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朱師焱,字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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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先生?劉先生?你怎麼樣了?」

  眾人手忙腳亂。

  朱師焱盯緊看去,見到的是一名身穿著長衫,約莫三十餘歲,看起來還有點儒雅的文人氣質的男人,正單手扶著荒土上突出的石頭嘔吐了起來。

  一群人嘴上說著擔憂的話,身體卻已經與之遠離。

  唯有之前與朱師焱搭話的羅三古過去把那「劉先生」扶了起來。

  那「劉先生」臉色煞白,看著就是一副病態的模樣。

  朱師焱鼻頭聳動,他甚至聞到了一些糞便的臭味。

  心裡已有些猜測了。

  如果羅三古說的是真的的話。

  這些在金礦上幹活的礦工們本身就不具備非常好的衛生條件。

  19世紀中葉。

  也是一些細菌傳染病大流行的時代。

  霍亂之類的疾病,從舊大陸到新大陸都非常常見的事情。

  這位「劉先生」的病狀就很符合霍亂的症狀。

  當然了。

  朱師焱又不是醫生,他只是猜測。

  但無論是不是霍亂。

  吃點抗菌類抗生素總沒錯的....

  朱師焱坐在車上思索起自己的處境。

  如果自己真的穿越到了1853年的美國。

  那作為一名華人。

  他天然就會站在白人的對立面上——隨著舊金山地區的表層金礦攫取殆盡,白人礦工對華人的排擠將會日益嚴重,到時候華人將會被排擠出礦區,只能淪為苦力去給美國的兩大鐵路公司修跨東西海岸鐵路,十幾萬華工將淪為枕木下的枯骨,最後是排華法案徹底將一度在加州人口占比接近兩成的華人排擠出了加利福尼亞地區。

  在這個年代。

  種族主義的敘事,是天然的事情。

  哪怕是在現代,平等也只是一句空話而已。

  更何況是在這個時候。

  朱師焱思索片刻,便決定和這一行人建立起聯繫。

  他對這個時代,對這一片地區都缺乏了解,最重要的是...他孤身一人,很難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

  人,總歸是社會性的動物。

  想到這裡,朱師焱從后座的醫藥箱中取出了兩粒阿莫西林膠囊。

  這樣的青黴素類的抗菌藥,裝滿了一整個貨櫃...

  如果這真的是1853年。

  這將會是一筆不可估量的財富。

  但朱師焱也知道。

  他現在完全沒有力量守護這財富。

  一旦被外界知曉,他擁有一車「神藥」,等著他的結果可想而知。

  這可是1853年的加利福尼亞。

  雖然在五年前,加利福尼亞州就被美國從墨西哥手裡面搶過來了。

  但這上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美國聯邦政府哪裡有力量來管。

  除了少數幾個據點之外。

  廣袤的曠野完全就是無政府狀態。

  淘金者、黑幫、匪幫、印第安土著....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秩序的地方。

  朱師焱把手槍插入腰間,從車上下來,踩在了有些鬆軟的荒野的土地上。

  陽光有些晃眼,他眯著眼睛,緩步走向扶著那位劉先生的羅三古而去。

  他學著羅三古的目光拱了拱手,說道:「鄉黨,在下朱師焱,粵省嘉應州人士。」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這個突然開著一台「火車」出現在他們面前,沒有留辮子的華人青年,竟是他們之中大部分人的老鄉...

  「朱先生...」羅三古本能的拱手,卻見那位朱先生遞來幾粒圓柱狀的小東西。

  「這位劉先生應是患上了霍亂,此藥可解。」

  這是藥?

  羅三古接了過來,拱手感謝。

  隨後看了一眼那位劉先生。


  「劉某多謝朱先生...」那劉先生雖然虛弱,但也勉強抬起手拱了拱,然後吞下了朱師焱給予的藥丸。

  對他而言,若無藥物醫治,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現在也只得是死馬當活馬醫。

  朱師焱拱拱手,道:「同為異國外鄉,我等都是中國人,理應團結協作才是。」

  羅三古見朱師焱言語之間,不似有惡意之人,而且對方還是嘉應州老鄉,心中戒備也稍微放下,笑道:「朱先生說得對。」

  朱師焱看了看在場的眾人,這些華工看起來都頗為狼狽,人數有21人,身上也沒有帶著行禮、包裹之類的。

  不由得有些奇怪。

  羅三古看出了朱師焱的疑惑。

  只好嘆了一口氣。

  給朱師焱解釋了一番他們如今的窘境。

  原來他們都是附近金礦的礦工,近段時間,礦上開始流行霍亂等病症。

  白人礦主將疫病歸因於華工,將大部分華工囚禁隔離。

  「我等也是在得到消息後匆忙逃出的。」羅三古說道。

  「唉....命怎麼就那麼苦啊。」

  「被囚起來的鄉黨怕是凶多吉少了...」

  「寧陽會館也靠不上...」

  「指望李家?他們收了錢,把我們往花旗國一扔就不管了!」

  「唉,算了算了,咱背井離鄉的...」

  「人離鄉賤啊....」

  眾人議論著。

  羅三古也面露戚戚然。

  從礦上逃出來。

  一行人現在也不知道要去哪兒。

  關鍵是。

  身上連一口吃食都沒有。

  這荒郊野嶺的,過不了幾天,估計大夥都得被餓死.....

  眾人眼巴巴的看著朱師焱。

  現在對他們而言。

  開著「火車」突然出現的朱師焱。

  就仿佛是救世主一般。

  朱師焱也知道這群人在想什麼。

  他略一思索就做出了決定。

  儘管他攜帶的食物也並不多,但現在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先融入到這一群人之中再說。

  「諸位鄉黨,大家都是中國人,我朱某人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朱師焱從車上拿出幾袋小麵包,分發給眾人。

  眾人皆是千恩萬謝。

  在吃過麵包後。

  有人還眼巴巴的看著朱師焱。

  有人則坐下來休息。

  更有人眼底閃過一絲絲不懷好意的神色。

  羅三古欲言又止。

  他知道,這一行人匯集在一起。

  卻並不是一伙人,除了他和幾個嘉應州的同鄉之外,還有幾名潮汕人,幾名廣州府人。

  他剛想說點什麼。

  卻看到朱師焱已經在和大伙兒聊上了。

  羅三古抬頭看了看太陽。

  距離太陽落山還要一兩個時辰。

  或許...

  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如朱師焱所言。

  大家都是落難了的中國人,互相之間又有什麼好算計的呢?

  ....

  天色漸暗。

  那位劉先生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居然好轉了不少。

  這讓眾人忍不住嘖嘖稱奇。

  朱師焱也有些意外。

  隨後他猜測可能是這個時代的細菌還沒碰到過抗生素,所以基本上沒有抵抗抗生素的抗性...

  看來以後要減半使用才行....

  「在下劉弘淵,見過朱先生。」

  朱師焱見這劉弘淵穿著長袍,明顯和周圍礦工不是一款的,便忍不住問道:「你是讀過書的?」


  劉弘淵楞了一下,然後臉上擠出笑容道:「在下廣州府番禺人,的確也算是讀書人...」

  「劉先生以前可是中過秀才的。」羅三古在一旁說道。

  朱師焱倒是十分意外。

  他以前倒是看過一些資料。

  清末的識字率可是很低的,更何況是秀才了。

  尤其像是粵省這樣的自古在科舉考試中就是邊緣省份的地方,出個秀才更是不容易。

  既然這個劉弘淵是秀才。

  那又如何淪落到這裡呢?

  似乎是看到了朱師焱的疑惑。

  劉弘淵主動解釋道:「不瞞朱先生,在下在廣州府得罪了滿人權貴,不得已才流亡海外的...」

  嚯哦。

  朱師焱頓時頷首。

  這還是個海外流亡知識分子。

  失敬失敬。

  朱師焱拱拱手。

  劉弘淵則是繼續道:「朱先生,在下字號浚之,敢問先生字號...」

  這個年代,讀書人除了名,還得有字。

  朱師焱聞言,稍微思索片刻,便學著劉弘淵拱拱手:「在下,字復之!」

  朱師焱覺得自己應該有個讀書人的身份,所以隨口就給自己取了個字號。

  劉弘淵聞言,眼眸看向朱師焱帶著幾分深意。

  這位朱先生。

  名字叫朱師焱。

  頭上又不留辮子。

  還取個字為復之。

  他不會是明太祖皇帝的後代吧?

  師字輩?

  這是大明朝哪個藩王的後代來著?

  劉弘淵大約知道一些明朝皇室的起名特徵。

  但這大明皇室的輩分之類的,科舉又不考。

  他才懶得去記呢...

  也不知道在哪兒可以查到資料。

  天地會的一些人應該知道吧。

  劉弘淵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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