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君臣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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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珍藥奉太夫人,使太史卿安心,僅此一點,朕以為足矣。」

  劉渙言語緩緩,但態度堅決。

  夜色漸晚,寒露漸重,冷風從窗欞的間隙里不斷吹進,清月透過層層窗面曬過,灑在寢房的青磚地面。

  半暗半明的燭火,恰好映出天子半邊略顯清癯的面容。

  太史慈不由一愣。

  王師先前困境,他並非不知。

  據方才黃門趙綏所言,眼下御府之中珍藥之藏,應是所剩無幾。

  天子幾經波折,龍體微恙,正需良藥滋補御體,但今聞他母親有疾,竟不吝珍藥以賜,而其中原因,也只求他心安而已。

  他太史慈何功,何德,得天子如此真心相待。

  「陛下之恩,臣刻骨銘心,雖肝腦塗地,不足報其中萬一。」

  太史慈起身,鄭重向劉渙一拜,言語認真:「日後倘得寸效,必竭股肱之力,亦或,陛下若有所欲,臣必竭誠以奉!」

  「誒,卿不必如此。」

  劉渙親自扶起太史慈。

  「朕賜太史卿之恩,非有所求也,惟賞卿之才德耳。

  卿若言這些,便是有違朕之初衷。」

  劉渙面上安撫對方,實際心中卻暗自想著:

  問自己想要什麼?

  可不就是你這個名將嗎。

  「子義不必謝朕。」

  劉渙拍了拍太史慈的手,道:「朕嘗聞『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今日助卿盡孝,亦為償朕少時孤寡之缺。」

  如此,或可稍慰朕心中遺憾。」

  遺憾………

  太史慈聞言一頓。

  見對方投來關切的目光,劉渙苦笑一聲。

  「卿不知,朕生而母歿,不曾識其容,聞其聲,自幼時,便由皇祖母撫育。」

  劉渙移目,看向太史慈身上所披衣袍,面容隱有傷感:

  「如今見卿之衣袍,不免慕卿年已而立,仍有慈母之愛。」

  天子的嘆息聲落入耳中,聽的太史慈心中愴然,急於安慰天子的他,未有多想,便將自己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陛下沖齡失母,賴太后撫育,享祖孫之親,或許可得補慈親之缺。

  臣之祖母,早年而逝,未及見臣,便已歿,臣終未識其音容。」

  太史慈想要安慰失落的天子,拜道:「所失者,必有所償,還請陛下當自寬心,毋過哀戚。」

  劉渙一聽,便知道太史慈這般出言,是想要安慰自己。

  想到自己眼下處境,以及太史慈的孝子品行,他忽而心生一計。

  「朕豈不知卿之所言,乃為寬慰朕心?然,朕已得寬慰矣。」

  劉渙嘴角上揚,不過笑容卻有些勉強。

  他扶案起身,背手而立。

  「朕幼而失母,賴祖母以養,只是祖孫之緣何其短促,未及十載,便是已隔黃泉。」

  黃泉……

  太史慈聽罷,猛然一驚!

  他何其愚蠢?!竟忘太后早於陛下九歲那年,便已薨逝。

  彼此相伴,連十年都不到。

  如今提及,豈不是覆鹽於天子之傷?

  「臣失言,還請陛下責罰!」

  太史慈悔不當初,當即俯身一拜,自請懲戒。

  劉渙聞言,只是擺了擺手,並未怪罪。

  反而語氣平和。

  「朕出生喪母,九歲喪父,同年,撫育朕長大的祖母驚懼而死,兄長亦被董卓所鳩。

  或許可說,朕是個孤子。」

  此言一出,聽的太史慈心中一顫。

  他抬眼望去,卻只見帝影孑然,立月華之中,顧影形單,一時天地同寂。

  「朕雖為天子,卻受權臣挾制。」

  劉渙長嘆一聲,言語之間,面上儘是無奈與不甘。

  「此位非朕所願,然既居之,則必恪盡職守。


  朕想要天下太平,想要漢室復興,想要百姓安居樂業。

  更想於懷縣設『安養齋』,凡效國將士、官吏之家高堂願至者,皆由朝廷奉養,使為國兒郎無後顧之憂。」

  似乎談及理想,太史慈只聽天子越說越激動,語調陡然上調。

  不過卻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卻猛然一頓,似乎又回歸了無奈的現實。

  「只可惜,漢室如今,自身難保,朕暫乏餘力,難遂本心。」

  內室陷於片刻寂靜,現實的壓抑在黑暗中流淌。

  「不過。」

  劉渙背手,側身:

  「朕雖不能立刻使天下慈母皆得安寧。

  然自子義之母始,朕願為試之。」

  寥寥數語,無華麗辭藻。

  卻比任何言語,都要簡樸真實。

  太史慈心中一震,此刻天子在他眼中,早已不再是任人擺布的傀儡,而是儘管身世悽慘,卻仍心懷天下與理想,主動擔起風雨飄搖中漢室責任的一代帝王。

  他心中大受震撼,動了動嘴,半晌卻說不出話來。

  而此刻侍立一旁的趙綏,也被劉渙這寥寥數語,震驚的無以復加。

  侍奉在劉渙身側,已有些時日,故而趙綏也大致摸清了劉渙的心思和脾性。

  可能直到踏入這間屋舍之前,趙綏都不明白劉渙身為天子,為何要親自到訪一個江東門下督。

  但隨著談話展開,趙綏很快就明白了。

  故而方才才會適時送上一波助攻,幫助劉渙更好的俘獲太史慈的忠心。

  不過他倒是從未想到,劉渙竟如此魄力,又聰明。

  先前太史慈因為伸張正義,得罪了州牧,為避風險,亦為確保母親不受牽連,太史慈只能前往遼東避難,可如此一來,家中老母就無人照料。

  還是孔融愛才惜才,因仰慕太史慈的名聲,故而主動派人慰問其母的日常起居,進而引出後續太史慈單騎報恩一事。

  可即便已經報恩,那段自己無法供養母親的經歷,也成了太史慈心頭一痛。

  而劉渙方才所言「安養齋」,對於孝順至極,且有過往痛心經歷的太史慈來說,可謂直擊人心。

  劉渙聰明的點就在於,他又未只局限於太史慈的母親,而是藉此延廣至天下慈母,延伸至理想抱負,天下太平。

  可謂瞬間將整個格調拉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都不必說太史慈了。

  他趙綏一個局外人,光是聽了這些話,都已經被劉渙所折服。

  不過也不對。

  趙綏這般想著。

  他是一早便篤定了,劉渙便是上天派來拯救漢室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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