小秦氏,淑蘭也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走到小秦氏身側坐下。

  「果然是盛家的女兒,都一樣的出挑。」小秦氏拉著淑蘭的手笑著道:「說來我家侯爺跟你家官人如今可是袍澤呢!」

  淑蘭也笑著道:「當初若非顧侯推薦,我家官人也不可能去渭州從軍,更加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我家官人寫的家信之中,可沒少念叨著要親自感謝顧侯的大恩!」

  「說這些就見外了……」

  小秦氏熱情和善,眼看淑蘭還有些拘謹,便拉著淑蘭東拉西扯,沒一會兒整個看台上就滿是歡聲笑語。

  馬球會過後沒多久,一封捷報再度送到東京:

  懷德軍兵馬都監楊先率大軍北上,越過殺牛嶺,三日之間,便接連攻破西夏賞移口,割踏寨,渡過葫蘆河,與自環慶出兵北上,同樣連破數寨的寧遠侯在韋州城外合兵一處,與駐守韋州的西夏大軍展開激烈交鋒,以炮火轟開韋州城大門,和城中的西夏守軍展開巷戰,歷時五日,攻破韋州,趕來韋州支援的西夏大軍也被接連打退。

  那可是韋州,自西夏立國之後,便一直都是西夏南境的門戶,西夏在此地設立靜塞軍司,常年屯有重兵,還時常南下侵犯大周邊境。

  大周和西夏交戰多年,一直都處於守勢,從來都只是在西夏的強大兵鋒之下扼守城池防禦,唯一一次反擊,還是去歲收復渭北。

  如今才過去半年時間,楊先和寧遠侯再度主動反擊,率軍北上,攻破了西夏南境重鎮韋州,只要扼守住韋州,韋州西北,東北,長城以南的所有地區,都將展露在大周大軍的兵鋒之下。

  突然的捷報,再度在朝中掀起波濤,嘉佑帝大喜過望,文武百官也都十分興奮,好似看到了大周即將收復河套,精通西域的情形。

  楊先的名號再度傳入東京,傳入朝堂,尤其是在一眾武將勛貴之中,楊先可謂聲名大噪,連帶著淑蘭一時之間,也成了香餑餑,各家爭相登門拜訪,但凡有什麼馬球會、雅集之類的,都紛紛送上請柬邀請淑蘭參加。

  忠勤伯府,袁家,袁文紹和華蘭的院子裡。

  夜幕降臨,華蘭從袁母老章氏處結束一日的晨昏定省,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院裡。

  丈夫袁文紹正在屋裡逗弄自家女兒,可看著丈夫和女兒,不知為何,華蘭突然想起了堂姐淑蘭,旋即心中湧出一股淡淡失落感。


  淑蘭雖然和丈夫分居兩地,相隔萬里,可日子卻過得十分自在,不用每天給婆婆晨昏定省,不用被妯娌刁難算計。

  想到這裡,華蘭只覺得心愈發累了。

  「回來了!」聽到妻子進門的動靜,袁文紹臉上露出笑容,抱起女兒走到華蘭身側。

  「下月初八是祖母的生辰,官人那日可有空閒?」

  在自家丈夫面前,華蘭並沒有表現出半點不自然。

  「最近衙門那邊沒什麼要緊事,到時我和上官打個招呼就行。」

  夫妻二人就這最近的事情聊了一會兒,把孩子哄睡,沐浴更衣一番溫存之後躺在床上,袁文紹卻忽然語出驚人:「你說,我也去西北如何?」

  「官人想上戰場?」華蘭神色一凜,坐了起來,有些意外的看著袁文紹。

  「如今西北戰事已啟,朝廷剛剛下了詔令,號召勛貴將門子弟前往西北參戰,城防局裡已經有不少同僚報了名,樞密院已經定了下來,五日之後,這些報名的勛貴將門子弟,將會隨援軍一道趕赴西北。」

  「為了激勵大家踴躍報名,官家還特意下了旨,但凡自發報名的勛貴將門子弟,盡皆官升一級,我如今在城防局中不過是個小小都頭,若是去了西北,至少也能升為虞侯,若是再立些功勞,定能再往上升一升。」

  「家裡的爵位將來由兄長繼承,咱們起復不過十多年,家產並不豐厚,我身為男人,總得為咱們的將來考慮。」

  「可戰場兇險,刀槍無言,我怕······」

  「你堂姐夫和堂兄不也都在西北。」袁文紹道:「再說了,袁家本就是武將勛貴之家,我袁家歷代祖先,皆在軍中效力,如今袁家起復不過十年,如今只是空有伯爵的名頭而已,若想再現家族昔日榮光,唯有征戰疆場,建立功勳。」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哪個男人心中沒有封狼居胥的夢想,如今那個珠玉在前的又是淑蘭的姐夫,同樣都是盛開的女婿,袁文紹如何還能坐的住,如何控住得了不生出想法來。

  「只怕公公婆婆未必願意讓官人去西北。」看著袁文紹眼中的堅定,華蘭知道他的心已經去了西北,自己是留不住他的。

  「這·····」袁文紹頓了片刻後道:「父親那邊我去說。」

  「至於母親,只要父親同意了,母親應該不會阻攔。」袁文紹自己心裡也清楚,袁母對他並不喜愛,只一昧偏疼他那個將來要繼承爵位的大哥。

  「不論官人要做什麼,想去哪裡,妾身都支持,公公婆婆這邊,自有妾身在他們跟前盡孝,外頭天地廣闊,官人大可放手一搏,只是戰場兇險,官人切記不可逞強,莫忘了家裡還有妾身和莊姐兒。」

  「只是,怕是要苦了你!」袁文紹拉著華蘭的手,頗為感動。

  華蘭順勢倒入袁文紹懷中:「夫妻本就該相互扶持,官人要去戰場拼殺,不也是為妾身和莊姐兒。」

  感受著華蘭的善解人意,袁文紹愈發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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