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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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至與魏蓀,話說的皆有道理,但李傕心中有懼,他私下決意停軍,但卻苦於無人遞過這個話頭,一時心亂,便又去詢問賈詡。

  畢竟賈詡身為他的智囊,一直依賴為他提供了許多妙計,當初便是由他提出,趁亂進攻長安,這才有了他今日大司馬之尊號。

  前些日子,賈詡患病,一直推辭,不肯獻計,致使他於黃河南岸慘敗,本有些懷疑賈詡是否已有二心,但見他今日強撐病體,前來商議,便又覺得是自己疑心太重,險些遠離忠良。

  在親子李至,心腹魏蓀皆提議繼續與郭汜合軍,渡過黃河追擊的情形下,李傕雖詢問賈詡,但卻認為對方之諫言,應會與那二人一致,還不等到賈詡回言,他自己倒覺得白白浪費口舌了。

  「巫柷受羌人信重,此番占卜,天降警示,我漢人雖無畏,然羌人則不然,若貿然輕進,定會使得胡,漢離心,余恐怕主公之兵,未待追迴鑾駕,便會自絕於己亂。」

  此言一出,不僅李傕詫異,連同李至,魏蓀亦驚訝非常。

  二人實在想不通,賈詡一向精明,謀計百出,怎麼眼下會支持這等荒謬計策。

  其實賈詡對眼下李傕處境,太過清楚,不論他是否奏言,都改變不了李傕將會罷兵的事實。

  李傕為人沉迷鬼神之事,對巫柷偏聽偏信,如此之人,心性膽怯,在遇到今日這等情形,定然心生畏懼,不敢再輕易行動。

  而李傕營中,漢,羌混雜,羌族人信奉巫術,信重巫柷,甚至不聽帥令只從巫言,今日見巫柷面色倉皇,心生恐懼,怎會再願隨軍渡河。

  眼下大勢,已非李傕,以及他們幾個謀臣坐在這裡商議便能改變的了。

  但饒是如此,賈詡還是言語規勸李傕罷兵,畢竟日後要隨田芬歸降漢室,自然要拿出投名狀來。

  李傕本就信重賈詡,如今所言,又合自己的心意,也讓他有了可以接著這個話頭下達命令,當下點頭稱是,狀似思索,而後不顧李至,魏蓀的方才諫言,直接便定下了決算。

  「祈福不祥,天神降怒,萬不可輕舉而動,為今之計,當原地休整,待巫柷再擇選一個良辰吉日,開壇做法,向上天祈福!」

  李至,魏蓀聽罷,苦苦相勸,奈何李傕心意已絕,不肯去聽。

  二人無奈,只得應下,將這等將令傳至軍營。

  此詔令一出,漢人怒怨,羌族驚喜,如此之下,軍中人心更離,胡漢更異。

  ·······

  那側黃河對岸,楊奉乘船在前開路,待抵達岸邊,先行下船,彼時岸邊已有李樂,以及河東太守王邑所派軍隊,護送著食物,棉服,恭敬等候。

  王師雖遭慘敗,但人數尚多,光是大小官員,便有百人,待陸續上岸,整營休整,已是深夜。

  不過,饒是略有暈船,且一路舟車勞頓,劉渙還是在簡單整裝後,便即刻召見了河東郡丞,隨行在側的,亦有楊奉,董承,以及一些以楊彪為首的文臣。

  「臣河東郡丞辛泊,代太守迎駕。」

  辛泊俯身行禮,動作懇切。

  董承聽罷,面有不滿:「河東郡守王邑何在,身為朝廷官員,面對天子駕幸,為何不親自拜迎?」

  辛泊拱手再拜,面對指責,並不慌亂,反而有條不紊,將理由詳細講出。

  「自得到李將軍之密報後,郡守夙夜憂心,深為陛下安危所慮,奈何本就身體有恙,經此一遭,竟至臥榻不起,實在難以起身。

  太守本欲強撐病體,於外迎駕,還是一眾郡官拼命攔截,這才罷休。」

  董承聽罷,卻覺得太過巧合,只覺得是不肯迎駕的藉口,便欲再責問。

  不料還未開口,便被劉渙所阻。

  「天下臣民皆乃朕子,太守亦然,朕聞郡守愛民如子,得民愛戴,如今有恙,豈不是百姓之損?

  郡守當好生修養,此朕之所願,亦百姓之所願也。」

  董承聽後,悻悻而罷。

  見對方那苦大仇深的模樣,劉渙有些無奈。

  【董承雖勇,但太過自大,只是一味譴責郡丞有何用?他們眼下處境艱難,尚需王邑出力,苛責只會徒增壞處】

  此番,名義上雖是巡幸,但實際上卻是逃難,對於王邑而言,皇帝的到來不僅意味著榮譽,亦意味著許多不確定的因素。


  諸如李傕,郭汜的追兵可能隨時到來,亦或者保駕隊伍中,有風評極壞的楊奉,李樂,胡才,以及韓暹等白波軍在。

  王邑身為河東郡守,是漢室正式任命的地方長官,俸祿高達兩千石,迎接天子是他應盡的義務,若是無動於衷,則是失職,亦會於政治生涯中留下污點。

  不過,王邑雖是漢臣,但他更看重的,還是本郡的治安,民生,以及領土。

  王邑愛民如子,視河東為自己第二故鄉,他最大的訴求便是保境安民。

  如今自己率領著一群「流氓軍團」抵達河東,對王邑而言,自然是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需要謹慎評估風險。

  劉渙並不惱怒,反而命人給其賜座。

  見天子這般「通情達理」,辛泊略微詫異,不過很快,他便斂去神色,恭敬再拜。

  「臣此次奉郡守之命,帶來糧,肉,藥材,另有還有棉衣數百,以供陛下所需。」

  劉渙聽罷,心中估算了一下。

  這東西,雖豐盛,但不多。

  「臣有疑問………不知是否可言………」辛泊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天子神色,以及在座諸位大臣,武將的神情。

  劉渙瞧著郡丞辛泊這副緊張心虛的模樣,猜到對方所言之事並不簡單。

  不過他還是頷首示意,准許其言。

  「臣請問,如今陛下身邊扈從,共有多少人馬?羽林軍還余幾何?」

  辛泊自知這話說的不得體,便有意掩飾:「此乃郡守吩咐,只為知曉實情,如此,也好為鑾駕備好吃食以及一切御用物品。」

  劉渙食指敲案,聽罷心中輕笑。

  既是為打探虛實,卻又不得不扯出這一堆理由,想來也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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