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事急從權(求收藏,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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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的燈光,是粉紅色的。

  天花板是一整塊鏡子,能清楚地映出下面那張巨大的圓形大床。

  對了,還有橘麻衣和李子成。

  李子成坐在床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

  橘麻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已經平穩了下來。

  她胸口的傷口,在一種他獨有的藥劑作用下,已經停止流血,正在肉眼可見的癒合。

  她還抓著李子成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李子成試著抽了兩下,沒抽出來。

  他也就放棄了。

  算了,被美女依靠,也能接受。

  他看著這間房間,心裡冒出來一個成語。

  事急從權。

  佛經上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沒規定這浮屠不能造在這樣的地方。

  那瓶治療藥劑,是他能拿出來的,最便宜的貨色。

  效果很直接,能吊住命,但過程會很痛苦,恢復得也慢。

  一分錢,一分貨。

  好的,自己也沒有必要買,錢是要節省著花。

  這個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

  反正自己經常買便宜貨,所以身有體會。

  …

  特事科的指揮車裡。

  氣氛壓抑得不行,誰都沒有發聲。

  田中健一看著面前的一排屏幕,上面全是失去信號的雪花。

  「組長,A小組已經突入道場。現場發現了鬼人眾的活動痕跡,還有大量的血跡。橘前輩和目標……都消失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心。

  耳機里,組長的聲音很穩定,但田中能想像得到,在那張平靜的面孔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橘前輩可是特事課的王牌,她如果出事,一圈人,吃不了兜著走。

  「血跡鑑定結果出來沒有?」

  「出來了。是橘前輩的。」

  指揮車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現在事件大條了,最壞的結果出現了。

  特事科的王牌探員,在一次官方接觸中,被S級風險目標擄走,下落不明,現場只留下了她的血跡。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會是一場席捲整個扶桑高層的巨大地震。

  「封鎖現場,封鎖消息。對外宣稱是瓦斯爆炸。」

  組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波瀾。

  「以道場為中心,向外擴大搜索範圍。調動所有情報資源,給我查所有醫院,所有黑市診所,所有離開東京的交通工具。一定要把人找出來!!!」

  「是!」

  田中大聲應道。

  組長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在瘋狂地復盤。

  那個夏國男人,為什麼要帶走橘?

  如果他是敵人,他完全可以在道場裡,殺了重傷的橘,然後從容離開。

  但他沒有。

  他帶走了她。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還不想和扶桑官方,徹底撕破臉。

  或者說,他需要一個活著的,能和官方對話的籌碼。

  橘,就是那個籌碼。

  他的本意是也許不壞?

  組長睜開眼,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查一下,道場附近所有的……愛情旅館。」

  田中愣了一下。

  「組長?」

  「執行命令。」

  …

  橘麻衣醒了。

  她是被疼醒的。

  胸口的傷處,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食,又癢又疼。

  她緩緩睜開眼。

  首先看到的,是粉紅色的燈光。


  然後,是天花板上的鏡子,以及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半死不活的自己。

  她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五秒。

  然後,記憶回籠。

  道場,改造人,那柄劈開木頭的骨刃……

  她猛地坐了起來,但傷口的劇痛讓她發出了一聲悶哼,又倒了回去。

  「醒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橘麻衣猛地轉過頭。

  李子成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看著她。

  「這裡是哪?」

  她的聲音很嘶啞,帶著一絲警惕。

  李子成喝了口水。

  「情趣旅館。」

  他回答得簡單直接。

  「你快死了,流了很多血。我沒地方去,這裡不用查身份證,所以就進來了。」

  橘麻衣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的情況還好,而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說明李子成救了她。

  她的臉,瞬間漲紅了。

  那不是害羞,是憤怒。

  作為一名精英探員,她竟然落到了如此狼狽和失敗的境地。

  她想拔槍,但她今天沒有帶槍。

  她想動手,但她現在連坐起來都費勁。

  「你對我做了什麼?」她咬著牙問。

  李子成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救了你的命。」

  「我用的是一種夏國的金瘡藥,效果還行,死不了。不過可能會留疤。」

  他說著,把手裡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喝點水吧。你失血過多。」

  橘麻衣沒有接。

  她死死地盯著他。

  她試圖從這個男人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屬於正常男人的豬哥相或者邪念。

  但她失敗了。

  那個男人的眼神,很乾淨,也很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醫生在看一個病人,修理工在看一台壞掉的機器。

  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漠然,比任何侵犯性的眼神,都更讓她感到心悸。

  她沉默了。

  然後,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那瓶水。

  「謝謝。」

  她說。

  這兩個字,說得無比艱難。

  李子成聳了聳肩。

  「不用謝。你也是為了幫我才受的傷。這叫禮尚往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燈火通明的城市。

  「現在,你的命是我救的。在你還清這條命之前,你得聽我的。」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橘麻衣沒有反駁。

  她擰開瓶蓋,小口地喝著水。

  冰冷的液體流過喉嚨,讓她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知道,這個男人說得沒錯。

  在那種情況下,他完全可以扔下她自己逃走。但他沒有。

  而且,道場裡那個改造人,明顯是衝著他去的。

  自己,只是被卷了進去。

  叮鈴鈴。

  房間床頭柜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聲音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李子成和橘麻衣,同時看向了那部電話。

  旅館的前台,不會無緣無故地給客房打電話。

  李子成看了一眼橘麻衣。

  橘麻衣也看著他,眼神複雜。

  李子成走了過去,拿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屬於中年男人的聲音,說的是不太標準的夏國語。

  「我是特事科的。我的探員,在你那裡。」


  李子成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繼續說道。

  「我們沒有惡意。我們需要談談。」

  李子成笑了笑,回答道。

  「好啊。」

  「讓你的狙擊手,從對面樓頂上下來。讓圍住這家旅館的所有外勤人員,後退五百米。」

  「然後,我們再談。」

  電話兩端,是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聽筒里滋滋作響。

  橘麻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能聽到電話里的每一個字,也能感覺到,房間裡的空氣,因為這通電話,而變得像刀刃一樣鋒利。

  她看著李子成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寬,很穩,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

  在這個房間裡,這個男人只用幾句話,就將主動權,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裡。

  他沒有因為被包圍而驚慌,也沒有因為挾持著人質而得意。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你們的人在我手上,而你們,最好按我的規矩來的事實。

  橘麻衣忽然意識到,檔案上對這個男人的評估,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他不是猛龍,也不是怪物。

  他是一個談判專家。

  一個習慣了在生死邊緣,和魔鬼做交易的談判專家。

  …

  指揮車裡。

  田中健一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組長。

  組長,佐藤健,特事科行動組的總負責人。

  但此刻,田中能看到,組長握著通訊器的那隻手,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

  車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對面樓頂的狙擊手,已經通過戰術目鏡,將那個房間的窗戶,套進了十字準星里。

  只要組長一聲令下。

  「讓他退。」

  佐藤健開口了,聲音無氣無力,只有三個字。

  田中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

  「是!」

  他對著麥克風下達了命令。

  「狙擊小組,撤銷瞄準,後撤。所有外圍人員,以目標旅館為中心,後退五百米。重複,後退五百米!」

  命令,被迅速地執行了下去。

  佐藤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但也是唯一正確的決定。

  他不能賭。

  不能拿橘麻衣的命去賭。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拿整個特事科,乃至整個扶桑的安危去賭。

  一個能徒手格殺影眾,正面擊退鬼人眾的強者,他所掌握的關於那個神秘兇手的情報,價值無法估量。

  現在的情況,叫投鼠忌器。

  想抓住那隻叫李子成的老鼠,就不能打碎橘麻衣那個花瓶。

  …

  特殊旅館的房間裡。

  李子成還舉著電話聽筒。

  他很有耐心,一句話也不說。

  過了大概一分鐘。

  他通過窗簾的縫隙,看到了對面樓頂那個狙擊手,正在收拾裝備,撤離陣地。

  樓下,那些偽裝成行人和車輛的特事科探員,也開始有條不紊地向後撤退。

  他笑了笑。

  「很好。」

  「看來,我們之間,還是有最基本的信任的。」

  電話那頭,佐藤健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多了一絲疲憊。

  「現在,可以談談了嗎?」

  「當然。」

  李子成拉過沙發,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在東京可以自由活動的,合法的身份。」

  「我需要天心流宗主被殺案的全部資料,要最詳細,最原始的,不要你們處理過的。」


  「還有,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聯絡方式。在我需要的時候,我能找到你。在你找到我之前,我會先找到你。」

  他一口氣,提出了三個條件。

  每一個條件,都像制導炸彈,插在特事科的規章制度上。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橘麻衣看著李子成。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了。

  他明明是來復仇的,是一個孤膽英雄式的人物。

  但此刻,他卻在熟練地,和官方機構談條件,索取資源。

  這叫什麼?

  這叫師出有名。

  不對,這叫借力打力。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一個人去戰鬥。

  他從一開始,就把特事科當成了自己的情報庫和後援團。

  他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

  「我答應你。」

  佐藤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身份和資料,半小時後,會有人送到旅館前台。至於聯絡方式,橘的手機,就是最安全的線路。」

  「成交。」

  李子成乾脆地說道。

  「最後一個問題。」佐藤健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嚴肅。「橘怎麼樣了?」

  李子成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女人。

  「死不了。」

  「我需要她配合我調查。在我找到兇手之前,她會一直跟著我。」

  「我的人,什麼時候能回來?」

  「等事情辦完了,自然就回去了。毫髮無傷。」

  李子成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不喜歡說廢話。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橘麻衣那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李子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安全感。

  「你……」

  她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李子成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好好養傷。從現在開始,你不是特事科的探員了。」

  「你是我的翻譯,助理,兼人質。」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橘麻衣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她知道,反抗是徒勞的。

  這個男人,用一種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拒絕的方式,掌控了所有的一切。

  李子成看著她那副不甘心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心裡,又冒出來一個成語。

  教學相長。

  今天,他給這位扶桑國的精英探員,好好上了一課。

  課程的名字,叫作《論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

  自己也離黑衣人越來越近了,殺師之仇,還有這十四年來的生不如死,他絕對要討回來。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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