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沈墨端坐在典史房中，看著陳虎報上來的初步抄家清單，眉頭緊鎖。
武安縣戶房的司吏、典吏被帶了過來，神色拘謹。
這兩人穿著青色吏服，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帶著幾分惶恐。
劉福安倒台，他們這些原屬劉福安派系的小吏自然是惴惴不安。
「卑職參見沈爺。」
兩人躬身行禮，頭都不敢抬。
沈墨打量了他們一下，直接問道：「趙金元、周利發兩家的產業、現銀、帳目，需要儘快清點釐清，登記造冊，日後也要有人專門管理。你們是戶房老人，對此有何看法？」
兩人面面相覷，那姚司吏膽子稍大些，躬身回道：「回沈爺，此乃戶房份內之事，卑職等定當盡心竭力，為沈爺分憂。」
「光盡心不夠。」沈墨敲了敲桌子，「我要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兩銀子的來去，都要有據可查，你們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兩人連忙保證。
沈墨沉吟片刻，原本試圖直接灌輸現代財務理念，但這根本不切合實際。
只能化複雜為簡單，他命道：
「姚司吏，你負責清點登記所有現銀、銅錢，並負責保管銀庫鑰匙。
「董典吏，你負責清點登記所有借據、地契、房契等文書，並負責記錄所有出入帳目。」
「你們二人，每日核對帳目，互相監督。」
「所有開支，必須由你二人共同簽字畫押，再由我最終核准，方可支取，明白嗎？」
兩人一聽，雖然覺得麻煩，但也不敢反駁，連連點頭：「卑職明白！」
沈墨想了想，考問道：「我且問你們，若有一筆百兩銀子的支出，用於購置快班牛尾刀，該如何入帳？」
姚司吏愣了一下，遲疑地答道：「便記...記下『支快班一百兩』？」
董典吏補充道：「還需寫明購牛尾刀若干。」
沈墨皺了下眉，說道：「這記錄太過粗糙！」
「從哪裡買的？單價是多少？總價是否吻合？經手人是誰？牛尾刀入庫由何人驗收？」
「這些皆需註明，形成完整鏈條，方可備查。否則，日後如何說得清楚？」
兩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們以往記帳，多是流水帳，甚至很多是心照不宣的糊塗帳，何曾如此精細複雜過？
姚司吏只得訕笑道：「沈爺英明…是…是得記清楚些…」
沈墨看著他們窘迫茫然的樣子，心裡已然明了。
「萬事開頭難，但先試著幹起來再說，有疑問直接來問我。」
「是！」
沈墨明白，此二人最多也只能是循規蹈矩，不出大錯。
絕無可能高效、清廉地管理好這筆巨款。
但眼下無人可用，也只能這樣了。
沈墨心中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就按我剛才說的，你二人先去清點吧。帳目務必清晰，我會隨時核查。若有差池，唯你們是問。」
「是是是，卑職遵命！」倆人擦著汗快速退了出去。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沈墨喃喃自語：「人才，還是缺人才啊。」
很快，刑、禮、兵、工、吏五房各來了一個代表，戰戰兢兢地站在堂下。
沈墨先問兵房的老書吏：「我縣驛站配備驛馬多少？日常損耗幾何？每月補給需銀多少？遇緊急軍情，如何保障驛傳暢通？」
老書吏摸著腦袋：「馬...好像有十幾匹？死了就報請再買…補給…這個…得問戶房…」
「軍情？那自然是加急！換馬不換人！」
回答得豪氣干雲，卻毫無數據支撐。
沈墨又問吏房書吏：「我縣三班六房，現有吏員、衙役共計多少？每年考核優等者幾何？劣等者又如何處置？」
吏房老吏是個粗漢子，一臉為難：「沈爺，這人名都在冊上…數目…卑職得細查，考核…皆是…皆是楊老爺和劉…劉逆據情而定…」
說白了，就是一筆糊塗帳，全憑上司喜好。
工房的書吏更離譜，沈墨問及縣內水利設施、官道的預算和維護狀況，對方只能說出幾處地名，然後就是「年年修繕，皆有開銷」，具體花了多少，修了什麼，一概不知。
一番問話下來，沈墨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剩下的兩房，沈墨也懶得問了。
沈墨不相信這些懂得些官場潛規則的「老油子」會一概不知，他們含糊其辭的原因，想都不用想。
眼下，對他們的要求不能太高，不壞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沈墨無力地揮揮手：「罷了，都下去吧。」
眾人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留下沈墨一人在堂中苦笑：「系統性的落後啊。」
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清理了幾個貪官惡霸容易，但要改變這積重難返的低效官僚系統，難！
大明走到今日，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愁眉苦短之際，陳虎過來匯報：「沈爺，剛剛您也看到了，今日真是太火爆了，來報名的人數不勝數。明天還得繼續選，我估摸著最後能兩三千人。」
沈墨點點頭：「最後只留八百，一定要精挑細選。」
「八百？」
「怎麼？」
「咱們不是要去剿張麻子嗎？八百夠嗎？」
「能養的起八百人就不錯了。對了，現在還不能說是去剿匪的。」
「卑職明白。」陳虎笑道，「剛剛按您的吩咐，留了三個有一技之長的人。」
「哦，是嗎？」沈墨來了興趣。
陳虎解釋道：「一個叫龐睒，是個獵戶有一雙夜眼，百步之外，都能看清字條上的小字。」
「還有一個叫馬遙，是個神行太保，速度極快，特別能跑。」
「最後是一個...」
見陳虎面露難色，沈墨問道：「是什麼？」
「一個奇怪的算命老道，按理說他已經過了咱們的年齡標準。」陳虎壓低聲音，「但這老道說咱這裡有虎嘯龍吟之氣，還說什麼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聞言，沈墨嚴肅地問：「他當著眾人的面說的？」
「沒有，他湊到我耳邊說的。卑職其實不相信這些江湖騙子，但怕這老道在外面胡咧咧，所以乾脆就把他留下來。他說只要有一口飯吃，有個地方打坐就行了。」
「對，你做的對。暫且先晾一晾他，讓他一人打坐好了，多留心注意！」
「卑職明白。」
沈墨靠在椅子上，盤算著，現在人有了，就差武器裝備了。
是時候再去會一會通達車馬行的李彪了。
武安縣戶房的司吏、典吏被帶了過來，神色拘謹。
這兩人穿著青色吏服，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帶著幾分惶恐。
劉福安倒台，他們這些原屬劉福安派系的小吏自然是惴惴不安。
「卑職參見沈爺。」
兩人躬身行禮，頭都不敢抬。
沈墨打量了他們一下，直接問道：「趙金元、周利發兩家的產業、現銀、帳目，需要儘快清點釐清，登記造冊，日後也要有人專門管理。你們是戶房老人，對此有何看法？」
兩人面面相覷，那姚司吏膽子稍大些，躬身回道：「回沈爺，此乃戶房份內之事，卑職等定當盡心竭力，為沈爺分憂。」
「光盡心不夠。」沈墨敲了敲桌子，「我要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兩銀子的來去，都要有據可查，你們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兩人連忙保證。
沈墨沉吟片刻，原本試圖直接灌輸現代財務理念，但這根本不切合實際。
只能化複雜為簡單，他命道：
「姚司吏，你負責清點登記所有現銀、銅錢，並負責保管銀庫鑰匙。
「董典吏，你負責清點登記所有借據、地契、房契等文書，並負責記錄所有出入帳目。」
「你們二人，每日核對帳目，互相監督。」
「所有開支，必須由你二人共同簽字畫押，再由我最終核准，方可支取，明白嗎？」
兩人一聽，雖然覺得麻煩，但也不敢反駁，連連點頭：「卑職明白！」
沈墨想了想，考問道：「我且問你們，若有一筆百兩銀子的支出，用於購置快班牛尾刀，該如何入帳？」
姚司吏愣了一下，遲疑地答道：「便記...記下『支快班一百兩』？」
董典吏補充道：「還需寫明購牛尾刀若干。」
沈墨皺了下眉，說道：「這記錄太過粗糙！」
「從哪裡買的？單價是多少？總價是否吻合？經手人是誰？牛尾刀入庫由何人驗收？」
「這些皆需註明，形成完整鏈條，方可備查。否則，日後如何說得清楚？」
兩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們以往記帳，多是流水帳，甚至很多是心照不宣的糊塗帳，何曾如此精細複雜過？
姚司吏只得訕笑道：「沈爺英明…是…是得記清楚些…」
沈墨看著他們窘迫茫然的樣子，心裡已然明了。
「萬事開頭難，但先試著幹起來再說，有疑問直接來問我。」
「是！」
沈墨明白，此二人最多也只能是循規蹈矩，不出大錯。
絕無可能高效、清廉地管理好這筆巨款。
但眼下無人可用，也只能這樣了。
沈墨心中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就按我剛才說的，你二人先去清點吧。帳目務必清晰，我會隨時核查。若有差池，唯你們是問。」
「是是是，卑職遵命！」倆人擦著汗快速退了出去。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沈墨喃喃自語：「人才，還是缺人才啊。」
很快，刑、禮、兵、工、吏五房各來了一個代表，戰戰兢兢地站在堂下。
沈墨先問兵房的老書吏：「我縣驛站配備驛馬多少？日常損耗幾何？每月補給需銀多少？遇緊急軍情，如何保障驛傳暢通？」
老書吏摸著腦袋：「馬...好像有十幾匹？死了就報請再買…補給…這個…得問戶房…」
「軍情？那自然是加急！換馬不換人！」
回答得豪氣干雲，卻毫無數據支撐。
沈墨又問吏房書吏：「我縣三班六房，現有吏員、衙役共計多少？每年考核優等者幾何？劣等者又如何處置？」
吏房老吏是個粗漢子，一臉為難：「沈爺，這人名都在冊上…數目…卑職得細查，考核…皆是…皆是楊老爺和劉…劉逆據情而定…」
說白了，就是一筆糊塗帳，全憑上司喜好。
工房的書吏更離譜，沈墨問及縣內水利設施、官道的預算和維護狀況，對方只能說出幾處地名，然後就是「年年修繕，皆有開銷」，具體花了多少，修了什麼，一概不知。
一番問話下來，沈墨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剩下的兩房，沈墨也懶得問了。
沈墨不相信這些懂得些官場潛規則的「老油子」會一概不知，他們含糊其辭的原因，想都不用想。
眼下，對他們的要求不能太高，不壞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沈墨無力地揮揮手：「罷了，都下去吧。」
眾人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留下沈墨一人在堂中苦笑：「系統性的落後啊。」
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清理了幾個貪官惡霸容易，但要改變這積重難返的低效官僚系統，難！
大明走到今日，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愁眉苦短之際，陳虎過來匯報：「沈爺，剛剛您也看到了，今日真是太火爆了，來報名的人數不勝數。明天還得繼續選，我估摸著最後能兩三千人。」
沈墨點點頭：「最後只留八百，一定要精挑細選。」
「八百？」
「怎麼？」
「咱們不是要去剿張麻子嗎？八百夠嗎？」
「能養的起八百人就不錯了。對了，現在還不能說是去剿匪的。」
「卑職明白。」陳虎笑道，「剛剛按您的吩咐，留了三個有一技之長的人。」
「哦，是嗎？」沈墨來了興趣。
陳虎解釋道：「一個叫龐睒，是個獵戶有一雙夜眼，百步之外，都能看清字條上的小字。」
「還有一個叫馬遙，是個神行太保，速度極快，特別能跑。」
「最後是一個...」
見陳虎面露難色，沈墨問道：「是什麼？」
「一個奇怪的算命老道，按理說他已經過了咱們的年齡標準。」陳虎壓低聲音，「但這老道說咱這裡有虎嘯龍吟之氣，還說什麼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聞言，沈墨嚴肅地問：「他當著眾人的面說的？」
「沒有，他湊到我耳邊說的。卑職其實不相信這些江湖騙子，但怕這老道在外面胡咧咧，所以乾脆就把他留下來。他說只要有一口飯吃，有個地方打坐就行了。」
「對，你做的對。暫且先晾一晾他，讓他一人打坐好了，多留心注意！」
「卑職明白。」
沈墨靠在椅子上，盤算著，現在人有了，就差武器裝備了。
是時候再去會一會通達車馬行的李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