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燕京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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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老伍家一家人聚的很齊。

  伍美珠眼睛提溜亂轉,一會看看她哥,一會兒看看新來的客人。

  「你就是新來的嫂子吧。」

  此話一出,正舉著搪瓷缸子喝水的伍六一差點沒嗆到。

  嫂子就嫂子,什麼叫新來的嫂子?

  搞得好像以前還有似的。

  林芳冰也鬧了個大紅臉。

  張友琴見此,連忙給伍美珠一粒暴擊。

  「吃你的飯!少操心你哥的事。」

  轉頭對林芳冰和藹說道:「小林啊,這娃娃親的事,不知道你是怎麼考慮的。」

  她怕林芳冰為難,又補充道:「你別有心理負擔,現在都開放了,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我和你伍大爺也不是老封建。」

  林芳冰也是心頭一沉,她是一個月前,才知道的這個娃娃親。

  對於這件事,她內心是複雜且敏感的。

  實話講,她沒有祝英台對指腹為婚誓死不從的心態,也沒有王寶釧苦守寒窯的執拗。

  甚至有種,若是對方尚可,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這一路上,她不止一次幻想過娃娃親對象的形象。

  是高大還是矮小?英俊還是醜陋?性格強勢還是內斂?是否介意她出去拍戲?

  坦白講,她不在乎對方的模樣,她更關心人品好不好,性格是否隨和。

  若是有些文化就更好了,她對文化人有種天然的崇敬。

  當然,這也不是硬性要求,只要真心對她好,哪怕沒什麼文化,她也願意。

  如今見了伍六一本人,單論模樣,她是滿意的。長這麼大見過不少人,能比得上他這般英氣的,實在不多。

  可門口那位鄰居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心裡。

  不跟他談戀愛,就推人下河,這什麼人啊?

  每天遊手好閒,更讓她泛起嘀咕。

  而在剛才,伍嬸子的話,她又聽在心裡。

  她的心是敏感的,難免猜測對方是否對這份親事也不滿意?

  林芳冰鎮定下來,調起自己所有的自尊和理智,讓語氣儘量活潑:

  「大爺,嬸子,我這次來,一來是為了考試,二來也是想過來看看您二老,還有姐姐哥哥們。過去這麼多年,咱們兩家斷了聯繫,現在交通方便了,也該走動走動。至於其他的事……」

  她頓了頓,順著張友琴的話說:「就像您說的,都是我們年輕人自己的事,慢慢商量著來就好。」

  張友琴和伍志遠對視,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出了可惜。

  飯桌的氣氛陷入了微妙,伍六一看在眼裡,不禁覺得有趣。

  前世沒這一茬,自然也沒上演這樣的戲碼。

  小姑娘說話滴水不漏,既沒傷了爸媽的面子,又明確表示了拒絕。

  飯後,伍志遠聽著林芳冰講到她爸爸病逝的情景,點上了菸斗。

  他的眼睛並未潮濕,只是嘬菸斗的時間比往日更長了,噴出的煙似乎也更濃更稠。

  「這些年日子好些了吧,還吃棉疙瘩麼?」伍志遠問道。

  林芳冰點點頭:「偶爾吃上一頓。」

  伍美珠好奇問道:「棉疙瘩是什麼?」

  大姐笑道:「是用棉花籽和玉米面和著,在鍋里煮,煮的時候趁水還沒熱,用手把它們攥成一疙瘩一疙瘩的,這樣煮得就有干有稀了,你和六一沒吃過,現在糧食多了,吃的人也就少了。」

  「啊?吃棉花籽不會便秘麼?」伍美珠好奇問道。

  收拾好碗筷的張友琴,坐在伍志遠旁邊:

  「豈止是棉花籽,那時候還會吃樹葉,剛和你爸在一塊的時候,什麼香椿葉、洋槐葉、洋槐花、榆樹葉、榆錢甚至榆樹皮都是上好的食物。這些無毒的樹葉和樹皮吃完了,就開始吃柳樹葉、臭椿葉和桑樹葉了。」

  林芳冰表示認同:「小時候,爸爸會把柳樹葉在缸里泡幾個過兒,換它十來次水,去掉苦味兒,撈出來曬乾了,存起來吃。吃的時候和在玉米面、白薯面裡頭,貼餅子、蒸窩窩頭吃。糧食不夠的時候,樹葉也能頂點事兒。」


  「那現在還有人吃麼?」伍美娟問。

  「現在也有,很多人節儉慣了,不捨得吃乾淨糧食,總會摻點。」

  伍六一不禁想起了袁公,76年雜交水稻技術開始在全國大範圍內推廣,兩百多萬畝地上,增產了20%,讓多少人擺脫了飢餓。

  ......

  西長安街7號,燕京文學編輯部。

  編輯周艷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連日來的疲憊。

  《燕京文學》日常收稿量本就可觀,自打徵文啟事發出後,稿件更是像雪片似的堆滿了編輯部的案頭。

  往常,即便遇到要退的稿子,編輯們也總會認真回復作者。

  可如今,面對這如山的來稿,大家實在是分身乏術。

  更讓人沮喪的是,稿件數量上去了,質量卻沒見著多少起色。

  底下的編輯們忙得腳不沾地,主編王濛那邊卻總缺稿子復勘。

  沒一會兒,王濛就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皺著眉催促:

  「稿子都看完了?怎麼還沒新的送過來?效率啊!效率就是生命!」

  到後來,他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編輯部,陪著各位責編一起看初稿。

  周艷茹打了個哈欠,強打起精神,伸手又拿過一份稿件。

  拆開牛皮紙袋,她掃了眼通訊地址,不由愣了下,竟是西裱褙胡同的燕京報社。

  雖說報刊和期刊分屬不同領域,但總歸算一個圈子裡的。

  報社編輯給期刊投稿不算新鮮事,可作者欄里填的職業卻是「待業」,這就讓人有些費解了。

  莫非是報社的後勤人員?可後勤人員的職業也犯不著藏著掖著啊。

  周艷茹正疑惑著,旁邊工位的編輯小宋湊了過來。

  「咦,周姐這作者?」

  「你認識?」

  小宋指著伍六一的名字說:「不確定是不是同名同姓,我知道那個在《燕京晚報》上連載一篇偵探小說,寫得很是精彩。」

  「應該就是同一個地址都一樣。」周艷茹指著通訊地址:「寫偵探小說,那是通俗作家嘍。」

  「是啊!沒想到他會投咱們刊。」

  周艷茹不禁輕視了幾分,通俗轉嚴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無論從寫作技法、敘述風格,乃至思想表達都不是一個路數。

  但作為一位編輯,她還是負責人地翻開了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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