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談話與「咕咕咕」
第102章 談話與「咕咕咕」
一有人在接待不請自來的生客時，有人卻在和熟客勾心鬥角。
辦公室里窗戶還沒打開，一晚上過去，空氣里就瀰漫著幾分舊紙張那種沉鬱的氣味。
有人剛準備去開窗，就被客人勸阻了下來，「行了行了，文杰，低調點。你不開窗就說不了亮話嗎？」
連隨行秘書此刻都進不了這間辦公室，也就他倆人呆這兒談些得仔細斟酌的事情。
沒奈何，這裡的主人也只是從柜子里拿出茶包和瓷杯，親手泡起了杯茶，又刮去浮沫之後，這才遞給了辦公桌對面的客人。
倒是個講究人。
「自從那個官網上發布了三場新人適應期結束」的公告之後，最近的情況越來越多了。但主要都是奔著參加過第一輪的那些用戶來的————」
「倒也正常，不患寡而患不均嘛，這話的確不假————」
比起客人，那個「文杰」倒是只給自己倒了杯白水，放在桌面上。
「其實我們這邊也挺麻煩的，老屠啊，你想想，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專家們綜合核算的第一輪用戶，至少都該有一千七八百以上才對。」
「但我們目前能夠初步確定身份的只有一千四出頭，具體還能夠二次確認溝通的，則是將近一千三百人。你知道這是多大一個窟窿嗎？滿地的爛攤子啊！」
才聊了沒幾句，也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就非常自然地進入到了相互「倒苦水」的模式了。
「尤其那些游離在外的，甚至部分我們現在根本無法確定身份的初代用戶，現在就是眾矢之的！」
「別說外面的國家虎視眈眈，連國內都是到處盯得緊緊的！」
聽到對方這話，「老屠」也是剛喝了口茶，一副沒把自己當外人的樣子，咂了咂嘴。
「嗯，文杰，這怎麼一股茶梗子味兒啊，你這茶是正經茶葉嗎————唉，算了，這是內部調查組發回來的消息，今早上剛出來的，你先看看吧。」
放下杯子，這位開著玩笑的客人也是搖了搖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來一份文件，推給了這位明顯相熟的「文杰」。
都是一個院子裡滾泥巴滾出來的熟人，倆人間也沒什麼過於客套的意思，伸手接過東西來，仔細研究了一陣子上面內容。
「麻煩的確不小，可還不僅僅是外部來的。」
這位應當是屠姓的客人慢條斯理地喝著那杯「茶梗子味兒」的茶，嘴裡一邊還解釋了幾句。
「咱們內部授權的查詢系統里，關於第一次事件的非正常檢索頻率，目前也升高了。
尤其有些權限職能理論上還不應該接觸到這個級別信息的部門，現在也開始動了。」
「你知道技術部門給我們說的什麼，有不少老鼠」現在就跟發了瘋一樣，絞盡腦汁地下功夫，專門衝著醫院的急救中心和相關系統，甚至還有後來成立的臨時康復管理資料庫去的。」
「都不蠢啊————這怎麼攔得住。提前把數據抹了，紙質檔案帶走了都不夠，總會有些遺漏的地方，就更別說人的問題了。」
「最近才查到了一批醫院裡的高層，還有當時牽扯到了具體事務的工作人員，和他們接觸到的人里，連有人出去泡酒吧偶遇」的美女，那都是別人安排好的釘子。」
「這些蠢貨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風流倜儻的人物呢，大腹便便的中年玩意兒，會有人主動投懷送抱？也不灑泡黃湯照照自己！」
用力地啐了一口，「老屠」也放下了杯子來。
「說到底，第一次的事件里基本只有國內的人，和後面兩次相比就顯得非常特別。」
「尤其當時發生在下午時候，那些昏迷用戶不少都顯露出來了跡象，和後面兩次時間集中在夜裡的情況截然不同。」
「在有心人眼裡，他們一開始就已經暴露出來了。」
「是啊，這目標群體也太清晰了————」
沒有去理會對方的不雅行為，桌後這位剛四五十出頭，頭髮卻已灰白參半的「文杰」也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這種越是「特殊」的情況，就越容易招人惦記啊。」
「他們下了這麼大的功夫————恐怕是懷疑這特別的一輪里，還有些更特別」的因素吧。」
這話一出，就像是觸及了什麼敏感話題一樣，辦公室里霎時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兩人各自喝了口熱的，眼皮也半耷拉了下去，大約是在低頭思索著什麼，直到窗外一隻鳥忽得撞在樓上玻璃上，距離應該不遠，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隨即便撲騰著飛走了。
這偶然的聲響，讓室內的兩位幾乎同時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直到確認沒有異常之後，這才搖搖頭，重新打開了話匣子來。
「老實說，我們這邊目前壓力很大。」
留意到那隻飛鳥的小小插曲後，「老屠」的聲音就壓得更低了，「上面要求儘量保密，所有當時昏迷者信息都列入了高防護等級不假。」
「但警方那邊的監控顯示，除了網絡上的那些手腳，線下目前也有些不尋常的動靜。
有人在相關人員家附近徘徊，假裝市場調研，擺攤，業務銷售，或者乾脆是偽裝成物業，水電，社區工作人員之類的進行探訪。」
「可往裡面仔細一查，有其他部門協調安排的，有以國外投資的名頭跟進來的，有了解到了內情的私人集團公司的，還有個人花錢安排監視的————」
「這都還是比較明面上的粗劣手段了，更別提那些暗處的陰私事兒。全都死死盯著這群特殊的首測用戶，無孔不入啊。」
「咱們院裡的夏叔，你記得吧，他家那混孫子也是碰上了首測的，現在直接被他關在了軍屬院裡，一步都不敢放出來。」
「老一輩的人還好一些，可那些涉世不深的年輕人呢？別說是相關親屬的消息了，有些人甚至摸到了用戶的小學初高中大學前男女友關係，暗戀對象，但凡稍微可能有點關係，有些交情的人物都沒落下。」
「更別說還有一些特殊的網址訪問，還有某些下載小電影的記錄之類的，明擺著是要試試美人計了！」
「一個個都是從幼兒園甚至是醫院的出生記錄起，疫苗接種，體檢記錄都一個沒落下的被摸到了痕跡，放到了顯微鏡下面研究的！」
「連別人剛進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子，中學時親手寫的教育檢討都被挖了出來！這你怎麼防得住！底褲都被瞧得乾乾淨淨！」
「老實說，我們現在最急需的就是網絡技術方面的人才，來進行————」
聽到他這話，「文杰」也是猛地一拍手，立馬反應了過來，站起身來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說法！
「懂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唄！你小子賣了這半天關子，感情是擱我這兒搬救兵來了！」
「我告訴你屠剛屠局長，門兒都沒有！我這邊目前也是人手告急，能玩得轉計算機的寶貝疙瘩全是各部門在瘋搶，個個加班加點，不可能再分出來的！」
一言既出，攻守之勢異也！
眼看著主方這一幅當場就要吹鬍子瞪眼似的神色，這位屠局長也是訕訕一笑，「瞧你這話說的，上面現在給出的意見是要加緊收縮防禦，儘可能的把能夠收攏的這些首測用戶都聚集起來，提供更合適的安全保障，所以需要些短期的助力而已。」
「你廖老兄還不了解我嗎，我屠某人是那種借了人手不還的嗎！」
「這樣，你給我借調來個二三十個這方面的熟手，半年，就半————不，就三個月！三個月之內還你！成不！」
「姓屠的，你要沒別的正事兒了，就給我麻溜地滾！」
屋子裡拍桌子叫板，插科打渾的聲音，響得實在厲害，連外面那株葉子都開始轉黃的大梧桐上，幾隻站在枝椏上的鴿子似乎也驚了幾分，橙黃色的眼珠滴溜溜地盯著那邊。
————一直沒有挪開。
一有人在接待不請自來的生客時，有人卻在和熟客勾心鬥角。
辦公室里窗戶還沒打開，一晚上過去，空氣里就瀰漫著幾分舊紙張那種沉鬱的氣味。
有人剛準備去開窗，就被客人勸阻了下來，「行了行了，文杰，低調點。你不開窗就說不了亮話嗎？」
連隨行秘書此刻都進不了這間辦公室，也就他倆人呆這兒談些得仔細斟酌的事情。
沒奈何，這裡的主人也只是從柜子里拿出茶包和瓷杯，親手泡起了杯茶，又刮去浮沫之後，這才遞給了辦公桌對面的客人。
倒是個講究人。
「自從那個官網上發布了三場新人適應期結束」的公告之後，最近的情況越來越多了。但主要都是奔著參加過第一輪的那些用戶來的————」
「倒也正常，不患寡而患不均嘛，這話的確不假————」
比起客人，那個「文杰」倒是只給自己倒了杯白水，放在桌面上。
「其實我們這邊也挺麻煩的，老屠啊，你想想，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專家們綜合核算的第一輪用戶，至少都該有一千七八百以上才對。」
「但我們目前能夠初步確定身份的只有一千四出頭，具體還能夠二次確認溝通的，則是將近一千三百人。你知道這是多大一個窟窿嗎？滿地的爛攤子啊！」
才聊了沒幾句，也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就非常自然地進入到了相互「倒苦水」的模式了。
「尤其那些游離在外的，甚至部分我們現在根本無法確定身份的初代用戶，現在就是眾矢之的！」
「別說外面的國家虎視眈眈，連國內都是到處盯得緊緊的！」
聽到對方這話，「老屠」也是剛喝了口茶，一副沒把自己當外人的樣子，咂了咂嘴。
「嗯，文杰，這怎麼一股茶梗子味兒啊，你這茶是正經茶葉嗎————唉，算了，這是內部調查組發回來的消息，今早上剛出來的，你先看看吧。」
放下杯子，這位開著玩笑的客人也是搖了搖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來一份文件，推給了這位明顯相熟的「文杰」。
都是一個院子裡滾泥巴滾出來的熟人，倆人間也沒什麼過於客套的意思，伸手接過東西來，仔細研究了一陣子上面內容。
「麻煩的確不小，可還不僅僅是外部來的。」
這位應當是屠姓的客人慢條斯理地喝著那杯「茶梗子味兒」的茶，嘴裡一邊還解釋了幾句。
「咱們內部授權的查詢系統里，關於第一次事件的非正常檢索頻率，目前也升高了。
尤其有些權限職能理論上還不應該接觸到這個級別信息的部門，現在也開始動了。」
「你知道技術部門給我們說的什麼，有不少老鼠」現在就跟發了瘋一樣，絞盡腦汁地下功夫，專門衝著醫院的急救中心和相關系統，甚至還有後來成立的臨時康復管理資料庫去的。」
「都不蠢啊————這怎麼攔得住。提前把數據抹了，紙質檔案帶走了都不夠，總會有些遺漏的地方，就更別說人的問題了。」
「最近才查到了一批醫院裡的高層，還有當時牽扯到了具體事務的工作人員，和他們接觸到的人里，連有人出去泡酒吧偶遇」的美女，那都是別人安排好的釘子。」
「這些蠢貨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風流倜儻的人物呢，大腹便便的中年玩意兒，會有人主動投懷送抱？也不灑泡黃湯照照自己！」
用力地啐了一口，「老屠」也放下了杯子來。
「說到底，第一次的事件里基本只有國內的人，和後面兩次相比就顯得非常特別。」
「尤其當時發生在下午時候，那些昏迷用戶不少都顯露出來了跡象，和後面兩次時間集中在夜裡的情況截然不同。」
「在有心人眼裡，他們一開始就已經暴露出來了。」
「是啊，這目標群體也太清晰了————」
沒有去理會對方的不雅行為，桌後這位剛四五十出頭，頭髮卻已灰白參半的「文杰」也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這種越是「特殊」的情況，就越容易招人惦記啊。」
「他們下了這麼大的功夫————恐怕是懷疑這特別的一輪里，還有些更特別」的因素吧。」
這話一出，就像是觸及了什麼敏感話題一樣，辦公室里霎時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兩人各自喝了口熱的，眼皮也半耷拉了下去，大約是在低頭思索著什麼，直到窗外一隻鳥忽得撞在樓上玻璃上，距離應該不遠，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隨即便撲騰著飛走了。
這偶然的聲響，讓室內的兩位幾乎同時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直到確認沒有異常之後，這才搖搖頭，重新打開了話匣子來。
「老實說，我們這邊目前壓力很大。」
留意到那隻飛鳥的小小插曲後，「老屠」的聲音就壓得更低了，「上面要求儘量保密，所有當時昏迷者信息都列入了高防護等級不假。」
「但警方那邊的監控顯示，除了網絡上的那些手腳，線下目前也有些不尋常的動靜。
有人在相關人員家附近徘徊，假裝市場調研，擺攤，業務銷售，或者乾脆是偽裝成物業，水電，社區工作人員之類的進行探訪。」
「可往裡面仔細一查，有其他部門協調安排的，有以國外投資的名頭跟進來的，有了解到了內情的私人集團公司的，還有個人花錢安排監視的————」
「這都還是比較明面上的粗劣手段了，更別提那些暗處的陰私事兒。全都死死盯著這群特殊的首測用戶，無孔不入啊。」
「咱們院裡的夏叔，你記得吧，他家那混孫子也是碰上了首測的，現在直接被他關在了軍屬院裡，一步都不敢放出來。」
「老一輩的人還好一些，可那些涉世不深的年輕人呢？別說是相關親屬的消息了，有些人甚至摸到了用戶的小學初高中大學前男女友關係，暗戀對象，但凡稍微可能有點關係，有些交情的人物都沒落下。」
「更別說還有一些特殊的網址訪問，還有某些下載小電影的記錄之類的，明擺著是要試試美人計了！」
「一個個都是從幼兒園甚至是醫院的出生記錄起，疫苗接種，體檢記錄都一個沒落下的被摸到了痕跡，放到了顯微鏡下面研究的！」
「連別人剛進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子，中學時親手寫的教育檢討都被挖了出來！這你怎麼防得住！底褲都被瞧得乾乾淨淨！」
「老實說，我們現在最急需的就是網絡技術方面的人才，來進行————」
聽到他這話，「文杰」也是猛地一拍手，立馬反應了過來，站起身來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說法！
「懂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唄！你小子賣了這半天關子，感情是擱我這兒搬救兵來了！」
「我告訴你屠剛屠局長，門兒都沒有！我這邊目前也是人手告急，能玩得轉計算機的寶貝疙瘩全是各部門在瘋搶，個個加班加點，不可能再分出來的！」
一言既出，攻守之勢異也！
眼看著主方這一幅當場就要吹鬍子瞪眼似的神色，這位屠局長也是訕訕一笑，「瞧你這話說的，上面現在給出的意見是要加緊收縮防禦，儘可能的把能夠收攏的這些首測用戶都聚集起來，提供更合適的安全保障，所以需要些短期的助力而已。」
「你廖老兄還不了解我嗎，我屠某人是那種借了人手不還的嗎！」
「這樣，你給我借調來個二三十個這方面的熟手，半年，就半————不，就三個月！三個月之內還你！成不！」
「姓屠的，你要沒別的正事兒了，就給我麻溜地滾！」
屋子裡拍桌子叫板，插科打渾的聲音，響得實在厲害，連外面那株葉子都開始轉黃的大梧桐上，幾隻站在枝椏上的鴿子似乎也驚了幾分，橙黃色的眼珠滴溜溜地盯著那邊。
————一直沒有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