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你還說你不懂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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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你還說你不懂紅樓夢?

  伍六一不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不知幾位是否覺得,前八十回字裡行間,除了千紅一哭,萬艷同悲的個體命運,還隱隱透著一股家亡人散各奔騰的末世圖景?而這家亡,或許並非僅僅是賈府一個家族的敗落。」

  商洪奎眉頭一挑:「你是說」

  「賈、王、薛、史,這四家的血淚史,也許是家國血史的隱寫?」

  王坤侖身體微微前傾:「你這是索隱派的路子,老掉牙了。蔡元培的《石頭記索隱》,早就被證明是牽強附會。」

  「王老說的是。」伍六一笑著給自己斟滿酒,「所以我只說是個笑話,比如林妹妹,可能並非我們熟知的焚稿斷痴情,在瀟湘館裡哀怨而終。」

  王扶臨來了興趣:「那該如何?」

  「自打賈府敗落之時,園中男子或迂腐或懦弱,竟無一人可擔大事。

  黛玉被迫站出來,支撐危局。」

  王扶臨來了興致:「這倒新鮮,林妹妹還能帶兵不成?」

  「帶兵談不上,率領家僕抵抗外敵,但大廈傾頹,非一人可挽。她最終失敗,於柳葉渚畔,找了一棵老槐樹,自縊身亡。」

  伍六一頓了頓,說道:「第五回中,賈寶玉在太虛幻境看到的金陵十二釵正冊中,關於林黛玉和薛寶釵的那一頁判詞:

  可嘆停機德,堪憐詠絮才。

  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

  這最後兩句,您細尋思,倒過來讀讀看。」

  「玉帶林中掛,掛中林帶玉?」王扶臨喃喃道,「林帶玉,林黛玉?」

  商洪奎一口酒差點噴出來,「林黛玉上吊?你這故事比《聊齋》還離奇!」

  王坤侖也搖頭莞爾:「荒誕不經,荒誕不經。」

  伍六一所說,也不是他信口雌黃。

  而是出自《紅樓》的癸酉本,是08年,一男子聲稱其祖父母收藏了一套全本108回的《紅樓夢》。

  並公布了後28回的文字,稱之為《吳氏石頭記增刪試評本》。

  這一版文筆稀爛,被「紅學界」鑑定為假。

  但本是假物的東西,卻在近十幾年間被津津樂道。

  甚至專門研究的劉芯武都不再研究《紅樓夢》,轉去研究《金平梅》去了。

  這其中,倒是有兩點頗值得玩味。

  其一,這一版在結構上與前文的呼應相當精妙,不僅填補了前八十回的諸多伏筆,更讓許多原本不起眼的細節,都成了後文情節的預演。

  方才提到的「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便是其中一例。

  其二,無論是原著還是程高本,都難以解釋《紅樓夢》為何會被視為禁書。

  畢竟前八十回寫的不過是家族興衰,遠不至於遭禁。

  而這癸酉本中的一些情節,反倒能為此提供一個可能的解釋。

  伍六一對於紅學的研究,遠遠達不到去判斷真偽的程度。

  他講癸酉本,純是閒談之舉:「而薛寶釵,在寶玉懸崖撒手之後,並未守節。賈家徹底敗落,她改嫁賈雨村為妾。最後在賈雨村勢敗後被牽連,流放關外,凍死於冰天雪地之中,故曰:

  金簪雪裡埋。」

  接著,伍六一又說起元春被誣陷勾結海盜,最終被凌遲處死。

  妙玉離開賈府後,在道觀修行時被一夥壞和尚擄走,成為老和尚的「禁臠「,多年後被折磨至死。

  對應了判詞: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以及終陷淖泥中。

  商洪奎和王扶臨又笑起來,直說這故事太離譜。

  但王坤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緩緩放下酒杯,問:「你這故事......是從哪聽來的?」

  這話一出,商洪奎和王扶臨也笑不出來。

  他們二人一會兒看看不苟言笑的王坤侖,一會兒看看伍六一。

  發覺出這氣氛不對。

  商洪奎戳了戳王坤侖,「這不會真有點說道吧?」

  伍六一的醉意也醒了幾分,「瞎琢磨的,都是醉話,您別當真。」

  王坤侖長呼一口氣:「你小子,這看似荒誕不經的故事,還真有點門道,雖然我不認可,但並不妨礙,我承認你對紅學的研究,不輸那些掉書袋。」


  說著,他看了看王扶臨,感嘆道:「扶臨啊!我看啊你這顧問團里,他能一個頂三!」

  王扶臨認同地點點頭,「是啊!又有編劇的功底,對《紅樓夢》又有獨到的見解,他要是電視中心的人,我現在就向靈稻申請,讓他來做的副導演。」

  伍六一連忙拱手:「您抬舉了。」

  翌日清晨,伍六一悠悠轉醒。

  抬頭望著陌生的天花板,他才恍然憶起,昨日是在商洪奎教授家中飲酒,不知喝到了酣醉幾分,竟就這般睡了下來。

  起身時,他瞥見王扶臨與王坤侖擠在一張床上,還在呼呼大睡,鼻息均勻。

  商洪奎回了裡屋歇息,而他自己,則是蜷在沙發上熬過了一夜。

  屋子裡一片狼藉,空酒瓶子東倒西歪,花生殼散落得滿地都是。

  伍六一看著這光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商教授的老伴為了給他們騰地方,特意去了女兒家暫住,今日若是回來瞧見這模樣,著實說不過去。

  收拾是定然要收拾的。

  望著這幾位加起來快兩百歲的長輩,伍六一心裡門兒清,這活兒多半得他來扛。

  他尋來垃圾袋,動手拾掇起地上的垃圾。

  沒幹片刻,幾人里除他之外最年輕的王扶臨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見狀也趕忙過來搭把手。

  窗外的陽光漸漸漫進屋裡,暖融融的灑在地板上。

  今日天氣正好,連帶著伍六一的心情也輕快起來,收拾間竟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

  「說什麼閬苑仙葩,怕什麼美玉無瑕。

  悄悄問聖僧,如何心事終虛化?」

  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的王扶臨手上猛地一僵,動作頓住,轉頭朝伍六一望了過來。

  而伍六一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歌曲串燒里,渾然未覺。

  「六一!六一!」

  接連兩聲呼喚,伍六一才猛然回神,看向身旁的王扶臨:「怎麼了,王導?」

  「你方才唱的是什麼歌?」

  伍六一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近來接觸的曲子太多,竟下意識用《枉凝眉》的調子哼唱了起來。

  他略有些心虛,試探著問:「您說的是哪句?悄悄問聖僧」?」

  王扶臨皺了皺眉,搖頭:「不是這句。我分明聽見你唱了一段《枉凝眉》的詞。」

  「有嗎?哈哈,您莫不是酒還沒醒,聽錯了?」伍六一打著哈哈想矇混過去O

  王扶臨卻篤定地回想了片刻,語氣不容置疑:「沒聽錯。你再好好唱一遍方才那段。」

  伍六一心裡打了個轉,索性先問道:「王立平老師眼下,還沒創作過《枉凝眉》吧?」

  「確實還沒有。」王扶臨點頭,「我正打算下個月找他,讓他試著為這首詞譜曲。」

  得到確切答覆,伍六一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唱起了完整的《枉凝眉》: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

  歌聲緩緩流淌。

  伍六一嗓子本身不算差,雖然唱得並沒有陳力那般纏綿悱惻,可依舊能讓人感受到那股意境。

  王扶臨他屏息凝神地聽著,眼神漸漸變得深邃,連眉峰都不自覺舒展開來。

  陽光落在他臉上,映得眼底滿是驚艷,順著旋律輕輕頷首,手指下意識打著節拍。

  而原本睡得沉的王坤侖,不知何時也揉著眼睛坐了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唱歌的伍六一,又看了看神情專注的兩人,索性也不說話,攏了攏衣服認真聽著。

  「好!好一個《枉凝眉》!」

  王扶臨率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語氣難掩激動,「這調子,這意境,簡直是為寶黛量身定做的!」

  王坤侖也附和著,「情真意切,哀而不傷,把原著里那種求而不得的悵惘全唱出來了。我看,立平也就譜出這水平。」

  王扶臨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已經給了自己多少次驚喜。


  他仿佛無所不能。

  「六一,你這不會也是瞎琢磨的吧?」

  伍六一張口就來:「我下鄉的時候,有個老....

  」

  他剛想把老教授搬出來,突然想到,眼前這些人可都是知識分子。

  圈子就這麼大,他要敢說老教授,他們能把老教授給刨出來。

  王坤侖見伍六一頓住,問道:「老什麼?」

  「老琢磨!對!我下鄉的時候就老琢磨這些!」

  王扶臨看向王坤侖,不禁感嘆:「王主任,以前我不相信有什麼天才,如今我真是見識到了!」

  此時,商洪奎穿著晨衫走出來,頭髮還有些凌亂,顯然也是剛醒,聽到他們的談話,說道:「他不是天才,他是妖孽,去年我就領教過了...

  「」

  早上,伍六一和這三個老頭一塊吃了個麵條,便各回各家。

  伍六一還真沒想裝杯,可一不小心,就在這三位大佬面前,露了個大臉。

  王扶臨恨不能立馬把他調到《紅樓夢》劇組。

  甚至,還拍著胸脯,可以去求領導,給伍六一個編制。

  這要是前世的伍六一,那可真是欣喜若狂。

  那可是央視的編制,能一樣麼?

  回到家,正巧在門口碰到了郵遞員。

  「伍六一,你有信到了。」

  伍六一一瞧,有兩封,一封是來自浙省,與余樺寄來的。

  另一封信包裝和國內的明顯不一樣。

  不用想,一定是辛西婭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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