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誆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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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府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羌族巫柷席地而坐,對田芬的不請自來有些戒備,但他私下認為田芬品行不壞,雖然心中覺得怪異,但並未從別的方面去想。

  田芬態度謙和,不顧二人身份差別,對巫柷俯身一拜。

  「余今日深夜而來,自是有大事相商。」

  巫柷見少府竟向自己行禮,自覺受不住,急忙擺手,口中直呼使不得:「少府有何事,盡言便是,何故行此大禮,倒是讓吾汗顏了。」

  田芬聞言,坐近巫柷,待確定他二人談話不會被旁人聽去,方才低聲開口。

  「芬原為漢室之臣,本欲盡忠漢庭,不料卻被朝廷捨棄,幸蒙司馬不棄,得以在此落腳。

  於芬而言,大司馬之恩,無以為報,芬今日深夜前來,既為司馬,亦為少司,更為羌族。」

  巫柷原本以為田芬此次前來,只是為了向自己言明對大司馬李傕的忠誠,好讓自己在日後於面前美言幾句,剛想婉言拒絕,不料卻聽到了後半段話。

  也為了他?為了羌族?

  巫柷被提起了注意力,遲疑問道:」你此言何意。」

  田芬繼言:「少司通神鬼,深得大司馬信重,或占卜,或巫舞,不論事之大小,皆要做法祈福,其中賞賜,自是不必多說。」

  咳咳。

  巫柷似乎有些心虛,不由輕咳幾聲。

  「此次王師北渡,沿途設擊,司馬輕進,致使大敗,如今兵馬俱折,軍心不穩,隱有所怒,於此時刻,司馬卻不罷休,只命士卒修造船隻,徵用民船,欲要再追。

  按先前舊例,若待船隻齊備,軍隊北渡之前,司馬必命少司於陣前做法,為此行祈福。」

  「只是據芬所知,天子於北渡之前,已提前聯繫河東太守王邑,河內太守張楊接應,司馬率兵北渡,恐會再遭伏擊。山澗一戰,損失慘重,士卒已生不滿,若再遇挫磨,更將軍心渙散,怨氣滔天。」

  田芬說罷,有意停頓一瞬,在巫柷緊張的神情中,方才道:「司馬位列三公之上,士卒不敢怪罪,芬只怕眾怒,將遷於少司之身。」

  「這………這與我何干?巫舞雖可祈福,卻並非皆可靈驗,怎可因今日之敗,怪罪於無辜之人?」巫柷嚇了一跳,下意識為自己辯駁。

  「少司所言甚是,芬深以為然,奈何士卒皆以命相搏之人,怨氣相較諸人,自然要重,何況軍中,父與子,兄與弟,血脈族親,互有相聯,稍有折損,必將遷怒於少司。」

  巫柷大驚失色,一時惶然無措,忙上前幾步,握住田芬雙手,口呼相救,末了,又卸了掛在自己脖前的羊羔干顱,以及一切珍貴之物,盡數交付田芬,哭訴道。

  「少府寬仁,定要救我!」

  田芬猜到巫柷一定會聽從自己意見,只是未想到對方膽子竟這般小,不等他將陛下秘授的金餅拿出賄賂,對方竟先一步將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都交給了自己。

  「少司且寬心,芬今日既然前來,便是為解此困。」

  田芬說罷,將那羊羔干顱,以及上下繞花的雙扇等一眾強塞於自己的物件又都還於巫柷,他先言語寬慰對方幾句。

  「為今之計,少司近日當低調行事,待到司馬相邀陣前做法時,有意言明此行兇險,倘若司馬聽從,則將暫停追擊,引兵回關西,屆時有舊地供養,養精蓄銳,便不會牽連少司,即便不聽,少司也盡了規勸之責,屆時戰敗,軍卒也不會過分遷怒。」

  巫柷眼珠子一轉,將這話聽進了心裡。

  「司馬軍中,既有漢將,亦有羌兵,魚龍混雜,互不相通,少司乃胡羌依仗,倘若貿然渡河,致使漢將譁變,遷怒少司,羌兵定然不會袖手旁觀,恐怕到時,胡漢混戰,司馬未追迴鑾駕,反而受累於本軍。」

  田芬說罷,作勢一嘆:「我既歸司馬,自不願坐視不管,今夜前來,便是為此緣由,至於其中利弊,還請少司自行裁決。」

  「所言不虛,所言不虛!」

  巫柷心中大喜,連連應下,只覺得田芬所言,實在有理。

  他方欲感謝,卻見田芬從懷中掏出一枚金餅,遞了過來。

  「此乃漢室孝靈皇帝御賜之物,昔日芬視作珍寶,常攜於懷,現如今既已決心效命司馬,自然當別無二心,再留著這東西也無用,不如便由您拿去,也算是芬對過往漢室以作告別。」


  巫柷貪財,見那金光燦燦的金餅展在田芬手心,當即眼冒光亮,嘴上說著推辭之語,雙手卻蠢蠢欲動,將那金餅握在手心。

  「少府對司馬之心,日月可鑑,我竊以為諸臣之中,唯有您最忠心,並且最識人心與時機。」

  可不?

  沉甸甸的金餅揣在懷裡,巫柷差點笑得合不攏嘴,田芬的形象此時不知已經在他這裡升格了多少。

  此刻,不知實情的巫柷只當田芬是自己的貴人,說什麼也要送個羊骨所制的手串,說是他們羌族的禮儀,拿了能得山神庇佑,田芬推脫不得,只得接下,待妥善置辦好巫柷這邊的事,他便以夜色較晚的由頭,拜別,出了營帳。

  夜幕降臨,只聽得到馬匹嘶鳴之聲和軍卒巡視走動的聲音。

  田芬這廂方才回帳,方欲整頓休息,哪料一人疾步而入,還未等田芬反應過來,自己的衣袍便被對方一把扯住。

  「你好大膽!誘使詐降,諂媚巫柷,使出這等毒手來,蒙的過李傕,卻瞞不過我!」

  田芬聞言,大吃一驚,卻因帳內昏暗,並未點燈的緣故,他竟一時看不清對方是誰。

  「你是何許人也?為何中傷於我!」

  田芬強裝鎮定,並不承認自己所為意圖。

  只聽那人輕哼一聲,猛然鬆了拽著他衣袍的右手,走至左側,點燃了蠟燭。

  待明黃的燭火將視線周圍照亮,田芬只見對方一身道袍,竹冠束髮,面容消瘦,透著一股精明機警之味。

  「文和?」

  「竟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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