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地獄的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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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準備踏上未知的逃亡之路時,村莊另一端傳來了巨大的喧譁和騷動。人們像潮水一般湧向村外,手中拿著可笑的「武器」——鋤頭、鐵棍,甚至還有那些剛發下來的、堅硬的泥餅。

  「怎麼了?」重滅拉住一個急匆匆的鄰居。

  「起義了!中央城有個歌德人警長起義了!自立軍閥!」鄰居臉上混合著瘋狂和希冀,「他說了,只要跟著他干,就有飯吃!真正的食物!」

  食物。這個詞像魔咒一樣驅動著所有瀕死的人。重滅心中一動,復仇需要力量,而活下去,是獲得力量的第一步。他沉默地匯入這股盲目而狂熱的人流,朝著中央城的方向走去。

  徵兵點人山人海。重滅擠在人群中,聽著徵兵員高聲叫喊:「有機甲駕駛經驗或自帶裝備者優先!」

  終於輪到他時,徵兵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少年。

  「名字?」

  「重滅。」

  「有機甲嗎?或者駕駛經驗?」

  「……沒有。」

  就在他準備踏上未知的逃亡之路時,村莊另一端傳來了巨大的喧譁和騷動。人們像被飢餓驅趕的獸群,瘋狂地湧向村外,手中拿著可笑的「武器」——崩了口的鋤頭、磨尖的鐵棍,甚至還有那些剛發下來的、硬得能砸死人的泥餅。

  「怎麼了?」重滅拉住一個眼窩深陷、神情狂亂的鄰居。

  「起義了!中央城!有個歌德人警長起義了!殺了總督,自立軍閥!」鄰居臉上混合著瘋狂和一種虛無的希冀,聲音嘶啞,「他說了!只要跟著他干,就有飯吃!真正的食物!合成糧餅!蛋白塊!甚至可能有乾淨的水!」

  食物。這個詞像最原始的魔咒,瞬間點燃了所有瀕死之人眼中最後的光亮。重滅的心臟猛地一跳。復仇需要力量,而活下去,是獲得力量的第一步。他沉默地、幾乎是本能地匯入這股盲目而狂熱的人流,朝著中央城的方向挪動。腳下虛浮,胃裡火燒火燎,但一種冰冷的決心支撐著他。中央城比他的村莊更加破敗,更像一個巨大的廢墟傷口。軍閥的徵兵點設在一個半塌的廣場上,人山人海,臭氣熏天。汗味、絕望的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重滅擠在人群中,感覺自己像激流里的一片枯葉。他聽著徵兵員站在一個破箱子上,用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叫喊:「有機甲駕駛經驗或自帶裝備者優先!待遇從優!頓頓有糧!」

  每一個「有機甲」或者「會開機甲」的人被點中,都會引來周圍一片羨慕甚至嫉妒的低吼。那是通往生存的門票。

  終於,重滅擠到了前面。徵兵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年,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名字?」

  「重滅。」

  「有機甲嗎?哪怕是最老舊的訓練機?」

  「……沒有。」

  「有駕駛經驗?模擬器也行。」

  「……沒有。」

  徵兵員甚至懶得正眼看他,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赤手空拳就想來打仗?你以為王國軍是慈善堂嗎?我們要的是能開『鐵罐頭』的,不是送去當肉醬的!滾!」

  重滅被後面急於表現自己的人粗暴地推開,踉蹌著差點摔倒。幾個穿著明顯好些、臉上還有點肉色的年輕人擠了上來,得意地喊道:「長官!我們有自己的機甲!『野狗』式,改裝過發動機!」

  徵兵員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好!好小子!是條好漢!過來登記!晚上給你們加餐!」

  那幾人趾高氣揚地走過去,瞥了重滅一眼,仿佛在看腳下的塵土。

  希望再次像泡沫一樣破滅。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水,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一點點火苗。就連想要賣命,都需要一張他無法支付的門票。

  他成了這座混亂城市裡的一個幽魂。白天,他在廢墟和垃圾場裡徘徊,像一隻敏銳的鬣狗,搜尋著任何可能入口的東西。他認識了幾種能吃的變異苔蘚,知道哪個區域的循環水過濾系統偶爾會泄漏出一點點勉強能喝的水。他聰明地用撿來的破鐵皮和彈簧做了一個簡易陷阱,居然真的抓到過一隻瘦骨嶙峋的輻射鼠——那是他幾天來唯一嘗到的肉味。夜晚,他躲在半塌的管道或者廢棄的貨櫃里,用撿來的破布裹緊自己,警惕地聽著外面的一切動靜。搶劫、鬥毆、甚至殺人,在這片法外之地如同家常便飯。他曾親眼看到一個老人為半塊發霉的合成糧餅被活活打死。這是一個真正人吃人的世界。


  他的聰明才智全部用在了如何「苟活」上。他能通過機器運轉時最細微的聲響判斷其狀態,從而找到那些可能還存有一點能源的廢棄電池,或者還能拆下點有用零件的機器殘骸,再用這些東西去和別的拾荒者交換一點點食物或信息。他像一株在混凝土裂縫中頑強求生的野草,利用一切微小的機會,掙扎著呼吸。

  命運似乎總愛在他最絕望時,給他開一扇窗,哪怕窗外可能是更深的深淵。

  這一天,在一處半塌的、據說曾是軍用機械廠的廢墟深處,他憑藉對建築結構和機械運轉的理解(父親和靈老頭教的),避開不穩定的區域,竟真的在一個被重型設備壓垮的儲藏室里,找到了一個完好的、印著舊帝國軍徽的軍用物資箱!他用石頭砸開鏽死的鎖扣,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裡面是整整一箱銀光閃閃的高能量壓縮食物棒!足夠他吃上一個月,甚至更久!

  巨大的狂喜衝擊著他,他緊緊抱住那冰冷的金屬箱,把臉貼在上面,幾乎要哭出來。這是希望!是真真切切能活下去的保障!

  然而,他的好運似乎到此為止。剛抱著沉重的箱子走出廢墟陰影,就被三個面目猙獰、身材粗壯的混混堵住了。他們顯然早已盯上他這個獨來獨往的「肥羊」。

  「小子,懂這兒的規矩嗎?這地方是我們的地盤。」為首的傢伙咧著嘴,露出一口被輻射染成暗黃的爛牙,眼神貪婪地盯著他懷裡的箱子,「手裡的東西,自然也是我們的。放下箱子,趕緊滾蛋!饒你一條小命!」

  重滅怎麼可能放手?這是他用命換來的,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抱緊箱子,腎上腺素飆升,看準一個空隙,轉身就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複雜的廢墟深處狂奔!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追!」

  呼喊聲、惡毒的咒罵聲在身後緊追不捨。重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像破風箱一樣嘶啦啦地痛,雙腿如同灌了鉛。懷裡的箱子越來越沉,但他死也不肯鬆手。就在他感覺快要被追上,甚至能聽到身後沉重的呼吸聲時,腳下猛地一空!天旋地轉!他連同那個寶貴的箱子一起,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地洞!

  撲通!刺骨的冷水瞬間淹沒了他。幸好下面是一個巨大的蓄水池,緩衝了下墜的力道。他掙扎著爬上岸邊,劇烈地咳嗽著,卻第一時間摸索到那個箱子還在,心中稍安。

  頭頂傳來混混們的叫罵。

  「操!這麼深!」

  「那小子肯定摔死了吧?」

  「算了算了,為點吃的把命搭上不值!」

  腳步聲似乎遠去了。重滅剛鬆了一口氣,卻緊接著聽到連續幾聲「撲通」!竟然有三個膽大的混混也跟著跳了下來!

  「呸!水真涼!」

  「那小子呢?肯定沒死!找!吃的肯定在他那!」

  重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抱起箱子,摸索著向洞穴深處退去。應急紅燈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環境——這絕非天然洞窟,而是一個巨大的、被遺忘的地下空間。生鏽的巨型機械臂如同史前巨獸的骨骸,從岩壁中探出;斷裂的傳送帶上散落著無法辨認的零件;四周堆滿了被拆解到一半的機甲殘骸,仿佛一個冰冷的機甲墳場。空氣里瀰漫著金屬鏽蝕和冷卻液泄漏的刺鼻氣味。

  他慌不擇路,直到後背撞上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他回頭一看,呼吸驟然一窒。

  那並非簡單的駕駛艙。一台高度近五米的龐然大物半嵌在岩壁上,大部分外部裝甲已被拆除,裸露著密密麻麻、粗如手臂的線纜和閃爍著微弱幽光的液壓杆。它的造型猙獰而古老,與重滅見過的任何王國制式機甲都截然不同。機身一側,一個被腐蝕了大半的徽標依稀可辨——那是一隻環繞著星辰的鷹隼,舊地球帝國的標誌。

  這竟是一台被遺棄於此的舊地球帝國機甲!

  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找到你了!小兔崽子!「三個混混獰笑著圍了上來,「把箱子交出來!「

  退無可退。重滅背靠著那冰冷而巨大的金屬足部構件,絕望地看向那幾個逼近的身影。就在這時,他的手指在粗糙的金屬表面上無意間擦過一個幾乎被污垢完全覆蓋的、帶有帝國鷹徽的按鈕。

  嗤——!

  一聲沉悶的、仿佛沉睡了幾個世紀的漏氣聲響起,位於機甲胸腔部位的駕駛艙艙門竟然向下滑開,露出了內部漆黑的空間。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及細想,他將食物箱子猛地往裡一扔,自己也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

  艙門在他身後迅速閉合,將混混們驚愕而憤怒的叫罵徹底隔絕在外。


  艙內空間狹窄,控制面板上布滿了灰塵和奇怪的、非標準布局的按鈕與拉杆。一種非人的、低沉的嗡鳴聲在艙內迴蕩,仿佛這鋼鐵巨獸的心臟正在緩緩甦醒。

  重滅驚魂未定地跌坐在布滿裂紋的駕駛座上,手下意識地在黑暗中摸索。

  突然,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半埋在線纜中的、骨質般的陳舊啟動手柄。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讓他用力向下一拉!

  嗡——!!!!

  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轟鳴聲驟然炸響,仿佛一頭被囚禁千年的凶獸發出的咆哮!整個駕駛艙內部,無數暗淡的指示燈瘋狂閃爍,忽明忽暗,刺耳的故障警報聲此起彼伏。主屏幕閃爍了幾下,雪花點中勉強呈現出外面三個混混驚恐萬狀的表情。

  巨大的震動讓重滅幾乎從座位上彈起來。他下意識地抓住左右手邊的操縱杆。

  「動......動起來了!!怪物!是帝國怪物!「外面的混混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重滅比他們更恐慌。他只是輕輕嘗試性地後拉了一下左操縱杆。

  轟!咔嚓!

  機甲巨大的右腿猛地向後一蹬,龐大的身軀卻因為不平衡而驟然前傾,鋼鐵巨顱狠狠地撞在面前的洞壁上,震落下無數碎石,整個駕駛艙劇烈搖晃,警報聲更加悽厲。

  「平衡!重心!「在這一片混亂和極度恐懼中,父親重九那沉默寡言的身影和話語卻異常清晰地浮現腦海。那是小時候看他維修大型工程機械時念叨的:「越是大傢伙,越要找准它的重心,就像人要站穩腳跟。「

  他本能地將右操縱杆微微前推,同時左操縱杆回正。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後,機甲竟然搖搖晃晃地,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巨人,勉強站穩了。

  「液壓壓力不穩定!聽聲音,左腿第三號迴路有泄漏!「靈老頭吹鬍子瞪眼的形象又跳了出來,仿佛在他耳邊咆哮:「小子!用耳朵聽!用感覺!機器會告訴你它哪裡不舒服!「

  重滅滿頭大汗,呼吸急促。他聽不懂系統那些複雜的帝國語警報,但他能聽懂機械的「抱怨「。他生澀地嘗試協調著雙杆,推動它們。

  機甲再次動了起來,動作依舊僵硬笨拙,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發出巨響,但卻不再失控。他仿佛不是在駕駛,而是在用全身的感官與這台沉睡的鋼鐵凶獸進行著艱難而危險的溝通。一種混合著恐懼、憤怒以及最原始的、駕馭狂暴力量的興奮感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操縱著這台粗糙而強大的帝國遺產,攀著洞壁的凸起,艱難地、一步一震地爬出了地洞。當這龐大的鋼鐵造物猛地從地底探出半個身軀時,洞口那幾個原本打算離開的混混嚇得屁滾尿流,瞬間作鳥獸散。

  重滅站在機甲駕駛艙里,透過閃爍的屏幕,第一次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看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復仇的火焰,在他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實質的光芒。

  他生澀地控制著機甲,朝著軍閥徵兵點的方向,邁出了沉重而笨拙,卻無比堅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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