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曾見仁,他賤不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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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振華的靈魂剛飄出腦門,半空中猛地一錘子砸下來,整個靈魂稀碎。

  多好的詩句,不僅僅是靈魂在歌唱、生命在吶喊這麼簡單,它已經有了屬於它自己的純粹靈魂,高尚生命...

  這麼好的詩句,為什麼不是我想出來的。

  嗚嗚!

  邱振華又有些不甘心,盯著曾見仁問,「就一句?」

  「咣當」,房門被推開。

  邱振華嚇得身子一彈,轉身看去,父母親和姐姐都在門口站著。

  邱雪蓮看著他冷笑兩聲。

  「老三這一句頂你寫得那幾百首。

  聽聽你在雍西當知青寫的那些詩,跟這一句比,垃圾,都是垃圾。」

  我知道是垃圾,可你能不能給你親弟弟一點面子啊。

  嗚嗚!

  邱學儉和郭存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的驚訝。

  「老三的這句詩,越琢磨越有意思。」

  「對,你聽,黑夜是黑色的,給了我黑色的眼睛,然後一個反轉,要去尋找光明。

  很有衝擊力,還很有意境和韻味,回味無窮。」

  邱學儉和郭存蘭的評價讓邱振華更加沮喪。

  為什麼?

  你隨便想了一句,就把我嘔心瀝血的上百首得意之作全蓋過去了?

  不甘心啊!

  邱振華試探地問道:「老三,你是怎麼想出這麼好的詩歌?」

  「沒事的時候躺在草堆上,仰望星空。

  當你凝視星空時,星空也會凝視你。

  然後靈感就不知不覺地流進我的腦海里。」

  曾見仁的回答讓邱振華徹底死心了。

  有天賦的人,就算是上茅廁,他腦海里也能浮現出「飛流直下三千尺」。

  門口的邱雪蓮眼睛一亮,「你知道尼采?」

  當然知道,在網上撩妹子,不懂尼采誰敢開口。

  但是自己記得在子弟學校,教授們沒說過尼采,千萬不能露餡。

  「尼采,誰啊?我們國家有姓尼的人嗎?」

  「尼采是十九世紀㯖國哲學家,他說過一句話:『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會凝視你。』」

  曾見仁聳聳肩,表示我跟他不熟。

  邱振華捶胸頓足,恨不得跪地長嘆,連尼采都不知道,你居然寫出這麼好的詩!

  最討厭跟你們這些天賦型選手在一塊混了!

  「姨父姨媽,你們一直在外面聽著?」

  邱學儉呵呵一笑,「我和你姨媽在外面看報紙,準備教案,隱約聽到老二的說話聲,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就過來聽聽。」

  邱雪蓮連忙舉手,「我正好出來上廁所,路過的。」

  郭存蘭揮了揮手:「好了,沒事了。

  天不早了,早點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老二!」

  邱振華委靡不振地應道:「媽,你還有什麼指示?」

  「你也看到了,你自以為的詩歌才華,在真正的詩人面前,不值一提。

  這也意味著,你就不是寫詩的料。

  早點收收心思,認真複習,考個大學才是正事。」

  邱振華捂著胸口。

  你可真是我的親媽,臨了還捅我一刀。

  邱學儉也誠懇地說:「老二,你十六歲就離開我們,一人去原北當支青,我和你媽都很心疼...

  可事實就是如此,你的底子比你姐,比你弟都要弱,更要努力複習。」

  ...

  曾見仁洗臉回來,把房門關上

  窗戶上的窗簾,已經拉上。

  邱振華躺在床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看到曾見仁進來,猛地坐起來。

  「老三,你真的沒有其它詩歌作品嗎?」

  「沒有。」

  「你有這麼好的詩歌天賦,應該全身心投入進去,創造出更多震撼人心靈魂的詩歌來。」


  「啊—!」

  曾見仁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躺到自己的床上,腦袋在蕎麥枕頭上轉了轉。

  「詩歌能當飯吃嗎?」

  現在文學創作都沒有稿費,精神勉勵有個毛線用啊!

  純愛戰士,你跟舔狗暖男有什麼分別?

  狗都看不起你!

  曾見仁很快就睡著了。

  聽到他輕微的呼嚕聲,邱振華長嘆一口氣,雙手枕在後腦勺下,看著屋頂。

  惆悵!

  老三這麼好的才華,為什麼不去寫詩呢?

  他要是在詩壇耕耘,可以寫出許多流傳於世的好詩。

  偏偏他把這種才華和天賦不當一回事,白白浪費。

  你要是不用,轉給我啊!

  可恨,才華天賦又不是腳氣,可以傳染。

  唉!

  我國詩壇,損失了一棵好苗子。

  不,是一棵參天大樹!

  華夏詩歌啊,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更為你哭泣!

  ....

  九月底的一天,邱振華跑到北影廠。

  他來過北影廠幾次,跟門衛劉大爺認識,順利地進了廠里。

  不過他只來過譯製車間,不知道道具車間怎麼走,乾脆先找到邱雪蓮,讓她帶著自己去找曾見仁。

  「你找老三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

  「什麼重要的事,讓你上班請假跑來找他。」

  邱振華還是不願意說,嘴裡轉移話題。

  「我們那新華書店,屁大的門面,四個櫃檯,居然站了八個營業員,還有兩個出納,全擠在一起。

  放個屁能全軍覆沒。」

  「所以你就跑了?」

  「大家都跑。

  誰家裡沒點事,大家輪流跑,每天櫃檯上有四五個人盯著就行了。」

  「這麼自由散漫,你們領導不管?」

  「門店的主任帶頭跑,對下面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你好我好大家好!」

  「要是上面來人檢查呢?」

  「好辦,上面也是一個樣。

  要是下來檢查,會提前打個電話下來,我們都聚在一起,等檢查完了,該幹嘛幹嘛去。」

  「要是市里派人來檢查呢?」

  「就說上廁所去了。」

  「上廁所少了一半人?」

  「吃壞肚子了唄。

  而且我們前門書店那一片,公廁小,去的人又多,有時候只能跑到永定路那裡的公廁。

  小兩里路啊,來回就得大半個小時。」

  「你們偷懶還滿嘴的理由。」

  「現在都這樣,少做多做都一樣,該拿多少工資就是多少,不會少你一分,也不會多你一分。

  你要是多做事,做錯了被領導罵,做好了被同事恨。」

  「呵呵,小詞還一套套的,你以前沒這麼機靈啊,開竅了?」

  「開竅個屁。

  這些話都是我跟老三閒聊時,聽他說的,我只負責搬運。」

  「我就說呢。

  有的人一生下來就開竅。

  有的人,躺進棺材板了都還不會開竅。」

  「姐,你是不是點我?是不是?」

  「呵呵,你幹嘛自己對號入座啊。」

  「這裡就我倆,你不會說自己,那不就是說我嗎?」

  「我背後說別人不行啊!」

  「你背後說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

  「哦!」邱振華一臉的大驚小怪,「是不是舔狗?」

  邱雪蓮眉頭一挑,「什麼舔狗?」

  「老三說的。


  說最近有個男的老纏著你,想跟你談對象,可你又看不上,然後呢那男的老是來找你,給你送這送那,使勁地巴結你,你還是看不上他。

  這男的就是舔狗。

  老三還有一句口訣,叫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邱雪蓮臉色一變,「老三怎麼知道的?

  我什麼都沒說啊!」

  「老三你還不知道。

  眼睛一瞄,你今天進門邁得是左腳還是右腳,他看得清清楚楚。

  跟你聊幾句,你今天上班遇到什麼事,見到什麼人,他心裡全有數。

  在他面前,你就藏不住秘密!」

  邱振華看著邱雪蓮:「姐,那人是誰?」

  「哪個人?」

  「那個舔狗。」

  「北影廠的一位男演員。」

  「我就說吧,你別看老三進北影廠沒你久,但是在這個廠里,他的消息比你靈通。」

  「這點我信。」

  「姐,你要是煩那個男演員,跟老三說,他鬼點子多。」

  姐弟倆說著話,來到道具車間大門口。

  道具車間有一個獨立的大院子,不過邱雪蓮沒有領著弟弟從正門走,而是穿過一條兩邊是鐵絲網的通道,走過一條走廊,從側門進去。

  「道具車間分一到十二室,還有維修分車間,特種倉庫...夏副廠長專門把老三分到第六室,那裡全是比較先進的道具和設備。

  他們第六室有兩個管理員,一個常年病號,另一個這些日子一直在跑關係,想調到第二無線電廠去。」

  「第二無線電廠,調去工廠幹什麼?」

  「可能是工廠福利好,月月發東西,那像北影廠,一年發不了兩回東西。」

  「就圖那點東西?」

  「工資都是一樣的,去哪裡都是那麼多錢,不就圖些福利嗎?

  不要小看了那些福利。

  每月發,有肥皂、有糖、有醬油...能省不少錢。」

  「那第六室只剩下老三一個人?」

  「可不就是他一人的天下...」

  兩人路過一間房,聽到說話聲從裡面傳出來,話語間有提到曾見仁,便停住腳步。

  從窗戶縫隙看進去,房間裡坐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小,圍坐在一張鐵皮桌子邊上。

  「唧唧咔咔。」

  大家都在嗑瓜子,瓜子殼不停地往鐵皮桌子上吐,上面已經積了一堆瓜子殼,就像一口粗瓷大海碗倒扣在桌面上。

  「第六室那個新來的,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曾見仁,曾見仁,他賤不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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