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戰爭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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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前夜,波勇在鋪位上輾轉反側,越想越生氣。

  他只不過是想賺些彩禮錢,娶個漂亮媳婦,結果卻一步步地捲入這個旋渦之中。

  他開始怨天尤人,怨恨楊儀、怨恨胥子越、怨恨這個充滿著廝殺、猜忌和利用的世道。

  想到這裡,波勇突然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看見大家都已進入夢鄉,忽然有了逃跑的念頭。

  「對,我的相好還在家裡等我,不能就這麼白白地死在這裡。」

  波勇念頭一起,就準備動身,忽然意識到財物還在芒中的輜重車輛上,有些懊惱。

  但他又想到還是性命要緊,便站起身來,躡手躡腳地向營地邊沿走去。

  「你要去哪?」忽然,一個聲音飄入他的耳朵,卻仿佛一聲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波勇緩緩地轉過頭,看見是胥子越在叫他。

  胥子越正在一個自製的簡易沙盤上擺弄著什麼,仿佛在為明天的戰鬥做準備。

  「我去……上個茅廁。」波勇嘿嘿一樂,編了個瞎話。

  「你過來。」胥子越放下手中的活,向波勇招了招手。

  波勇有些心虛,待在原地。

  「我讓你過來!」胥子越皺了皺眉頭,又強調了一遍。

  波勇無奈,只得答應一聲,慢慢地走了過來。

  「這個給你。」胥子越說著,從懷中掏出幾枚小小的水晶。

  這是朵朵在河邊找到的,其中兩枚最大的,被他打磨成了瞄準鏡。其餘的被他悄悄地存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這是……」波勇有些不解。

  「這是我的一點私產,你先拿著。」胥子越說著,拿起波勇的手,塞入他的手掌:「我知道,隊伍里沒有你的家眷,今天的事對你有些不太公平,這些東西,算是補償。」

  「我……」波勇突然有一絲感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體會到一絲溫暖。

  「我這裡暫時就這麼多,如果我們有緣再見,你那份財物,絕對不會少你的。」

  胥子越拍了拍波勇的手,重新將其推至對方的胸口,然後不再說話,又低頭忙活起來。

  波勇望著胥子越忙碌的背影,只覺得自己嘴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得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轉身離去。

  當胥子越再次抬頭,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內心突然覺得空蕩蕩的。

  說實話,他是不願意放波勇離開的。

  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現在他手裡雖然有一百多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像波勇這樣,可以擔當眾人的先鋒。

  可是過去的教訓讓他明白,如果此人不是真心歸附自己,強行留在身邊,反而是個禍害。

  不如早點讓他離去,還能賣個人情。

  「不是自己的,終將會失去,是自己的,總會回到自己身邊。」

  胥子越自言自語,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收拾好床鋪,滿懷心事地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當胥子越睜開眼睛,本能地看向波勇的鋪位。

  波勇的鋪位空空如也,果然沒有回來。

  胥子越突然覺得有些失落,仿佛失去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但眼看戰事將近,他必須調整好心態,做好一個指揮員應盡的職責。

  「全體都有,全副武裝,在我面前成四列隊形,集合!」胥子越讓人吹響了哨音,召集隊伍。

  昨日飽餐一頓的士兵們接到命令,本能地整理著裝,排成隊列,站立在胥子越面前。

  這支原本就訓練有素的隊伍,在被姜維贈與的兵刃和鎧甲重新武裝之後,顯得異常雄壯。

  「報數!」

  「一、二……三十二、缺一」

  「報告胥大人,護衛隊全員集合完畢,應時到一百二十七人!請您指示!」趙大山熟練地匯報著胥子越傳授的報告詞,中氣十足。

  「入列!」胥子越一擺手,命令道。

  「諾!」

  胥子越看著趙大山回到隊伍,自己也來到隊列中央:

  「弟兄們!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我們身後就是陽平關,那背後,不但有我們的家人,還有我們將來要安居的地方。我們現在需要思考的,不是想不想打這場仗的問題,是能不能打贏這場仗的問題,是能不能在這場戰爭里活下來的問題。」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有老婆、有孩子,還有爹娘,但是,戰爭是不講情面的,它不會因為你有一雙可愛的兒女而對你手下留情,它也不會因為你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而讓你倖免於難。因此在這場戰爭過後,總會有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能承諾什麼。但是,我胥某人在此對天發誓,我在接下來的戰爭里一定與大家生死與共,一定想盡一切辦法讓儘可能多的人度過這一難關。」

  「為了儘可能地做到這一點,我想了一個辦法,除了為傷亡的隊員發放撫恤金之外,還需要組建一支敢死隊。這支隊伍,顧名思義,自然需要承接最危險的任務。當然,加入敢死隊者,無論生死,都可以分到常人五倍的財物!」

  隊伍中的士兵們聽了,開始左顧右盼,但很快他們似乎想明白了當前的形勢,又恢復了堅毅的眼神。

  「下面聽我口令:家有子女後代者,出列!」

  隊伍中有幾十個隊員聽到命令,上前了一步。

  「家有兄弟贍養父母者,出列!」

  又有十幾個隊員聽到命令,上前了一步。

  「願意加入敢死隊者,出列!」

  原本就在隊伍前面的十幾個人,沒有猶豫,走到了最前面。

  趙大山想了片刻,向前跨了三步,也走到了最前。

  又有幾個人受到了感染,也跟了上來。

  胥子越面對著這麼多英勇之士,頗為感慨。

  逃避死亡往往是人最底層的本能,因此在每一場戰爭中,既有奮不顧身的人,也有怯懦逃避的人。

  但讓胥子越想明白這一點的,是一個簡單而樸素的哲理。

  那是穿越前一個晴朗的早晨,在烈士陵園中,一位老者用手輕輕撫摸著戰友的墓碑,口中不斷叨念著:

  「弟兄們,別擔心,我很快就會跟大傢伙團聚了,就會團聚了……」

  當胥子越聽到這句話時,突然想明白了生和死的區別:

  人生不過百年,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在需要挺身而出的時候選擇了退縮,即便多活了幾十年,也要一輩子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而現在,就是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因為他肩上背負的,不只是眼前這一百多人的性命,還有他們背後近千家眷的期盼。

  但即便如此,就在片刻之前,就在他傳達「敢死隊」的任務的時候,另一個憂慮仍然困擾著他:

  會不會沒有人願意站出來,會不會所有人都選擇逃避。

  因為他不能保證這些幾十天前還是一盤散沙的難民們,這些從小就沒有接觸過文史薰陶的農夫們,也能想明白這一點。

  但現實還是讓他欣慰的,隊員們加入敢死隊的態度,雖然算不上踴躍,但也比他料想的要堅定沉穩得多。

  胥子越猜想,他們選擇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也許是希望多拿一些賞錢,讓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也許是早已對這個戰亂的年代失去了耐心,希望早日解脫;也許是出於對他個人的信任,覺得即便領受最危險的任務,也能存活下來。

  可無論這些人想的是什麼,在這一刻選擇主動站出來,都是值得敬佩的。

  胥子越深吸一口氣,走到隊伍面前,走到每一個願意加入敢死隊的隊員面前。

  逐個拍去他們身上的雜草,整理他們的裝備,仿佛是見他們最後一面。

  當然,願意加入敢死隊的人之中,有一些過於瘦弱,或是過於蒼老。

  胥子越猶豫了片刻,還是將他們逐個請回了隊伍。

  畢竟這樣的身體素質,面對強大的魏軍,無疑是送死。

  忽然,胥子越面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山,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家裡獨子嗎?」胥子越皺了皺眉頭,詫異地問道。

  「嗐,真上了戰場,哪裡都一樣,還不如加入敢死隊,多掙一些賞錢。」趙大山訕訕地笑著,隨便搪塞著。

  胥子越看了看這個始終陪伴著自己的副手,有些捨不得。


  就在幾十天前,趙大山還是一個木訥的農民,沒有一點軍事常識,甚至都不敢大聲講話。

  現在,二人之間已經完全形成了默契,往往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就完全領會了意圖。

  胥子越低頭猶豫了片刻,再次抬起頭來之時,已經重新恢復了堅毅的眼神:

  「趙大山!」

  「到!」

  「重新集合隊伍,敢死隊在前,其餘人在後,目標走馬嶺,進發!」

  「諾!」趙大山答應著,在報出一系列調整口令之後,大聲吼道:「目標走馬嶺,前進!」

  一百多人的隊伍接到了命令,像一隻威武的巨獸一般,邁著整齊的步伐,緩緩前行。

  戰士們手中的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仿佛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流,義無反顧地向前線流淌。

  「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七!」

  胥子越反覆默念著這個數字,心中暗想:「我一定要把他們全都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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