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難得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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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對樸實得近乎狼狽的父子,陳行遠立刻從主位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階。

  「趙老丈不必多禮!快請起!」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趙穀倉的手臂,語氣溫和而真誠,「二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更在城中苦候多時,是我太一觀禮數不周了。」

  感受到陳行遠的和善與尊重,趙穀倉緊繃的心弦這才稍稍放鬆了些許。

  「趙老丈,禾生道友,二位快請坐。」

  陳行遠引他們看向旁邊的座椅,「我觀中弟子也多出身寒微,不講那些虛禮。坐下才好說話。」

  趙穀倉受寵若驚,下意識地連連擺手:「不敢不敢,掌教面前,哪有小老兒坐的份兒……」

  「趙老丈。」陳行遠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道。

  二人見狀,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椅邊,卻只敢挨著半個屁股,腰杆也挺得筆直。

  陳行遠見狀,搖頭微嘆,神色轉為鄭重:「趙老丈的來意,我已盡知。不知老丈對臨水澤靈脈,願付年租幾何?」

  趙穀倉一聽正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說話都利索了幾分:

  「回掌教,小老兒仔細算過!臨水澤有十畝下品靈田,」

  說到此處,他語氣帶上幾分自信,「小老兒有把握做到畝產三百斤青玉靈米,年產六千斤!

  再在湖裡精心養些靈魚,每年也能有個百塊靈石的進項。」

  他抬起布滿褶皺的眼眸,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小老兒願付年租…五百靈石。不知掌教…意下如何?」

  「噠…噠噠…」

  陳行遠沒有立刻回復,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案几上輕輕叩擊。

  趙穀倉的心也跟著那叩擊聲一緊,以為陳行遠嫌少,一咬牙脫口而出:「要…要不年租五百五也行!」

  陳行遠被這老實人的反應逗得啞然失笑:「趙老丈見笑了,貧道方才並非對租金不滿,只是在思慮如何安排更為妥當。」

  他看向趙穀倉, 「您看這樣可否?年租,我依舊只收五百靈石。

  「並且,觀里會提供特製的靈肥,助你育田。

  有此靈肥,那十畝靈田的畝產,當能提升至三百五十斤,年產能達七千斤青玉靈米。」

  他頓了頓,看著趙穀倉瞬間瞪大的眼睛:「但田中收穫後,所有的稻稈,需盡數送來給我。如此安排,老丈以為如何?」

  趙穀倉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世上還有這等好事?不僅租金沒漲,還白得能增產的靈肥!

  付出的僅僅是些無用的稻稈?

  巨大的驚喜讓他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老淚瞬間湧上眼眶,一把拉住旁邊同樣懵了的兒子趙禾生,就要再次跪下磕頭:

  「掌教大恩!小老兒父子…萬死難報!我們簽!這就簽!」

  陳行遠抬手制止:「趙老丈且慢!契約一旦簽訂,便需嚴格遵守:不得荒廢靈田,不得仗勢欺人,需按時按量交租。

  若有違背,我太一觀亦不會容情。這些,老丈可想清楚了?可能做到?」

  趙穀倉猛地挺直了那佝僂多年的腰板,聲音洪亮而堅定:

  「掌教放心!小老兒若敢違半分承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陳行遠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轉向一旁的董虎,「師弟,餘下的契約細則,你與趙老丈詳細擬定即可。」

  他又對趙穀倉補充道:「為感念賢父子這半年來對建城安民的傾力相助,開田所需的靈種、農具,我太一觀也一併為你們備齊。」

  趙穀倉父子徹底僵在原地,仿佛被這接二連三的恩惠砸懵。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感激、心酸和終於尋到歸宿的巨大暖流,猛地衝上父子倆的心頭。

  這漫長一生,他們掙扎求存,看盡了修仙界的冷酷嘴臉。

  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大族、世家子弟,哪一個不是將他們這等散修視作螻蟻草芥?

  哪一個不是恨不得敲骨吸髓,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價值?

  「禮遇」?「尊重」?這些字眼對他們而言,遙遠得如同九天星辰。

  而此刻,陳行遠給予他們的,不僅僅是靈田和優惠,更像一束刺破他們生命中長久陰霾的強光。


  若非親身經歷,窮盡此生想像,也絕難描繪出他們此刻心頭翻江倒海、五味雜陳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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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月未歸,再回太一觀,一股充裕的水靈之氣繁盛,將山腰至山巔的部分都包裹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之中。

  陳行遠心知,這是沉寂十餘載的玄金聽潮陣再度甦醒。

  薄霧氤氳,流轉如昔,一如當年光景,令他心生感慨。

  自山下道觀落成,山上便不再接納凡塵香客。如今觀中諸人亦各負重任,唯余趙小燕一人駐守。

  當年只知哭鼻子的小女孩,如今也有十歲,眉目靈秀,

  一身合體的青色道袍,正倚靠著那扇熟悉的銅環木門,小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在午後暖陽里打著盹。

  陳行遠唇角微揚,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並未驚擾她,步履無聲地逕自往後山行去。

  玉璣子墓旁那座親手搭就的竹棚,與他離去時別無二致,纖塵不染,整潔如新,也不知是哪位有心人常來照拂。

  至此,他倒真成了這道觀里最清閒自在的一個。

  自穿越而來,匆匆三十載。

  前十幾年,他心無旁騖,寒暑不輟,卯起子休,刀光與汗水浸透少年時光。

  外人皆道他悟性絕倫,方能於弱冠之年刀法大成,但其中艱辛,唯有自知。

  後十幾年,師尊蒙塵,外有強敵環伺,內有稚子待哺,兩世皆未成家的他,轉頭成了「奶爸」。

  獨自將兩個幼童撫養長大,其間酸楚艱難,苦痛磨難,亦不足為外人道。

  所幸,如今總算千舟已過萬重山。

  後山竹林深處,成了他的一方淨土。

  晨起,或於熹微嵐氣中,信手舞刀。

  刀鋒過處,竹影搖曳,氣韻流轉,渾然忘我,只余刀光與竹葉共舞。

  午後,便斜倚青石,一卷道書在手,任竹林清風翻動書頁,伴著竹葉沙沙,蟬鳴悠悠。

  興致來時,他便登高山頂,靜觀那山間雲霧聚散無常;

  或臥於青竹之上,閉目聆聽林間竹濤簌簌,潮音隱隱。

  平日裡,無需以往那般汲汲營營,亦不必憂心忡忡,只與這清風明月、竹林山泉相伴。

  而隔三岔五,董虎那壯碩的身影便會踏著暮色而來,提著幾樣精緻小菜,再拍開一壇窖藏多年的靈酒。

  兩人便在這竹棚之中,明月熹風為伴,蟲鳴竹濤作席,對酌笑談,直至星斗滿天。

  至於修煉所需,謝南喬總是安排得妥帖周到。

  靈丹、靈物,源源不絕,不知不覺間,他已不必像往日那般四次奔走。

  觀中產出足以支撐他修行所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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