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士為知己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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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宮伏壽今日於宮宴上說出的那些計策,其實是劉渙事先囑咐的結果。

  換句話來說,皇后的那番話,其實也是他意思的體現。

  對於漢朝來說,納粟拜爵並非是特例,漢文帝時期,晁錯在《論貴粟疏》中提出「入粟縣官,得以拜爵除罪」的政策,明確將糧食繳納與官爵授予掛鉤。

  武帝時期則推行「納粟補官「制度,即允許富商通過繳納糧食獲取低級官職。

  這兩類皆是先例,如果照著這個舊路走,不會出現翻車現象,是一個穩妥的籌錢辦法。

  但「叛逆」如劉渙,他並不打算照模照樣的搬來使用。

  政策要根據不同時期的具體情況來制定,如果有人問劉渙現在最缺的是什麼,那毫無疑問就是錢。

  是以,既然以搞錢為首要任務,他就琢磨出了這樣一個與眾不同,融合了納粟拜爵與「聯姻」兩者的辦法。

  這樣的好處顯而易見,可以滿足富豪們不同的需求。

  那些只想提升社會地位、光耀門楣的富商,可以通過「榮譽爵位體系」實現目標,成本相對較低。

  而有巨大野心,想實現家族質變、成為外戚的巨富,則會瞄準「聯姻」這條賽道,願意付出比單純的納粟拜爵更多的代價。

  換句話來說,這個政策的實行,富商們或許會為了「勛」和「爵」踴躍出資,以光耀門楣,提升社會地位,而最頂級的幾家巨富,或許會為了「姻」之殊榮,展開一場「忠義競賽」。

  富商「自願」捐獻,他這個天子因其「忠義」而封官賜爵,而後,他再「額外」對其中貢獻最大的家族,因其「家門有德」而選女入宮。

  整個過程在名義上無可挑剔,名正言順,縱然大家對捐官納粟一事心知肚明,但也無話可說。

  這也是劉渙苦心積慮,讓皇后伏壽提及「聯姻」一事的原因。

  ………

  關於納粟拜爵一事,幾個核心大臣事先已在宮宴上一致通過,待到五日一朝的常朝上,便由少府田芬以府庫錢糧有缺為由,引出現在的「困境」。

  大司農賈詡隨後出列,引經據典,提出自己已完善的功臣勳爵制。

  「孝文皇帝,孝武皇帝皆有舊例可循,臣竊以為此乃可用之良策。」

  大司馬張楊率先出言附議,有了這個帶頭作用,群臣紛紛附和,並無異議。

  劉渙從善如流,親自下詔,命大司農賈詡全權負責起草詔書內容。

  既然將這項艱巨而重要的任務交給賈詡,那就是出於對賈詡的信任。

  不過因為這項政策寄託了劉渙短時期內籌錢的希望,所以他在賈詡起草完詔書後的第一時間召見於室內,要親自過目擬寫的內容。

  賈詡呈上草詔。

  劉渙頷首示意,接過展開,目光細緻的掃過每一句。

  詔書的內容前面倒是還好,中規中矩,可中尾部的一句話卻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上(詔書中皇帝的稱謂)感念天下忠義之士,尤重孝悌傳家、急公好義之門。今宮中欲選賢德淑女,非以門第為先,而以『德馨』為要」……」

  讀到這句,劉渙嘴角上揚,差點失聲一笑。

  「善,此文妙矣。」

  單是方才那段話,足以窺見賈詡政治覺悟之深,頭腦聰明至極。

  有這樣一個「稱心如意」,可以輔佐自己的心腹之臣,他復興漢室也不算是單打獨鬥了。

  「滿朝文武,唯賈卿最得朕心,朕可託付心腹之事,而無後顧之憂。」

  這話劉渙說的真心。

  賈詡向來淡泊名利,唯一能引得他情緒泛起波動的也只有當今天子。

  如今聽到劉渙誇讚,心中不由漫起得明主賞識的悅感,不過面上仍看似淡定,拱手一拜,推脫幾句:

  「海內奇才,不可勝數,陛下以德懷遠,仁風廣被,今太學既已建成,期日之內,四方名士必將望風而來。」

  言至於此,賈詡拜道:「臣不求其他,只願屆時陛下念及舊勞,勿忘故舊。」

  劉渙聽罷,眉頭微蹙。

  「竟也有使賈卿憂慮之事?」

  賈詡不語,只是隨之笑了笑。


  這世上能讓他擔憂的事的確不多。

  前半輩子,唯有危局方能引他謀慮保身的些許擔憂。

  而今日所憂,驟然增多,他既憂慮漢祚之將傾,又恐朝議阻撓,致使聖政難行。

  大大小小,凡與天子,漢室有關,賈詡皆要操一份心。

  作為一個淡泊名利的人,賈詡之前從未想過,原本投奔漢室只是圖謀自保的他,最後卻會為了漢室的未來和天子的抱負而勞形於瑣務,憂心於未然,如老嫗般操勞,只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賈卿何出此言?」

  作為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劉渙記得賈詡的每一寸功勞,又怎能讓心腹大臣寒心。

  他扶起賈詡,拍了拍對方肩膀,語調雖緩卻十分鄭重。

  「朕自以為此生不能負者有三,一是漢室,二是百姓。」

  「三便是賈卿你。」

  「若朕有一簞食,必分卿半簞,若哪一日漢室無糧,卿因飢而歿,則卿之忌日,亦朕之忌日也。」

  這話的意思就是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要是你哪天餓死了,那一定是因為我沒吃的也餓死了。

  劉渙話說的直接了當,無華麗辭藻,然話里行間,皆是對賈詡超乎旁人的重視。

  有一簞食,必分他半簞……

  聽慣了許諾高官厚祿大話的賈詡,在聽到如今這等簡樸的承諾後,心中不由一震。

  跟隨漢室了這些時日,其實對於陛下是何心性,他已有了解。

  陛下待人寬厚,雖為天子,卻無驕色。

  都說士為知己者死,賈詡之前還對這句話多加嗤笑,認為將性命交付於他人之手,是輕視自身。

  但他自跟隨陛下的這月余以來,竟一再改變或打破原則。

  現在賈詡再回過頭來看這句「士為知己者死」,心中不由感悟:

  真是初聽不解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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