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有錢，誰就出剿餉
崇禎十年，河南武安縣。
衙內，縣令楊景山盯著手中那紙公文，面色凝重。
今早，府衙加征剿餉的急遞到了，數額高達八千兩。
武安縣剛剛刮地三尺般征過遼餉，百姓家底早空，喘氣的工夫都沒有，剿餉又下來了。
楊景山長嘆，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縣丞劉福安見狀開口說道：
「依下官之見，不如讓沈典史帶著三班弟兄下去徵收。」
「若是有刁民不從，沈典史立刻索拿問罪！」
坐在下首的典史沈墨不禁瞥了一眼劉福安，虧他說得出口。
還刁民？
家裡都揭不開鍋了，換誰不刁？
沈墨心中罵道，這個老狐狸，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便甩給了我。
沈墨原本是個歷史愛好者，浸淫各大網絡論壇多年。靠著對歷史事件和人物犀利的吐槽，也算混成了個小有名氣的博主。
而現在，意外穿越到了大明，舞台雖不大，但比起劉朱二位太祖，已然是個不錯的起點了。
想起曾經網友的惡意評論——樣樣通樣樣松，沈墨嘴角勾起一絲苦澀。
沈墨平復了複雜的情緒，冷靜回道：「縣尊，如今民怨四起，如果靠三班弟兄們強制徵收，恐怕會適得其反，激起民變，屆時我等皆難逃干係。」
楊景山氣道：「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麼辦？」
「誰有錢，誰就出剿餉！」
楊景山和劉福安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沈墨記得有人說過，歷來國庫虧空，要麼打百姓的主意，要麼打商人的主意。
現在要保百姓，那只能祭出商人了。
「我武安縣雖窮，卻有張、周、王、李、趙五家富戶，家資巨萬，田連阡陌，商鋪林立。此次剿餉，就讓他們出錢！」
「荒謬，他們背後哪家沒有州府的關係？你讓他們出錢，比登天還難。」
劉福安立即反駁，他自己與周家就有往來，其餘幾家也多有府縣兩級衙門的門路，讓他們出錢，不就是斷了自己和一眾同僚的財路嗎？
「我看還是沈典史下去徵收，這些刁民，不繳就不是大明子民，到時候通通捉了！」
楊景山只能再用老辦法。
沈墨冷笑一聲，豁然起身道：「徵收剿餉絕非易事，若要讓下官去辦此事，請縣尊允我一事！」
「什麼事，你說？」
「三班衙役，連同牢獄禁卒，在此事上，若有推諉搪塞、不聽號令者，下官可當場將其撤職查辦，無需另行請示！」
「沈典史，你要的權力未免過大了。」
劉福安表示了反對。
沈墨目光灼灼地看著楊景山，眼神堅定，這個要求必須滿足。
終於，楊景山權衡片刻，最終拍板：「剿餉乃本縣大事，當然要有人全力配合你，我答應你便是。」
隨即，楊景山冷下臉來，話鋒一轉：「不過，你若把此事辦砸了，我可要治你的罪。」
沈墨沉著應道：「縣尊儘管放心，若不能如期完成剿餉，下官甘當重罪。」
說完，沈墨便離開了屋子。
背後是劉福安冰冷的眼神，像是要看一齣好戲的神態。
......
清晨，薄霧還未散盡，兩匹駿馬一前一後從武安縣城駛出。
沈墨在前，快班副班頭陳虎在後，二人一路策馬向西南方向疾行。
途中只在驛亭草草喝了口水，餵了餵馬，未作片刻停歇。
直到日頭西斜，沈墨方才望見安陽縣的城牆輪廓。
陳虎疑惑道：「沈爺，咱們這不是去收剿餉嗎？怎麼來到安陽了？」
「是去收剿餉。」
「可安陽是府城啊，咱們是武安縣的人，這手再長，也伸不到安陽的地界去收稅吧？」
「把心放回肚子裡，跟著我走便是。」
沈墨側過頭，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到了安陽，你去打聽一個人。」
「沈爺您吩咐。」
「趙王府侍讀孫庭芳，打聽清楚他的住處，最重要的是，打聽清楚他如今在王府里的處境如何，有什麼喜好。」
「遵命。」
陳虎嘴上應得利索，心裡卻更加疑慮，收剿餉怎麼收到王府侍讀頭上去了？
但他也知道規矩，不該問的絕不張嘴。
......
翌日上午，陳虎在外打探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滿頭是汗地回到客棧。
「沈爺，打聽到了。」
陳虎灌下一大口涼水，然後抹了把嘴：
「孫侍讀住在城東榆林巷，據說為人耿直，因為早年在外地做知府時，私自開倉放糧賑濟災民，被御史參了一本，才貶到這趙王府來做了個閒散侍讀。」
「在這安陽朋友不多，平日裡除了去王府應卯，就愛待在家裡看書練武。」
沈墨點點頭，與他之前聽聞的差不多。
午後，沈墨帶著陳虎，徑直往城東榆林巷而去。
叩響門環，出來應門的老僕聽聞是武安縣來的典史要見自家老爺，臉上寫滿了詫異。
他上下打量了沈墨好幾眼，才道了聲「稍候」，轉身進去通傳。
不多時，老僕回來，將二人引了進去。
沈墨吩咐陳虎在偏房等他，自己則跟著進了孫庭芳的書房。
他環視一圈，屋內陳設簡單，靠牆是一張寬大的榆木書案。
案上除了筆墨紙硯，竟還擺放著一把鞘刀，看樣子平時確實喜歡舞刀弄槍。
孫庭芳正坐案前，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面容清瘦，眼睛不大，卻透著精光。
「沈典史，坐。」
孫庭芳並未起身，只抬了抬手：「不知從武安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沈墨拱手一禮，在下首坐了，隨即開門見山道：「下官冒昧叨擾，是為武安縣徵收剿餉一事而來。」
「剿餉？武安縣征餉，你跑到安陽，找到我這趙王府的閒職侍讀跟前？沈典史莫非是走錯了門路？」
「孫大人說笑了。自朝廷加征遼餉、剿餉以來，武安一地百姓雪上加霜，早已不堪重負，民怨沸騰。下官奉命催繳，實是艱難。」
孫庭芳身體微微前傾，平靜道：「征餉乃是國策，旨在剿滅叛匪，平定邊患，歸根結底也是為了黎民百姓。」
「再者，此乃武安縣政，老夫一介王府屬官，無權過問，亦愛莫能助。」
沈墨料到孫庭芳會回絕，他轉而說：「下官得知孫大人曾任平陽知府，任上剛正不阿，體恤民情，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開倉救民。」
「正因如此，下官才甘冒唐突之罪，特來拜謁，懇請孫大人伸出援手。」
孫庭芳聞言，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才嗤笑一聲：
「沈典史倒是做足了功課。可惜，你看老夫這寒舍像是有餘財能助你完餉的樣子嗎？」
沈墨微微搖頭：「孫大人誤會了，下官豈敢讓大人破費。下官的意思是，這武安縣的剿餉，該由有錢人來出。」
「有錢人？」
孫庭芳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你好大的膽子，莫不是想打王府的主意？」
「孫大人明鑑，趙王府坐擁良田萬畝，不僅免納賦稅，每年還需地方供以祿米，富甲一方，冠絕彰德。」
「荒唐！」孫庭芳拍案而起。
「你真是瘋了，想讓王爺出錢替你武安縣完餉？簡直是異想天開！」
沈墨面不改色道：「下官想的並非讓王爺『捐餉』，而是請王爺『借餉』。」
「借餉？」
「正是。」
沈墨鄭重地說出他的計劃：「請孫大人設法周旋，請趙王殿下暫借五千兩銀子與武安縣，以此作為『引子』。」
「下官便可用王爺都慷慨借餉為由，回去勸說武安本地那五家富商巨賈踴躍捐輸。王爺都帶頭了，他們焉敢不從？」
沈墨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孫庭芳的神色，繼續道：
「屆時，不多要，讓他們每家出兩千兩，五家便是一萬兩。」
「等銀子到手，趙王的錢如數奉還，五大富商的錢二八分帳。」
「我們武安拿八千兩剿餉，趙王得兩千兩入庫。」
「孫大人，你看怎麼樣？」
衙內，縣令楊景山盯著手中那紙公文，面色凝重。
今早，府衙加征剿餉的急遞到了，數額高達八千兩。
武安縣剛剛刮地三尺般征過遼餉，百姓家底早空，喘氣的工夫都沒有，剿餉又下來了。
楊景山長嘆，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縣丞劉福安見狀開口說道：
「依下官之見，不如讓沈典史帶著三班弟兄下去徵收。」
「若是有刁民不從，沈典史立刻索拿問罪！」
坐在下首的典史沈墨不禁瞥了一眼劉福安，虧他說得出口。
還刁民？
家裡都揭不開鍋了，換誰不刁？
沈墨心中罵道，這個老狐狸，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便甩給了我。
沈墨原本是個歷史愛好者，浸淫各大網絡論壇多年。靠著對歷史事件和人物犀利的吐槽，也算混成了個小有名氣的博主。
而現在，意外穿越到了大明，舞台雖不大，但比起劉朱二位太祖，已然是個不錯的起點了。
想起曾經網友的惡意評論——樣樣通樣樣松，沈墨嘴角勾起一絲苦澀。
沈墨平復了複雜的情緒，冷靜回道：「縣尊，如今民怨四起，如果靠三班弟兄們強制徵收，恐怕會適得其反，激起民變，屆時我等皆難逃干係。」
楊景山氣道：「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麼辦？」
「誰有錢，誰就出剿餉！」
楊景山和劉福安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沈墨記得有人說過，歷來國庫虧空，要麼打百姓的主意，要麼打商人的主意。
現在要保百姓，那只能祭出商人了。
「我武安縣雖窮，卻有張、周、王、李、趙五家富戶，家資巨萬，田連阡陌，商鋪林立。此次剿餉，就讓他們出錢！」
「荒謬，他們背後哪家沒有州府的關係？你讓他們出錢，比登天還難。」
劉福安立即反駁，他自己與周家就有往來，其餘幾家也多有府縣兩級衙門的門路，讓他們出錢，不就是斷了自己和一眾同僚的財路嗎？
「我看還是沈典史下去徵收，這些刁民，不繳就不是大明子民，到時候通通捉了！」
楊景山只能再用老辦法。
沈墨冷笑一聲，豁然起身道：「徵收剿餉絕非易事，若要讓下官去辦此事，請縣尊允我一事！」
「什麼事，你說？」
「三班衙役，連同牢獄禁卒，在此事上，若有推諉搪塞、不聽號令者，下官可當場將其撤職查辦，無需另行請示！」
「沈典史，你要的權力未免過大了。」
劉福安表示了反對。
沈墨目光灼灼地看著楊景山，眼神堅定，這個要求必須滿足。
終於，楊景山權衡片刻，最終拍板：「剿餉乃本縣大事，當然要有人全力配合你，我答應你便是。」
隨即，楊景山冷下臉來，話鋒一轉：「不過，你若把此事辦砸了，我可要治你的罪。」
沈墨沉著應道：「縣尊儘管放心，若不能如期完成剿餉，下官甘當重罪。」
說完，沈墨便離開了屋子。
背後是劉福安冰冷的眼神，像是要看一齣好戲的神態。
......
清晨，薄霧還未散盡，兩匹駿馬一前一後從武安縣城駛出。
沈墨在前，快班副班頭陳虎在後，二人一路策馬向西南方向疾行。
途中只在驛亭草草喝了口水，餵了餵馬，未作片刻停歇。
直到日頭西斜，沈墨方才望見安陽縣的城牆輪廓。
陳虎疑惑道：「沈爺，咱們這不是去收剿餉嗎？怎麼來到安陽了？」
「是去收剿餉。」
「可安陽是府城啊，咱們是武安縣的人，這手再長，也伸不到安陽的地界去收稅吧？」
「把心放回肚子裡，跟著我走便是。」
沈墨側過頭，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到了安陽，你去打聽一個人。」
「沈爺您吩咐。」
「趙王府侍讀孫庭芳，打聽清楚他的住處，最重要的是，打聽清楚他如今在王府里的處境如何，有什麼喜好。」
「遵命。」
陳虎嘴上應得利索，心裡卻更加疑慮，收剿餉怎麼收到王府侍讀頭上去了？
但他也知道規矩，不該問的絕不張嘴。
......
翌日上午，陳虎在外打探了足足兩個時辰，才滿頭是汗地回到客棧。
「沈爺，打聽到了。」
陳虎灌下一大口涼水，然後抹了把嘴：
「孫侍讀住在城東榆林巷，據說為人耿直，因為早年在外地做知府時，私自開倉放糧賑濟災民，被御史參了一本，才貶到這趙王府來做了個閒散侍讀。」
「在這安陽朋友不多，平日裡除了去王府應卯，就愛待在家裡看書練武。」
沈墨點點頭，與他之前聽聞的差不多。
午後，沈墨帶著陳虎，徑直往城東榆林巷而去。
叩響門環，出來應門的老僕聽聞是武安縣來的典史要見自家老爺，臉上寫滿了詫異。
他上下打量了沈墨好幾眼，才道了聲「稍候」，轉身進去通傳。
不多時，老僕回來，將二人引了進去。
沈墨吩咐陳虎在偏房等他，自己則跟著進了孫庭芳的書房。
他環視一圈，屋內陳設簡單，靠牆是一張寬大的榆木書案。
案上除了筆墨紙硯，竟還擺放著一把鞘刀，看樣子平時確實喜歡舞刀弄槍。
孫庭芳正坐案前，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面容清瘦，眼睛不大，卻透著精光。
「沈典史，坐。」
孫庭芳並未起身，只抬了抬手：「不知從武安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沈墨拱手一禮，在下首坐了，隨即開門見山道：「下官冒昧叨擾，是為武安縣徵收剿餉一事而來。」
「剿餉？武安縣征餉，你跑到安陽，找到我這趙王府的閒職侍讀跟前？沈典史莫非是走錯了門路？」
「孫大人說笑了。自朝廷加征遼餉、剿餉以來，武安一地百姓雪上加霜，早已不堪重負，民怨沸騰。下官奉命催繳，實是艱難。」
孫庭芳身體微微前傾，平靜道：「征餉乃是國策，旨在剿滅叛匪，平定邊患，歸根結底也是為了黎民百姓。」
「再者，此乃武安縣政，老夫一介王府屬官，無權過問，亦愛莫能助。」
沈墨料到孫庭芳會回絕，他轉而說：「下官得知孫大人曾任平陽知府，任上剛正不阿，體恤民情，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開倉救民。」
「正因如此，下官才甘冒唐突之罪，特來拜謁，懇請孫大人伸出援手。」
孫庭芳聞言，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才嗤笑一聲：
「沈典史倒是做足了功課。可惜，你看老夫這寒舍像是有餘財能助你完餉的樣子嗎？」
沈墨微微搖頭：「孫大人誤會了，下官豈敢讓大人破費。下官的意思是，這武安縣的剿餉，該由有錢人來出。」
「有錢人？」
孫庭芳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你好大的膽子，莫不是想打王府的主意？」
「孫大人明鑑，趙王府坐擁良田萬畝，不僅免納賦稅，每年還需地方供以祿米，富甲一方，冠絕彰德。」
「荒唐！」孫庭芳拍案而起。
「你真是瘋了，想讓王爺出錢替你武安縣完餉？簡直是異想天開！」
沈墨面不改色道：「下官想的並非讓王爺『捐餉』，而是請王爺『借餉』。」
「借餉？」
「正是。」
沈墨鄭重地說出他的計劃：「請孫大人設法周旋，請趙王殿下暫借五千兩銀子與武安縣，以此作為『引子』。」
「下官便可用王爺都慷慨借餉為由，回去勸說武安本地那五家富商巨賈踴躍捐輸。王爺都帶頭了，他們焉敢不從？」
沈墨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孫庭芳的神色，繼續道：
「屆時，不多要，讓他們每家出兩千兩，五家便是一萬兩。」
「等銀子到手，趙王的錢如數奉還，五大富商的錢二八分帳。」
「我們武安拿八千兩剿餉，趙王得兩千兩入庫。」
「孫大人，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