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補入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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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彪沒了辦法,只得將此事進報皇帝,以求指示。

  「攜百姓,則將延緩行軍速度,亦將消耗王師糧食,只是臣盡力相勸,卻始終未能說動百姓。」

  楊彪俯身道:「臣無能,請陛下責罰。」

  「卿有何罪?」

  「百姓願歸漢室,說明漢室仍有餘德,不至盡失人心。」

  劉渙這般說道,心中卻暗自思索。

  百姓歸附,便是信重,願隨王師,亦是漢室尚得人心之證明。

  故而,此時任何「勸說」,「驅趕」,皆與仁德背道而馳,不能採用。

  可理想很好,現實卻有些骨感。

  王師自身,尚且需要河東郡守王邑,河內郡守張楊的供奉,而此次百姓眾多,其中又多老幼婦童,倘若盡皆帶去懷縣,並不現實。

  一來事關速度,二來則是糧食問題。只是這兩樣,便足以讓此事變得棘手難辦。

  劉渙思慮良久,意識到空坐車架,只聽楊彪奏事,並不能妥善解決,此事,需得他親自出面才行。

  劉渙下車架,步行而走,身側乃楊彪,徐晃,賈詡,梁紹,身後則是其他文武百官。

  到了城門口,卻見百姓粗布舊裳,聚在一處,肩頭背負大筐小筐,裡面放著各式農具,上頭蓋著樸素棉被,便是他們一切生存必需。

  許是時間緊迫,亦或是跟隨天子而走的堅決,百姓所帶的,只是生存必需,眾人方才並未被太尉言語唬住,堅持要隨鑾駕而去。

  此時百姓之中,不知誰先瞧見天子,一聲「天子」高聲後,便引得百姓之間一片歡欣鼓舞,年女老少,上至耳順老人,下至幼小稚童,此刻,皆目光殷殷的看向天子。

  萬千目光,齊齊匯聚,劉渙突覺他的肩頭,猛然一沉。

  這瞧不見的重量過於沉重,險些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當初公司年會,面對數千人演講之時,還未感到如此壓迫。

  「陛下………」見天子一直沉默,楊彪言語猶豫,似有所言。

  「臣知道陛下不忍,但儘快趕赴懷縣,才是當下最為要緊之事,還望陛下以大局為重,勿要因小失大。」

  楊彪說這些話,其實也很為難。

  他面對這些背負行裝,目光之中滿含期待的百姓時,尚且都承受不住,更不必提陛下還這般愛民如子,眼下見到這般場景,不知心中該如何傷感。

  楊彪嘆息一聲,心中斟酌著,思慮該如何言語安慰天子,不料還未開口,便聽到天子之言。

  「太尉曾經教導過朕,說若得民心,便可得天下。」

  劉渙背手而立,看著百姓。

  「如今,朕已得天下,太尉為何又讓朕棄之而去。」

  此言一出,眾人微愣。

  待反應過來後,頓時大震。

  陛下所言,是指百姓,便是天下。

  那些背著大小竹筐的老百姓,在聽到這番話後,不免感動落淚。

  陛下將他們視作社稷之根本,是天下的象徵。

  天子重民,竟至於此!

  這………

  楊彪微怔,他有想過,陛下會另派有口才的大臣,前去勸說。卻實在未曾料到,陛下會這般看重百姓,將其視作天下的象徵。

  這番話格局太大,百官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去接。

  左側賈詡眸光沉思,看向劉渙的目光之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與讚揚。

  想他賈詡向來以自保為上,旁人都道他計策毒辣,陰險至極。

  卻不料,他這樣一個自私自利,遭人詬病的人,最終效忠的,卻是個仁德寬厚的明君。

  想到此處,賈詡輕笑一聲。

  明君和毒士,不也是十分相配嗎。

  天子所不能做的事,不能說的話,都可以由他做,由他提。

  他的名聲已經至此,又有什麼好吝惜的。

  「陛下仁厚,愛民如子,實乃明君。」

  眾臣尚且沉默之際,賈詡主動站出,開口道:「可當下王師處境,亦是艱難,雖有河內太守張楊接駕,但路途遙遠,難以行走,若帶著百姓,勢必會拖慢速度,所謂速則乘機,遲則生變,期間若生變故,陛下該當如何?」


  「是以,臣以為陛下當速速而行,百姓則需返回河陽,待到日後,王師安穩,南返舊都,百姓若願再從,則可接應。」

  賈詡說罷,抬眸看向天子,劉渙正巧於此時,移過目光,君臣二人眼神交換,頓時明白了彼此之意。

  「賈卿所言何意?」

  劉渙面上顯出薄怒,語氣之中,略帶斥責:「百姓願歸附於朕,便是信任愛重,黎庶既附,朕何忍棄之?」

  說罷,他一擺袖袍,態度堅決:「朕絕不捨棄百姓!」

  天子向來仁厚,群臣還未曾見陛下這般憤怒,一時之間,竟有些恍然無措。

  可與百官無措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賈詡的「倔勁兒」。

  只見他面上哀容,言語懇切。

  「陛下!何不忘王師之存糧乎!」

  此言一出,楊彪一震,快速瞥了一眼賈詡,眼中略含斥責。

  這賈詡,怎還當著百姓之面,將王師窘境如實說出?

  漢室朝廷,卻支撐不起千記百姓的吃食,單是聽聞,便覺荒唐。

  他方才,之所以未曾勸的動百姓,便是有心遮掩的緣故。

  如今賈詡這般言語,朝廷顏面何在?!

  旁邊不斷有人使著眼色,可賈詡卻置若罔聞,並不理會。

  他不必去看,便知道那人是太尉楊彪,試圖以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迂腐。

  賈詡收回餘光,裝作未注意到楊彪投來的目光。

  就以漢室如今這般處境,有幾個人是心甘情願,僅僅只是因為忠誠而跟隨的?

  如今河陽百姓願意相隨,只是看到陛下仁厚,故而心生崇敬,是以,願意離開家鄉,跟隨王師而去。

  高位者,人心最難得,可楊彪此人,卻只顧著為漢室進行名義上的「遮羞」,以一些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話來消磨百姓對天子,對漢室的嚮往與敬重。

  若不將王師真實情況說出,百姓又怎會知曉實情?恐怕只會以為王師是嫌棄他們,怕他們成為累贅,故而一直推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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