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籌款,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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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籌款,夜話

  「孫賢弟,鈺妹妹。」

  孫皓和林鈺剛踏入郡城城門,沿著青石板主街走了不過百步,一道清越婉轉,帶著幾分熟悉的女聲便從前方頭頂傳來。

  二人聞聲抬眼望去,只見一旁臨街的茶樓二層,一張笑盈盈的臉映入眼帘。

  正是林鉦的未婚妻,郡守徐毅的千金—一徐漪。

  徐漪坐在窗邊,正朝他們二人招手,顯然早已在此等候。

  孫皓和林鈺臉上也露出笑容,朝樓上揮手示意。

  見二人看到了自己,徐漪便優雅起身,離開了窗邊,看樣子是準備下樓來。

  孫皓和林鈺自然也停下腳步,轉向茶樓門口等候。

  不多時,徐漪便帶著一陣淡淡的香風,從茶樓內款步走出。

  她身後還跟著一位身著灰色勁裝、氣質沉肅的中年男子。

  雙方甫一碰面,徐漪便親切地拉住了林鈺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熟稔:「可算等到你們了。」

  「漪姐姐。」林鈺笑吟吟地喚道,語氣親昵。

  孫皓也適時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態度恭敬而不失親近:「徐漪姐。」

  徐漪含笑點頭,目光在孫皓身上停留一瞬,帶著欣賞,隨即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我們上去坐著慢慢聊。」

  說罷,她便親熱地拉著林鈺的手,轉身再次走進茶樓,向二樓雅間走去。

  孫皓自然緊隨其後。

  那名中年男子一言不發地跟在最後,步伐沉穩,氣息內斂,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三人被小廝引至徐漪先前所在的臨窗雅間。

  雅間清靜,窗外街景熙攘,窗內茶香裊裊。

  各自在雅間內落座後,徐漪目光轉向那面容沉肅的中年男子,語氣帶著明顯的尊重,向孫皓和林鈺正式介紹道:「孫賢弟,鈺妹妹,這位是徐立叔,他早年曾是我父親的貼身親隨,乃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隨著徐漪的介紹,徐立起身抱拳行禮道:「孫公子,林小姐。」

  「徐立前輩。」

  孫皓和林鈺見狀,亦是立刻起身,鄭重回禮。

  見禮結束後,林鈺好奇問道:「漪姐姐,你怎麼會在這兒等我們?」

  徐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笑道:「今早鉦郎派人給我傳了信,說你們已經平安從北疆回來了。

  我本是去他住處尋你們的,卻得知你們一早就出城往秦氏鍛兵鋪去了。

  我估摸著你們辦完事總要回城,這條是必經之路,便選了這間茶樓,邊喝茶邊等你們,果然讓我等到了。」

  林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漪姐姐,我們不知道你要來尋我們,讓你在此久等了,真是辛苦你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徐漪搖頭笑道,語氣溫和。

  在二女交談之時,徐立那看似平淡無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孫皓身上。

  郡守徐毅曾在他面前提及過這位清遠縣來的少年,言語間極為讚賞,稱之為「璞玉」、「天才」。

  此刻近距離觀察,徐立面色雖無變化,心中卻是微微一驚。

  以他多年護衛生涯鍛鍊出的眼力,竟絲毫看不透這少年的深淺。

  孫皓坐在那裡,氣息平穩悠長,周身氣血圓融內斂,乍一看仿佛只是個精神不錯的普通少年。

  但這恰恰說明了他對自身肉身和氣血的控制已達極高境界,返璞歸真,不漏絲毫痕跡。

  孫皓靈覺敏銳,立刻察覺到了徐立審視的目光。

  他抬眼望去,眼神清澈平和,只是對著徐立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徐立見狀,也微微頷首回應,隨即移開目光,心中對孫皓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此子不僅天賦實力驚人,心性也沉穩得不像個年輕人。

  「對了,你們今日去秦氏鍛兵鋪還順利嗎?兵刃之事可曾定下?」徐漪放下茶杯,關切地問道。

  提到這個,林鈺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帶著幾分不爽道:「中間碰上了個小插曲,惹人厭煩,不過很快就解決了,總的來說還算順利」

  門「哦?什麼插曲?」徐漪被她的話勾起了好奇心。


  林鈺猶豫了一下,覺得這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說道:「我們碰上郡府的那個兵曹趙宇了。」

  「趙宇?」

  聽到這個名字,徐漪頓時柳眉微蹙,問道:「鈺妹妹,趙宇可是為難你們了?」

  「哼,那趙宇想強奪師弟定下的天赤銅精。」林鈺輕哼一聲,隨後帶著些許得意道:「可惜他實在是太過不自量力,連師弟一招都接不下,最後灰溜溜的狼狽離去。」

  「一招?」

  徐漪眼眸中頓時閃過濃濃的驚訝之色,不由得再次將目光投向孫皓。

  她雖知孫皓天賦異稟,實力進步神速,但那趙宇畢竟是樂安趙氏的嫡系子弟,年前便已凝成真氣,在郡城年輕一輩中也算是個高手。

  孫皓竟能一招敗之?這實力進展,未免有些太過駭人了。

  徐立也忍不住再次側目,深深看了孫皓一眼。

  徐漪很快收斂了驚訝,神色鄭重道:「看來孫賢弟此次北疆之行,實力又大有精進,真是可喜可賀。」

  孫皓神色平淡謙和,拱手道:「多謝徐漪姐,不過是略有寸進而已。」

  「孫賢弟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謙遜。」徐漪搖頭輕嘆,眼中欣賞之意更濃。

  不驕不躁,這份心性實在難得。

  孫皓笑了笑,目光無意間掠過徐漪發間那支做工精巧、點綴著細小寶石的玉簪,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徐漪姐,小弟冒昧問一下,你可知這郡城之中,收購各類寶石的鋪子,哪一家信譽最好,價格最為公道?」

  聞言,徐漪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聲道:「這你可就問對人了。

  我家正好經營著一間瑤華閣」,做的就是各類珠寶首飾的生意,自然也收購品相上佳的寶石原料。

  孫賢弟若信得過姐姐,不妨就將寶石出售給我,價格方面,定給你一個最公道的市價,絕不會讓你吃虧。」

  孫皓頷首笑道:「如此再好不過,也省得我再去別家詢價比較,麻煩,那就多謝徐漪姐了。」

  「孫賢弟客氣了。」徐漪笑了笑,隨即帶著幾分好奇道:「不知賢弟手上有多少寶石?若方便的話,可否先讓姐姐我開開眼?」

  孫皓也沒有猶豫,很是乾脆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用料普通的小布袋,放在了身前的茶桌上。

  他解開繫繩,將袋口朝下輕輕一倒。

  頓時,一片炫目的珠光寶氣傾瀉而出,映照著窗外的光線,幾乎晃花了人眼。

  只見二十多顆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寶石滾落在桌面上,紅如烈焰,藍如深海,綠如翠羽,每一顆都晶瑩剔透,光澤瑩潤,一看便知絕非俗物。

  「徐漪姐,這裡面一共有二十三塊各色寶石,具體的品類我也不太懂,不過品質應該都還算不錯,請你看看。」

  孫皓語氣平靜地介紹道,仿佛倒出來的只是一袋普通的石子。

  徐漪出身郡守府,自幼見慣了奇珍異寶,眼力自然不凡。

  她只是粗粗掃了一眼,便忍不住輕聲讚嘆道:「孫賢弟,你這可太謙虛了,這何止是還不錯」?

  這些寶石無論是淨度、色澤,皆是上上之選,每一塊都堪稱同品類中的頂級品質,價值不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著問道:「孫賢弟,冒昧問一句,這些品質極高的寶石,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孫皓神色不變,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此次北疆之行,遇見一名較為棘手的馬匪,這些寶石便是從他身上得來的。」

  徐漪暗自心驚,能擁有如此多頂級寶石的馬匪,其實力絕對不容小覷,恐怕在北疆也是凶名赫赫之輩,然而最終還是殞命於孫皓之手。

  她再次對孫皓的實力有了新的認知。

  相比於徐漪對寶石品質的讚嘆,林鈺對這些亮晶晶的石頭本身並沒太大興趣。

  她性子颯爽,向來不愛那些繁瑣華麗的珠寶配飾。

  她更關心的是這些石頭能換多少真金白銀,畢竟孫皓打造那兩件兵刃,後續還有數萬兩銀子的尾款要支付。

  「漪姐姐,依你看,這些寶石大概能賣多少銀錢?」林鈺湊近一些,眨著眼睛問道。

  徐漪聞言,再次仔細看了看桌上的寶石,心中快速估算了一下,輕聲道:「這些寶石品類豐富,品相極佳,粗略估計,至少價值四萬兩白銀。


  若要得到精準的價格,需要帶到鋪子裡,請專業的鑑定師傅逐一評估定價才行。」

  聽到至少四萬兩」這個數字,孫皓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打造那兩件足以用到洗髓換血之境的主戰兵刃,總花費估計也就數萬兩。

  而這些小石頭,其價值竟如此高昂。

  他不禁暗自感慨,果然無論在哪個世界,與女子愛美相關的生意,利潤都極為可觀。

  「師弟,這下好了,結尾款的銀錢有著落了。」林鈺倒是很高興,笑眯眯地對孫皓說道。

  孫皓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了交易,一行人便不再耽擱,結了茶錢,起身前往瑤華閣。

  瑤華閣坐落於郡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是一座氣派的六層閣樓。

  雕樑畫棟,飛檐翹角,門面裝修得極為奢華大氣。

  門口站著兩名衣著整潔、面容清秀的侍者。

  只能說,不愧是郡守家裡開的鋪子,排場與格調都非同一般。

  「小姐!」

  幾人剛踏入鋪子,一名身著錦袍、眼神精明幹練的中年管事便立刻迎了上來,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敬。

  徐微微頷首,吩咐道:「去把方大師請到雅間來,我這位賢弟有些寶石需要他老人家親自評估一下價格。」

  「是,小姐。」中年管事連忙應聲,隨即招手喚來一名機靈的小廝,低聲囑咐了幾句。

  小廝領命,快步向後堂跑去。

  管事則親自引著一行人穿過陳列著各色珠寶的大堂,前往內里的貴賓包廂雅間。

  雅間內布置得清雅別致,薰香淡淡,很快便有侍女奉上香茗。

  片刻之後,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穿著錦衣長袍的老者在小廝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他自光沉靜,手指修長,一看便是經驗老道的匠師。

  徐漪對老者頗為尊重,輕聲道:「方大師,勞煩您了,我這位賢弟有些寶石需要出售,請您幫忙估算一下價格,務必公道。」

  「小姐放心,老朽定當仔細評估。」方大師拱手應道,隨後看向孫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位公子,請將寶石置於此托盤上,方便老朽查驗。」

  旁邊侍立的侍女立刻捧上一個鋪著黑色絨布的托盤。

  孫皓點了點頭,再次取出那個小布袋,將裡面的二十三顆寶石盡數傾倒在托盤之上。

  各色寶石在黑色絨布的襯托下,更是光彩奪目,熠熠生輝。

  方大師從事這一行數十年,經手的珍寶無數,但一次性見到如此多、且品質都如此頂級的寶石,也是極為少見,不由得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氣度沉穩的孫皓,壓下心中的波瀾,在桌旁坐下,凝神靜氣。

  隨後他逐一拿起寶石,仔細地查驗其顏色、淨度、切工、重量,並不時與徐漪和孫皓低聲交流幾句。

  這個過程持續了頗長一段時間,足見方大師的認真與負責。

  許久之後,方大師終於評估完畢,他放下最後一塊寶石,對著徐漪和孫皓拱手道:「小姐,公子,老朽已仔細查驗完畢。

  公子帶來的這二十三塊寶石,皆為上品,其中三塊紅寶石、兩塊藍寶石以及一塊貓眼石尤為珍貴。

  綜合評估,這些寶石的總價,老朽給出的估價是四萬三千兩白銀,此價格已參考當前市價,力求公允。」

  四萬三千兩,這與徐漪之前的預估價格卻是相差不大。

  徐漪點了點頭,看向孫皓,笑道:「孫賢弟,方大師是我們瑤華閣的首席鑑定師,他的估價在行業內極具權威,這個價格,你可還滿意?」

  孫皓對這個價格自然沒有異議,拱手道:「方大師專業,徐漪姐誠信,這個價格小弟十分滿意,就按此價格交易便是。」

  交易達成,孫皓忽然又想起一事。

  他從懷中另外掏出了一個更小一些的錦袋,放在桌上,說道:「徐漪姐,小弟這裡還單獨留了四顆寶石,未曾與那些混在一起。

  想勞煩瑤華閣,能否根據這四顆寶石的特點,設計並製作四件獨特的飾品?

  工費該多少便算多少。」


  「這自然沒有問題。」徐漪含笑點頭,爽快應承下來,並指了指方大師,說道:「你將寶石交給方大師便是,他不僅是鑑定大師,更是我們瑤華閣設計製作飾品的頂尖高手,經他手出來的作品,無一不是精品。」

  聞言,孫皓便將小錦袋遞給方大師,客氣道:「那就有勞方大師費心了。」

  方大師接過錦袋,打開一看,只見裡面四顆寶石無論個頭、顏色還是淨度都明顯更勝剛才那些寶石一籌,其中一顆冰藍色的寶石甚至隱隱有光華流動。

  他眼中不禁露出讚嘆之色,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力,方才那二十三塊寶石已是珍品,這四塊寶石的品質更是罕見,堪稱極品。

  公子放心,老朽定當竭盡所能,設計出與之匹配的款式,絕不令明珠蒙塵。」

  「多謝大師。」孫皓再次拱手道謝。

  方大師小心地收好錦袋,告退離去,顯然是迫不及待要去構思設計了。

  這時,一旁的中年管事將早已點好了四萬三千兩的銀票,恭敬地遞給孫皓。

  孫皓清點後收好,管事隨即小心地將托盤上的二十三顆寶石重新收起,行禮後退出雅間。

  這時,林鈺湊到孫皓身邊,挽著他的胳膊,小聲問道:「師弟,你特意留下四顆最好的寶石製作飾品,是準備送給誰?」

  她眨著大眼睛,帶著幾分探究和期待。

  孫皓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俏臉,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坦然道:「師娘自然要孝敬一件,芸娘也要送一件。」

  他頓了頓,目光專注地落在林鈺臉上,笑意加深,說道:「然後便是師姐,兩件。」

  林鈺聽了,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但嘴上卻習慣性地嘟囔道:「我又不喜歡戴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行動多不方便。」

  孫皓輕輕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撓了撓,低聲道:「平日裡不戴也無妨,偶爾戴給我一個人看,便很好。」

  林鈺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卻沒有抽回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徐漪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將這小情侶間的互動盡收眼底,不由得抿嘴笑道:「孫賢弟,鈺妹妹,看你們這模樣,可是好事將近了?」

  林鈺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隨後她一雙靈動的眼珠輕轉,帶著狡黠的笑意反將一軍道:「漪姐姐,那你倒是說說,我什麼時候能改口,名正言順地叫你一聲嫂子」呢?」

  徐漪被她說得也是莞爾一笑,落落大方地說道:「那可得看你哥哥的動作快不快了,婚期之事,自有長輩們商議定奪。」

  她頓了頓,眼中也帶著促狹,說道:「當然,鈺妹妹你若心急,現在改口,我也是應的。」

  話音剛落,林鈺便立刻脆生生、帶著幾分俏皮地高聲喚道:「嫂子!」

  徐漪笑著應了一聲,伸手輕輕點了點林鈺的額頭,眼中滿是寵溺與幸福的光彩。

  中午這頓飯,自然是徐漪這位地主做東,在一家清雅別致的酒樓設宴,招待孫皓和林鈺。

  至於林鉦,他並未前來。

  並非他不能來,以他如今郡守准女婿的身份,想要告假半日實在是輕而易舉。

  但越是這個身份,他反而更加勤勉,以免落人口實,給未來的岳父和未婚妻帶來不必要的非議。

  用罷午飯,徐漪親昵地挽起林鈺的手,語氣溫軟地說道:「鈺妹妹,上次你們來去匆匆,都沒能好好領略這樂安郡城的風貌。

  今日下午若無事,就讓姐姐帶著你們在城裡走走看看如何?這城中還是有些值得一觀的景致的。」

  林鈺臉上綻開笑容,帶著幾分少女的俏皮,應道:「好啊,正好我也想逛逛呢,那就麻煩嫂子啦。」

  自從先前那聲「嫂子」叫出口後,她便再沒改回去,言語間更添了幾分家人的親昵。

  「孫賢弟意下如何?可願陪我們姐妹倆走走?」徐漪轉而望向孫皓,徵詢他的意見。

  孫皓自然沒有異議,含笑點頭:「客隨主便,但憑徐漪姐安排便是。」

  「那好,我們這就出發。」

  徐漪當下便領著孫皓和林鈺出了酒樓,融入了郡城午後熙攘的人流之中。

  徐立不遠不近地跟在三人身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這座樂安郡城,已歷經千年風雨,城牆斑駁,街巷縱橫間沉澱著濃厚的歷史底蘊。


  其間名勝古蹟頗多,一下午逛下來,倒也不虛此行。

  臨近酉時,日頭西斜,徐漪又帶著二人來到了郡城內另一家極負盛名的酒樓,摘星樓。

  她笑著解釋道:「上次那家雖好,但總得換個口味嘗嘗鮮。這摘星樓的醉仙鵝和八寶魚膾可是一絕,今晚我們便在這裡用晚膳。」

  來到雅間後,徐漪對肅立一旁的徐立輕聲道:「立叔,勞煩您跑一趟城北軍營,給鉦郎帶個信,讓他下值後直接來摘星樓與我們相會。」

  聞言,徐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氣定神閒的孫皓。

  他心念微動,有這個連他都看不透深淺的年輕人在場,小姐的安全當是無虞。

  於是他不再多言,抱拳應了一聲「是」,便轉身離去,前往軍營。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雅間的門被推開,林鉦與徐立一同走了進來。

  林鉦身上還穿著未換下的軍中戎裝,風塵僕僕。

  徐漪見狀,起身迎上,略帶嗔怪地替他拂了拂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柔聲道:「怎麼也不回住處換身便服再來?這一身多不方便。」

  林鉦卻渾不在意地爽朗一笑,目光掃過在場的孫皓和林鈺,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講究那些虛禮?這樣來得更快些,免得你們久等。」

  他這份不拘小節的豪邁,正是徐漪所欣賞和喜歡的,她聞言也只是搖頭失笑,不再多說。

  隨即眾人重新落座。

  孫皓察覺到林鉦眉宇間隱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不由得問道:「大師兄,看你神色,最近軍中公務很是繁忙?」

  林鉦嘆了口氣,沒有隱瞞的打算,點頭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半月前朝廷下令,命青州六郡各選派五千精銳,即刻開赴西南支援戰事,歸期未定。

  為了填補這五千精銳調離後的防務空缺,郡君下令緊急補充兵員。

  如今新兵招募、整訓,再加上各部人員的調整、物資調配,千頭萬緒,我這個軍司馬,實在是分身乏術。」

  「支援西南?」孫皓眉頭微蹙,問道:「大師兄,西南戰事不利嗎?」

  林鉦面色凝重了幾分,沉聲道:「據前方戰報,月前我朝西南大軍因主帥輕敵冒進,在落霞谷一帶被羌蠻諸部聯軍設伏,遭遇大敗,死傷恐怕有數萬之眾。」

  聞言,林鈺俏臉間變色,猛地抓住身旁孫皓的胳膊,急切道:「大哥,四師兄就在西南領兵,他沒事吧?」

  孫皓眉宇間也帶著憂色,看向林鉦。

  他雖與四師兄崔恆還未曾謀面,但畢竟是同門師兄弟,且其父崔元對他相當不錯,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擔憂。

  林鉦見狀,寬慰道:「你們別急,崔師弟運氣還算不錯,他之前傳回家書,提到當時他所屬的部隊恰好在後軍。

  前方潰敗時,他處置得當,撤退及時,雖然也在混亂中受了些傷,但性命無礙,正在後方休整。」

  聽到崔恆性命無憂,孫皓和林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席間氣氛,卻因西南戰事的慘烈而顯得有些沉重。

  這時,徐漪適時地開口,溫柔道:「西南戰事膠著,非你我之力所能左右,憂慮亦是徒增煩惱。

  今日這頓飯,本是為孫賢弟和鈺妹妹接風洗塵,我們還是聊些輕鬆的話題吧「」

  O

  徐漪既然發話,幾人自然從善如流,不再討論沉重的軍國大事。

  席間,徐漪妙語連珠,不時調節氣氛,林鉦也拋開公務,與師弟、妹妹暢談趣事。

  有美酒佳肴,有知己相伴,這一頓飯最終倒也吃得賓主盡歡。

  飯後,夜色已然朦朧。

  酒樓夥計引著他們移步至雅間外特意擴建的無頂平台。

  這正是摘星樓的一大特色,每一層都有這樣的觀景台,可直接仰望星空,感受「手可摘星辰」的意境。

  他們所在的是頂層,視野最為開闊。

  今夜月色隱去,天幕之上星辰格外明亮璀璨。

  雖不似北疆那般如銀河傾瀉,浩瀚無垠,卻也別有一番靜謐深邃的美感。

  徐漪和林鈺攜手走到漢白玉欄杆旁,憑欄遠眺郡城夜景,低聲說著姐妹間的體己話。

  而孫皓、林鉦以及徐立三人,則圍坐在平台中央的白玉圓桌旁,桌上溫著美酒,對坐小酌。

  三人共同舉杯,飲盡杯中醇香佳釀。

  孫皓放下酒杯,神色平靜地看向林鉦和徐立,開口問道:「大師兄,徐立前輩,我有一事請教。

  不知那樂安趙氏之中,如今可有洗髓換血之境的人物坐鎮?」

  關於今日在鍛兵鋪與趙宇衝突結怨之事,方才席間林鈺已簡要告知了林鉦。

  林鉦聞言,放下酒杯,看向孫皓:「師弟可是在擔心,趙氏會因此事,派出族中高手前來尋仇?」

  孫皓目光清亮,坦然點頭道:「確有此一慮,其他人倒無所謂,若是有洗髓換血境的人物出手,師弟不免要避其鋒芒。」

  此言一出,林鉦神色如常,他深知自己這位師弟如今的實力,有這等考量實屬正常。

  然而一旁的徐立,眼中卻再次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他看向孫皓,心中震動,聽孫皓的語氣,似是自認在洗髓換血境之下已無敵手?

  這是何等的自信!

  武道搏殺,境界固然重要,但臨場應變、武學領悟乃至戰鬥經驗都至關重要。

  這孫皓習武才多久?即便天資逆天,境界飆升,難道連武學造詣也能同步臻至化境?

  若真如此,那此子的天賦,簡直駭人聽聞。

  林鉦沉吟片刻,在腦海中仔細梳理了一遍關於樂安趙氏的信息,這才鄭重開口道:「樂安趙氏最近一位明確突破至洗髓換血境的人物,是三十年前的趙辰。

  他曾在朝中任職,後致仕歸鄉,近些年深居簡出,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不過據推斷,他應當還在世。」

  徐立接過話頭,補充道:「兩年前,郡君曾與趙辰前輩有過一次私下裡的切磋論道,當時我隨行在側。

  趙前輩那時已年過九旬,精神矍鑠,但似乎已醉心於探尋武道更高境界,尋常俗務,乃至家族內的尋常紛爭,早已不入其眼。」

  他頓了頓,語氣肯定地說道,「依我之見,莫說趙宇只是受傷,便是他真的身亡,只要不是涉及到動搖趙氏根基的大事,恐怕都難以驚動趙辰前輩出關。」

  孫皓聽完,微微頷首道:「若情況果真如徐立前輩所言,那倒是我先前多慮了。」

  徐立搖了搖頭,說道:「孫公子,這天下人口逾萬萬,而能踏入洗髓換血之境的,明里暗裡加起來,也不超過兩百之數。

  這等人物,哪一個不是一方巨擘,或潛心問道?

  年輕一輩的爭鋒打鬧,於他們而言,如同兒戲,除非涉及核心傳承或家族存亡,否則絕無可能親自下場。

  你的這份擔憂,著實是有些——過于謹慎了。

  徐立終究沒將杞人憂天」四個字說出口。

  林鉦在一旁聽著,只是笑而不語。

  他心中明了,孫皓這絕非是憂慮過多,而是因為其自身實力已然站在了一個極高的門檻上,所見所思,自然與常人不同。

  孫皓這是在以即將同境者的眼光,來審視潛在的威脅。

  畢竟再過數月,孫皓便能踏出那關鍵一步。

  到那時,他所面對的,將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風景。

  夜色漸深,星河輪轉,這場宴席終於散場。

  徐堅持不讓林鉦相送,讓他與奔波數月方才歸來的孫皓、林鈺早些回去休息。

  有徐立這等高手隨身護衛,她的安全自然無虞。

  林鉦也不再堅持,與孫皓、林鈺一同返回住處。

  另一邊,徐漪和徐立回到氣勢恢宏的郡守府。

  剛踏入府門,便有下人前來傳話,稱郡君請小姐和徐立護衛過去一趟。

  在後院幽靜的花園中,郡守徐毅正慢悠悠地打著一套拳法,動作舒緩,氣息綿長。

  見到女兒和心腹護衛回來,他緩緩收勢,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似隨意地問道:「漪娘,今日見到那婉拒了我招攬的少年郎了?他現今如何?」

  徐漪上前一步,輕聲道:「父親,孫賢弟實力似乎大有精進,但具體到了何種境界,女兒眼拙,卻是看不出來。不過,他今日在秦氏鍛兵鋪,一招便擊敗了趙宇。」

  「哦?」徐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一笑道:「原來如此,我說今日趙家那小子為何突然告假半月,原來是栽在了他的手裡。以此子的天賦,倒也不算意外。」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徐立,帶著詢問之意。

  徐立躬身,恭敬地回稟道:「郡君明鑑,今日屬下近距離觀察孫公子,絲毫看不透其深淺,氣血內斂,神華不顯,已臻返璞歸真之境。

  此外,他因與趙宇衝突之事,特意詢問趙氏是否有洗髓換血境人物,觀其神態語氣,並非畏懼,反倒有種自認洗髓換血之下,已無懼任何挑戰的篤定。」

  徐毅聽完,緩緩收起了臉上閒適的笑容,他負手而立,自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片刻後,他轉向徐漪,語氣平和道:「漪娘,明日在家中設下家宴,以你的名義,邀請林鉦攜其弟、妹過府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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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君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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