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兔和小狗（萬字加更完成~）
「我真的...嗚嗚...我只是想吃菠蘿！」
「我說我，我要吃干包的...干包的菠蘿，我都只有五塊錢嘞...他，他還還騙我錢...是壞的菠蘿，嗚嗚嗚嗚嗚...」
「為什麼這麼壞...我那麼餓了，我跑了好久好遠，跑的腦袋好暈好暈，腿也好酸好痛...」
「嗚嗚嗚嗚...」
「而且我今天好不開心，周測好多都寫不出來，我真的就只是想吃菠蘿，為什麼不給我吃...我，我...」
許泠汐一邊哭著，抽泣著，一時說得著急了，喪失語言組織能力，慌張地咬了林默的肩膀一口，
「嘶...」
林默倒吸一口涼氣，他早跟許泠汐講餓極了別吃他，
這下好了，迴旋鏢正中靶心。
還是把他當小零食啃了吧。
寶寶你也讓我啃啃...
哈，開玩笑的，
他也怕啃了被許泠汐感染，變異成終極死傲嬌，
真這樣了，他以後被白梨夢關小黑屋裡，還得嘴硬說：
『哼，一點都不黑，我才不怕呢。』
『鞭子？項鍊？嘁，我才不怕呢。』
『什麼？榨乾？嘁，我才不...』
丁寒了兄弟。
為了不變異，當許泠汐要咬他第二口時，林默一把抵住少女的腦門，
「好好好，反正那個簡筆販子被抓走了哈，別生氣了。」
「那我的五塊錢怎麼辦...」
許泠汐被他推著腦袋，哼唧哼唧地嗚咽道。
林默聽得一愣，原來是心疼五塊錢。
也是，許泠汐是老屯屯鼠了，丟了五塊錢能要了她的命。
「沒事，剛路過的時候我踹了他一腳，少說讓他疼一周的，光藥費就不止五塊。」
「嗯...」許泠汐聽著，心裡稍微好受了點。
這麼一下，她似乎把該哭的都哭了，
看著他發了會呆，再哽咽著抽抽兩下，少女看向他另一隻手裡的小蛋糕...
「想吃了？」
「才不...」
「上面有菠蘿。」
少女聞言，不爭氣的擦了擦口水，捂著肚子咕咕叫。
「喔。」
許泠汐糯糯點頭，意識到兩人靠的實在太近，剛剛她還趴在人家肩膀上哭得好沒形象，
所以，趁著林默切小蛋糕的時間，她挪了挪小屁股，保持一個淑女的距離，
但剛離他遠了點，女孩又很沒安全感地挪了回來，再次肩並肩，直到能感受到隔著校服的體溫，她鬆了口氣。
當失落的潮水退去，名為羞澀的苦惱也逐漸攀升，
「這裡是女生宿舍...你，你怎麼來的？」
許泠汐揪著衣擺，扭捏問道。
「舍管阿姨看我帥。」
「說實話啊你...」
「我跟她說，女朋友在宿舍里快生了，為了避免孩子地獄開局，她就放我進來了。」
「......」
許泠汐又羞又惱地翻了個白眼，這人說的什麼話...
好像是挺讓人害羞的，但仔細一想又奇奇怪怪的...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衝動剛有一點就沒了。
林默切好了塊蛋糕，同時把菠蘿全剝下來放她的小碟子裡，
蛋糕不大，就七寸，林默一個人能炫倆，不過對於許泠汐這種小胃袋，只能說小有小的好處。
至於為什麼他在女生宿舍暢通無阻，還能拿到一堆鑰匙。
其實，他是靠著李芷涵的學生證進來的，
在這個學校，涵神的臉就是權威，哪裡不通刷哪裡。
多年修為的舍管大媽，見了都嚇得戰戰兢兢，自動上交頂級法寶宿舍鑰匙。
涵神的學生證也很好騙，一盒牛奶就騙到手了。
不過，有些下頭的是，從放學他去拿蛋糕回來後，就看到許泠汐出校門了，他尾隨了一段時間...
蒜鳥，下頭就下頭吧，好歹還替她出頭了，兩個頭疊加一下功德抵消。
「那個...」許泠汐接下他切好的小蛋糕和菠蘿，控制著進食的欲望，
一下子，委屈，失落，孤獨的情緒都被彌補後，少女的思維回歸常態，
像是基督教徒吃飯前的禱告，少女也撲閃撲閃眨著眼低聲道：
「對不起。」
然後猛吃一口菠蘿，假裝無事發生。
「？」
不是，姐們這麼快的嗎？對我犯錯只用了零點零一秒？
「對不起什麼？」
「我...這兩天都對你態度不好。」
「哦。」
「......」許泠汐聽他只淡淡的應了聲，忽的菠蘿也咽不下去，渾身都不自在。
「還好吧其實。」林默又道，
「以前在普通班，你也一直都不冷不熱。」
許泠汐聽得睜大了眸子，那個時候他不是在追追追追...追她麼...他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曾經的她對他愛答不理，所以現在...
「也是，之前算不上好同桌哈。」林默很老練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們以前蝦頭習慣了。」
「這樣...」
許泠汐假笑，怯生生點了點下巴，
「我那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可剛問完這句話，女孩又後悔了，紅著臉再吃了口小蛋糕，立刻轉移話題道：
「嗯...這個蛋糕多少錢...」
「幾十萬吧。」
「啊？」
「還啊？那就幾百萬吧，你給的起不？」林默一指她。
許泠汐被天文數字給搞得懵懵的，嘴裡的小蛋糕忽然就不香了。
「給不起？給不起你還敢吃？」林默咄咄逼人。
「很貴嗎？」許泠汐後知後覺，本就貧寒的小心臟更是雪上加霜。
「反正你十天半個月的是還不起。」林默道。
「我的零花錢全搭進去了。」
「我會想辦法還的...」許泠汐說著，小臉一囧，忽然加快了暴食小蛋糕速度，腮幫子鼓鼓的，粉潤的唇邊都是奶油。
少女心想著，既然都欠得要賣身了，那就吃多點吃得開心才行...
就是這種斷頭飯，越吃越想哭。
林默看笑了，
咦，不是許泠汐吃小蛋糕嗎，怎麼是小蛋糕吃小蛋糕？
「我想問，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什麼？」林默覺得有必要對許泠汐進行好同桌的愛的教育。
「...好同桌。」許泠汐悶悶道。
「好同桌是不是朋友？」
「嗯...」
「那你算這麼清楚做什麼？吃點早餐，送個生日蛋糕就要斤斤計較了？」
「我不想欠…」
「欠哥們的不算欠。」林默舉了個例子，「你看我拿李芷涵的小麵包，不也不愧疚，天天拿。」
「所以你和她關係很好嗎…」
關注點錯了啊喂，醋味別這麼濃，寶寶。
「就打個比方，你想，我和她關係一般，但勉強算朋友，都無所謂這個麵包怎麼樣的。」
林默循循善誘道，「那我和...關係是不是不一般？」
「是，是嗎？」
「不，不是嗎？」林默模仿這她的語氣反問。
許泠汐被他看得臉紅，呢喃應了聲。
「關係更好，當然更不用在意這些。」
林默突地一掏，偷吃了塊少女手裡的菠蘿，
「你看，我吃你的，你在意麼？」
「那塊好像被我咬過...」
「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在不在意我吃你東西了？」
「不在意吧…」許泠汐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腦袋昏沉臉頰發燙，想不明白。
總之…吃他的不算吃…喝他的不算喝？他對李芷涵也是這樣…那她為什麼不行？
明明她才是他的同桌，好像她也有理直氣壯的道理。
班級里的男生都互相搶東西吃了，自己還打欠條，是不是過於保守了？
興許應該激進一點。
激進一點...
然而，
思想上的轉變是緩慢的，許泠汐餓極了吃著小蛋糕的動作，也隨著她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後，變得小口小口...
很好吃的蛋糕，很好吃的菠蘿。
但是，她是不是在提前享受和透支未來呢...
林默讓她不要在意，實際上是知道她的底細吧，知道她維持體面已經很艱難了...
想到這裡，女孩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雙腿斜放，不想被他看到那一雙山寨的鞋。
越是親近，越是疏遠，
越是自尊，越是自卑。
許泠汐是這樣的人，她會為了自尊心和體面想很多很多，她想：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越對我好，我就越怕自己其實配不上你的好...這種好是只靠一句好同桌就可以一筆帶過的麼？
她...
「給你看個好玩的，我這鞋買到盜版了。」林默突然指了指他的鞋，玩笑道。
「買到阿迪王了艹，這三條槓都可以扣下來，我乾脆多粘上幾個就是阿迪達斯PlusPro。」
許泠汐愣了愣，心下覺得好笑，心上又有種感同身受的慶幸...
「這麼容易買到盜版鞋啊...」她輕聲道。
「大牌子國內很多盜版，AV都能給你賣成AJ。」
「哦...」許泠汐托著下巴，手臂撐在膝蓋上，看著他擺弄鞋子...
突然就有一種錯覺，這個人好像還沒長大，
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和自己交朋友，想對自己好呢...這樣的孩子心真的存在嗎？
一定要...用世俗的觀念，去捆綁她和林默之間的關係嗎？
兔兒不知道，她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思考的。
但就是這麼個沒長大的人，處處都能照顧到她。
「你挺牛逼的其實。」林默撕著鞋上的標籤，調侃道，
「五十塊錢極限求生，給我看懵了，什麼傳奇耐餓王。」
許泠汐聞言，稍怔，小本本原來被他看到了...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我沒爹媽哈。」他又道。
「記得。」少女點頭，神情落寞道，
「我...也沒有爸爸。」
林默聽後，看她一眼，
好啊，說心裡話就行，就怕你藏著掖著，不然他白費功夫。
「但我比你好一點，我有挺多遺產的，雖然花了大半，倒也勉強能活。」
林默拿出，之前從女孩那回收的破手機，
「我不知道你家裡具體什麼狀況，哥們也不在意。」
「有錢沒錢都是一時的，我現在能過得比你好點，只是因為還有家底讓我敗。」
「我這個人呢，實際上朋友也挺少，交一些真心朋友很難，首先我這個孤兒身份，就容易讓人先入為主的可憐我。」
「那樣交不到真心朋友。」
「所以我從來不跟人說。」林默道，
「就像你也從來不和人說，你經常餓肚子。」
「......」
「我說的對麼？」
許泠汐囁嚅了下，纖細的手指握緊又放開，握緊又放開，
最後，少女用蛋糕擋住容顏，在奶油里嚶嚀一聲，算是回復了他。
「還是那句話，交個朋友挺難的。」
「我覺得你挺好。」
「挺好...」許泠汐被誇得懵懵的，「手機是...」
「修好了，拿去用吧。」
許泠汐沉默，放下擋著她小紅臉的蛋糕碟子，
手機修好，居然沒有讓她尤為驚喜，
因為，她的心臟被某人的一些無厘頭的話，摩擦得熱乎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這種溫和的直白的情愫加熱，腰肢酥麻到發軟...
這種溫暖的心意，比任何外物都來的驚喜...
原來，
她和林默，都是一樣的人呢，
他不想被人可憐，她不願被人看輕。
從一開始，他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來接近她麼。
小兔子害怕暴露她最柔軟的弱點，
可到頭來，對方其實也是一隻路過的小狗，一樣帶著傷，但比起她的警惕，他會更坦率真誠。
小兔和小狗，當然不是等級森嚴的主從關係，
他現在幫她多一點點，她能在以後幫他多一點點...
他們只是同樣在這荊棘叢里，依偎著取暖，舔舐彼此的傷口，
看著彼此在斗轉星移的天空里越發渺小...在遍布荊棘的世界裡越發脆弱...在虛無縹緲的未來里越發迷茫...
但依偎的體溫越發暖和，依偎的距離也越發親昵。
暖到能靠著他呼出的氣息升溫，近到能看到他側臉的絨毛。
不知不覺，許泠汐又將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相觸即分的電流麻痹全身，
「呀！」
少女忽然叫了一聲，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
她紅著臉，挽起被淚水汗水沾濕的髮絲，目光躲閃道，
「有點黑，我喊下燈。」
「還好吧，黑燈瞎火的也好辦事。」
「啊？」
林默笑笑，示意她安靜，等著燈熄滅，
他拿出打火機，咔噠一下電火花閃爍，搖曳的火苗再度出現，
漆黑一片中，少女透著火焰看到他眼裡的自己...哭成小花貓了啊，一點形象都沒了。
「你還沒吹蠟燭。」他道，
「忘買蠟燭了，蛋糕店老闆也不送，只好拿打火機當個安卓版的。」
「吹吧，走個形式。」
許泠汐被他逗笑了，卻也沒有掃他的興，
少女鼓起一口氣，一腔比之前都要熱烈的勇氣，
「呼~」
火焰熄滅。
「許了什麼願？」
「不說。」
「行吧，那形式走完了，這個老宿舍的門我給你打開，你收拾下，等會跟我走，去你的新宿舍。」
「好。」
「但好像你是和班長一個宿舍了...呃，班長這人有點抽象，不過好歹是比這裡好。」
「嗯...」
「你怎麼修好的手機啊？明明零件都泡壞了。」
「哦，你聽說過河神沒？你把這個手機丟給河神，他就會拿出一個金手機和一個銀手機，然後問你...」
「這個傲傲嬌嬌的小女生啊，你掉的是這個金手機，還是這個銀手機？」
「其實哥們是實習河神，但畢竟是實習的，所以只能還你個普通手機，金子銀子我變不出來。」
「我才不傲嬌...」
「居然不懷疑我是河神麼？」
交談間，女孩再度忍不住嬌俏的笑聲，鵝笑了一路。
到了新宿舍，礙於性別，林默站在門口等她收拾，一看時間都快十點了，
再不回去，得被白梨夢報警失蹤人口，第二天就能看到他的尋人啟事。
「你吃飽了沒？」他問道。
「飽了的。」
「那我走了哈。」
「...噢，你，你走吧。」許泠汐發覺，即使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她也還是不擅長挽留。
真的是傲嬌嗎...
收拾好行李時，門外已然沒了人影。
她微微撅唇，又嘆息一聲，抱著衣服洗了個澡，吹頭髮，
電吹風不知怎的，忽然又可以用了。
做完一切後，她看向桌上的手機，怔住，
今晚，就不學習了吧。
試試看手機嗎？她雖然沒怎麼用過，但早就對智慧型手機了熟於心，畢竟是一直想要的東西。
打開手機，才發現，居然電話卡都有，還有流量...
女孩後悔，之前就應該加好他的電話，微信，QQ之類的...
少女懵懂的，學著以前看別人玩手機的樣子，躺在床上，舉著手機，
她記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幫她創建過一個QQ號，
試著登錄進去，還真的有，但也就是只有一個小兔子頭像的帳號，沒有任何好友。
「叮咚~」
驀的，QQ系統消息彈出來，提示，明天是她的生日。
「十一點，五十八分。」女孩念出了時間，
明天雖然才是生日，但...蛋糕也吃了，禮物也有了。
要不算今天是生日好了...
少女看著時間的躍動，五十九分...
還是覺得有些孤單的，是她貪得無厭了嗎，自己剛才居然想讓他留下來，陪著自己度過凌晨的生日...
多荒唐啊，留男同學在宿舍過夜...
許泠汐盯著手機屏幕，忽然就不想看到時間跳到零點的一刻，這意味著她又長大了一歲，又要面對更多的苦惱了...
「滴滴滴滴...」忽的，她即將息屏的一刻，電話鈴聲響起，
這個電話卡打來的電話...那只能是...女孩瞳孔一縮，坐直了身體，
「餵...」
「擦，早打了十幾秒，你等一下。」
掛斷。
又響起，
「這下對了，再等兩秒...」
少女聽著電話里的聲音，和現實的他聽著有些許差別，卻也同樣使人安心，
屏幕里，時間躍動到零點整...
她屏住呼吸，
兔兒的耳朵緊貼著手機聽筒，生怕錯過這一聲...
「生日快樂。」
「嗚...」
屏住的呼吸，隨著哭聲一嘆，嘆出好多好多的辛酸和釋懷。
她認為自己是在笑的，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你別哭啊。」
「我才沒哭！」
「行行行，但我懷疑你的手機里有一款二字應用...」
「加個QQ，寶寶。」
「你才...寶寶。」
「不好意思叫順口了，報個QQ號，寶寶。」
「......」
女孩將羞紅的臉埋進枕頭裡，小腳上下撲騰，哭笑不得，
呼...哭就哭吧，
就當，是悲愴的淚流盡，只餘熱淚盈眶。
「我說我，我要吃干包的...干包的菠蘿，我都只有五塊錢嘞...他，他還還騙我錢...是壞的菠蘿，嗚嗚嗚嗚嗚...」
「為什麼這麼壞...我那麼餓了，我跑了好久好遠，跑的腦袋好暈好暈，腿也好酸好痛...」
「嗚嗚嗚嗚...」
「而且我今天好不開心，周測好多都寫不出來，我真的就只是想吃菠蘿，為什麼不給我吃...我，我...」
許泠汐一邊哭著，抽泣著，一時說得著急了，喪失語言組織能力，慌張地咬了林默的肩膀一口，
「嘶...」
林默倒吸一口涼氣，他早跟許泠汐講餓極了別吃他，
這下好了，迴旋鏢正中靶心。
還是把他當小零食啃了吧。
寶寶你也讓我啃啃...
哈，開玩笑的，
他也怕啃了被許泠汐感染，變異成終極死傲嬌，
真這樣了，他以後被白梨夢關小黑屋裡，還得嘴硬說：
『哼，一點都不黑，我才不怕呢。』
『鞭子？項鍊？嘁，我才不怕呢。』
『什麼？榨乾？嘁，我才不...』
丁寒了兄弟。
為了不變異，當許泠汐要咬他第二口時，林默一把抵住少女的腦門，
「好好好，反正那個簡筆販子被抓走了哈，別生氣了。」
「那我的五塊錢怎麼辦...」
許泠汐被他推著腦袋，哼唧哼唧地嗚咽道。
林默聽得一愣，原來是心疼五塊錢。
也是，許泠汐是老屯屯鼠了，丟了五塊錢能要了她的命。
「沒事，剛路過的時候我踹了他一腳，少說讓他疼一周的，光藥費就不止五塊。」
「嗯...」許泠汐聽著，心裡稍微好受了點。
這麼一下，她似乎把該哭的都哭了，
看著他發了會呆，再哽咽著抽抽兩下，少女看向他另一隻手裡的小蛋糕...
「想吃了？」
「才不...」
「上面有菠蘿。」
少女聞言，不爭氣的擦了擦口水，捂著肚子咕咕叫。
「喔。」
許泠汐糯糯點頭，意識到兩人靠的實在太近，剛剛她還趴在人家肩膀上哭得好沒形象，
所以，趁著林默切小蛋糕的時間，她挪了挪小屁股，保持一個淑女的距離，
但剛離他遠了點，女孩又很沒安全感地挪了回來，再次肩並肩，直到能感受到隔著校服的體溫，她鬆了口氣。
當失落的潮水退去，名為羞澀的苦惱也逐漸攀升，
「這裡是女生宿舍...你，你怎麼來的？」
許泠汐揪著衣擺，扭捏問道。
「舍管阿姨看我帥。」
「說實話啊你...」
「我跟她說，女朋友在宿舍里快生了，為了避免孩子地獄開局，她就放我進來了。」
「......」
許泠汐又羞又惱地翻了個白眼，這人說的什麼話...
好像是挺讓人害羞的，但仔細一想又奇奇怪怪的...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衝動剛有一點就沒了。
林默切好了塊蛋糕，同時把菠蘿全剝下來放她的小碟子裡，
蛋糕不大，就七寸，林默一個人能炫倆，不過對於許泠汐這種小胃袋，只能說小有小的好處。
至於為什麼他在女生宿舍暢通無阻，還能拿到一堆鑰匙。
其實，他是靠著李芷涵的學生證進來的，
在這個學校，涵神的臉就是權威，哪裡不通刷哪裡。
多年修為的舍管大媽，見了都嚇得戰戰兢兢，自動上交頂級法寶宿舍鑰匙。
涵神的學生證也很好騙，一盒牛奶就騙到手了。
不過，有些下頭的是，從放學他去拿蛋糕回來後，就看到許泠汐出校門了，他尾隨了一段時間...
蒜鳥，下頭就下頭吧，好歹還替她出頭了，兩個頭疊加一下功德抵消。
「那個...」許泠汐接下他切好的小蛋糕和菠蘿，控制著進食的欲望，
一下子，委屈，失落，孤獨的情緒都被彌補後，少女的思維回歸常態，
像是基督教徒吃飯前的禱告，少女也撲閃撲閃眨著眼低聲道：
「對不起。」
然後猛吃一口菠蘿，假裝無事發生。
「？」
不是，姐們這麼快的嗎？對我犯錯只用了零點零一秒？
「對不起什麼？」
「我...這兩天都對你態度不好。」
「哦。」
「......」許泠汐聽他只淡淡的應了聲，忽的菠蘿也咽不下去，渾身都不自在。
「還好吧其實。」林默又道，
「以前在普通班，你也一直都不冷不熱。」
許泠汐聽得睜大了眸子，那個時候他不是在追追追追...追她麼...他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曾經的她對他愛答不理，所以現在...
「也是，之前算不上好同桌哈。」林默很老練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們以前蝦頭習慣了。」
「這樣...」
許泠汐假笑，怯生生點了點下巴，
「我那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可剛問完這句話，女孩又後悔了，紅著臉再吃了口小蛋糕，立刻轉移話題道：
「嗯...這個蛋糕多少錢...」
「幾十萬吧。」
「啊？」
「還啊？那就幾百萬吧，你給的起不？」林默一指她。
許泠汐被天文數字給搞得懵懵的，嘴裡的小蛋糕忽然就不香了。
「給不起？給不起你還敢吃？」林默咄咄逼人。
「很貴嗎？」許泠汐後知後覺，本就貧寒的小心臟更是雪上加霜。
「反正你十天半個月的是還不起。」林默道。
「我的零花錢全搭進去了。」
「我會想辦法還的...」許泠汐說著，小臉一囧，忽然加快了暴食小蛋糕速度，腮幫子鼓鼓的，粉潤的唇邊都是奶油。
少女心想著，既然都欠得要賣身了，那就吃多點吃得開心才行...
就是這種斷頭飯，越吃越想哭。
林默看笑了，
咦，不是許泠汐吃小蛋糕嗎，怎麼是小蛋糕吃小蛋糕？
「我想問，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什麼？」林默覺得有必要對許泠汐進行好同桌的愛的教育。
「...好同桌。」許泠汐悶悶道。
「好同桌是不是朋友？」
「嗯...」
「那你算這麼清楚做什麼？吃點早餐，送個生日蛋糕就要斤斤計較了？」
「我不想欠…」
「欠哥們的不算欠。」林默舉了個例子，「你看我拿李芷涵的小麵包，不也不愧疚，天天拿。」
「所以你和她關係很好嗎…」
關注點錯了啊喂，醋味別這麼濃，寶寶。
「就打個比方，你想，我和她關係一般，但勉強算朋友，都無所謂這個麵包怎麼樣的。」
林默循循善誘道，「那我和...關係是不是不一般？」
「是，是嗎？」
「不，不是嗎？」林默模仿這她的語氣反問。
許泠汐被他看得臉紅，呢喃應了聲。
「關係更好，當然更不用在意這些。」
林默突地一掏，偷吃了塊少女手裡的菠蘿，
「你看，我吃你的，你在意麼？」
「那塊好像被我咬過...」
「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在不在意我吃你東西了？」
「不在意吧…」許泠汐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腦袋昏沉臉頰發燙，想不明白。
總之…吃他的不算吃…喝他的不算喝？他對李芷涵也是這樣…那她為什麼不行？
明明她才是他的同桌，好像她也有理直氣壯的道理。
班級里的男生都互相搶東西吃了，自己還打欠條，是不是過於保守了？
興許應該激進一點。
激進一點...
然而，
思想上的轉變是緩慢的，許泠汐餓極了吃著小蛋糕的動作，也隨著她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後，變得小口小口...
很好吃的蛋糕，很好吃的菠蘿。
但是，她是不是在提前享受和透支未來呢...
林默讓她不要在意，實際上是知道她的底細吧，知道她維持體面已經很艱難了...
想到這裡，女孩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雙腿斜放，不想被他看到那一雙山寨的鞋。
越是親近，越是疏遠，
越是自尊，越是自卑。
許泠汐是這樣的人，她會為了自尊心和體面想很多很多，她想：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越對我好，我就越怕自己其實配不上你的好...這種好是只靠一句好同桌就可以一筆帶過的麼？
她...
「給你看個好玩的，我這鞋買到盜版了。」林默突然指了指他的鞋，玩笑道。
「買到阿迪王了艹，這三條槓都可以扣下來，我乾脆多粘上幾個就是阿迪達斯PlusPro。」
許泠汐愣了愣，心下覺得好笑，心上又有種感同身受的慶幸...
「這麼容易買到盜版鞋啊...」她輕聲道。
「大牌子國內很多盜版，AV都能給你賣成AJ。」
「哦...」許泠汐托著下巴，手臂撐在膝蓋上，看著他擺弄鞋子...
突然就有一種錯覺，這個人好像還沒長大，
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和自己交朋友，想對自己好呢...這樣的孩子心真的存在嗎？
一定要...用世俗的觀念，去捆綁她和林默之間的關係嗎？
兔兒不知道，她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思考的。
但就是這麼個沒長大的人，處處都能照顧到她。
「你挺牛逼的其實。」林默撕著鞋上的標籤，調侃道，
「五十塊錢極限求生，給我看懵了，什麼傳奇耐餓王。」
許泠汐聞言，稍怔，小本本原來被他看到了...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我沒爹媽哈。」他又道。
「記得。」少女點頭，神情落寞道，
「我...也沒有爸爸。」
林默聽後，看她一眼，
好啊，說心裡話就行，就怕你藏著掖著，不然他白費功夫。
「但我比你好一點，我有挺多遺產的，雖然花了大半，倒也勉強能活。」
林默拿出，之前從女孩那回收的破手機，
「我不知道你家裡具體什麼狀況，哥們也不在意。」
「有錢沒錢都是一時的，我現在能過得比你好點，只是因為還有家底讓我敗。」
「我這個人呢，實際上朋友也挺少，交一些真心朋友很難，首先我這個孤兒身份，就容易讓人先入為主的可憐我。」
「那樣交不到真心朋友。」
「所以我從來不跟人說。」林默道，
「就像你也從來不和人說，你經常餓肚子。」
「......」
「我說的對麼？」
許泠汐囁嚅了下，纖細的手指握緊又放開，握緊又放開，
最後，少女用蛋糕擋住容顏，在奶油里嚶嚀一聲，算是回復了他。
「還是那句話，交個朋友挺難的。」
「我覺得你挺好。」
「挺好...」許泠汐被誇得懵懵的，「手機是...」
「修好了，拿去用吧。」
許泠汐沉默，放下擋著她小紅臉的蛋糕碟子，
手機修好，居然沒有讓她尤為驚喜，
因為，她的心臟被某人的一些無厘頭的話，摩擦得熱乎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這種溫和的直白的情愫加熱，腰肢酥麻到發軟...
這種溫暖的心意，比任何外物都來的驚喜...
原來，
她和林默，都是一樣的人呢，
他不想被人可憐，她不願被人看輕。
從一開始，他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來接近她麼。
小兔子害怕暴露她最柔軟的弱點，
可到頭來，對方其實也是一隻路過的小狗，一樣帶著傷，但比起她的警惕，他會更坦率真誠。
小兔和小狗，當然不是等級森嚴的主從關係，
他現在幫她多一點點，她能在以後幫他多一點點...
他們只是同樣在這荊棘叢里，依偎著取暖，舔舐彼此的傷口，
看著彼此在斗轉星移的天空里越發渺小...在遍布荊棘的世界裡越發脆弱...在虛無縹緲的未來里越發迷茫...
但依偎的體溫越發暖和，依偎的距離也越發親昵。
暖到能靠著他呼出的氣息升溫，近到能看到他側臉的絨毛。
不知不覺，許泠汐又將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相觸即分的電流麻痹全身，
「呀！」
少女忽然叫了一聲，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
她紅著臉，挽起被淚水汗水沾濕的髮絲，目光躲閃道，
「有點黑，我喊下燈。」
「還好吧，黑燈瞎火的也好辦事。」
「啊？」
林默笑笑，示意她安靜，等著燈熄滅，
他拿出打火機，咔噠一下電火花閃爍，搖曳的火苗再度出現，
漆黑一片中，少女透著火焰看到他眼裡的自己...哭成小花貓了啊，一點形象都沒了。
「你還沒吹蠟燭。」他道，
「忘買蠟燭了，蛋糕店老闆也不送，只好拿打火機當個安卓版的。」
「吹吧，走個形式。」
許泠汐被他逗笑了，卻也沒有掃他的興，
少女鼓起一口氣，一腔比之前都要熱烈的勇氣，
「呼~」
火焰熄滅。
「許了什麼願？」
「不說。」
「行吧，那形式走完了，這個老宿舍的門我給你打開，你收拾下，等會跟我走，去你的新宿舍。」
「好。」
「但好像你是和班長一個宿舍了...呃，班長這人有點抽象，不過好歹是比這裡好。」
「嗯...」
「你怎麼修好的手機啊？明明零件都泡壞了。」
「哦，你聽說過河神沒？你把這個手機丟給河神，他就會拿出一個金手機和一個銀手機，然後問你...」
「這個傲傲嬌嬌的小女生啊，你掉的是這個金手機，還是這個銀手機？」
「其實哥們是實習河神，但畢竟是實習的，所以只能還你個普通手機，金子銀子我變不出來。」
「我才不傲嬌...」
「居然不懷疑我是河神麼？」
交談間，女孩再度忍不住嬌俏的笑聲，鵝笑了一路。
到了新宿舍，礙於性別，林默站在門口等她收拾，一看時間都快十點了，
再不回去，得被白梨夢報警失蹤人口，第二天就能看到他的尋人啟事。
「你吃飽了沒？」他問道。
「飽了的。」
「那我走了哈。」
「...噢，你，你走吧。」許泠汐發覺，即使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她也還是不擅長挽留。
真的是傲嬌嗎...
收拾好行李時，門外已然沒了人影。
她微微撅唇，又嘆息一聲，抱著衣服洗了個澡，吹頭髮，
電吹風不知怎的，忽然又可以用了。
做完一切後，她看向桌上的手機，怔住，
今晚，就不學習了吧。
試試看手機嗎？她雖然沒怎麼用過，但早就對智慧型手機了熟於心，畢竟是一直想要的東西。
打開手機，才發現，居然電話卡都有，還有流量...
女孩後悔，之前就應該加好他的電話，微信，QQ之類的...
少女懵懂的，學著以前看別人玩手機的樣子，躺在床上，舉著手機，
她記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幫她創建過一個QQ號，
試著登錄進去，還真的有，但也就是只有一個小兔子頭像的帳號，沒有任何好友。
「叮咚~」
驀的，QQ系統消息彈出來，提示，明天是她的生日。
「十一點，五十八分。」女孩念出了時間，
明天雖然才是生日，但...蛋糕也吃了，禮物也有了。
要不算今天是生日好了...
少女看著時間的躍動，五十九分...
還是覺得有些孤單的，是她貪得無厭了嗎，自己剛才居然想讓他留下來，陪著自己度過凌晨的生日...
多荒唐啊，留男同學在宿舍過夜...
許泠汐盯著手機屏幕，忽然就不想看到時間跳到零點的一刻，這意味著她又長大了一歲，又要面對更多的苦惱了...
「滴滴滴滴...」忽的，她即將息屏的一刻，電話鈴聲響起，
這個電話卡打來的電話...那只能是...女孩瞳孔一縮，坐直了身體，
「餵...」
「擦，早打了十幾秒，你等一下。」
掛斷。
又響起，
「這下對了，再等兩秒...」
少女聽著電話里的聲音，和現實的他聽著有些許差別，卻也同樣使人安心，
屏幕里，時間躍動到零點整...
她屏住呼吸，
兔兒的耳朵緊貼著手機聽筒，生怕錯過這一聲...
「生日快樂。」
「嗚...」
屏住的呼吸，隨著哭聲一嘆，嘆出好多好多的辛酸和釋懷。
她認為自己是在笑的，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你別哭啊。」
「我才沒哭！」
「行行行，但我懷疑你的手機里有一款二字應用...」
「加個QQ，寶寶。」
「你才...寶寶。」
「不好意思叫順口了，報個QQ號，寶寶。」
「......」
女孩將羞紅的臉埋進枕頭裡，小腳上下撲騰，哭笑不得，
呼...哭就哭吧，
就當，是悲愴的淚流盡，只餘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