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坦誠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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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道里的聲控燈,又黑了。

  黑暗很好,能藏住很多東西,比如情緒,比如殺意。

  李子成說的那句「不打不相識」,沒落到地上,就懸在半空。

  沒有人回答。

  氣氛有點尷尬。

  回答他的是警笛聲,從很遠的地方來,越來越響。

  有點煩。

  橘麻衣沒動。

  但她的腦子已經成了一鍋煮開了的水,沸騰著。

  死了兩個人。

  在她的地盤上,在她的面前。

  屍體還有餘溫。

  兩個都是手合會「影眾」的上忍。

  這種人在特事科的檔案里,每一份都用紅色的文件夾裝著,危險等級甲上。

  然後,他們死了。

  過程不到十秒。

  被眼前這個男人用一種她不理解的手段殺死了。

  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警報,告訴她必須拿下眼前這個男人,立刻,馬上。

  這是一個行走的S級災害源,人形自走天災。

  可她的直覺,在告訴她另一件事。

  這個人,不是敵人。

  至少,現在不是。

  …

  指揮車裡。

  田中健一盯著漆黑的屏幕。

  「組長,警視廳的人馬上就到。橘前輩那邊,沒有任何指令傳過來。」

  耳機里很安靜,過了幾秒,組長的聲音才響起。

  「所有小組,原地待命。切斷公寓樓附近所有的公共和私人監控信號。在橘沒有發出信號前,任何人不准靠近那棟樓。」

  「可是組…長,那兩具屍體…」

  「那兩具屍體,是手合會的通緝犯,死在我們的管轄區,橘有權力封鎖現場,進行獨立調查。」

  組長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壓得更低,像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田中,你要清楚。今天晚上的事,已經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了。我們需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夏國的這條過江龍,究竟想在東京這條小河裡,掀起多大的浪。」

  …

  李子成沒在意那個女人的沉默。

  他蹲了下來,開始在那兩具屍體上摸索。

  動作很熟練,手划過的地方,沒有什麼特別。

  屍體,就是一件不會說話的物品,但裡面可能藏著有用的信息。

  「嘖。」李子成發出一聲輕響,「窮鬼,身上比臉還乾淨。」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當然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用句成語說,叫騎虎難下。

  警察馬上到,這事兒就算跳進旁邊的東京灣,也洗不乾淨。

  唯一的變數,就是眼前這個特事科的女人。

  所以,他得給她一個理由。

  一個不抓他,反而要幫他的理由。

  他看著橘麻衣模糊的輪廓,打破了安靜。

  「橘小姐,我給你說個相聲吧,單口的。」

  李子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些。

  橘麻衣的身體終於動了。

  但聲音還是很有距離:「我沒興趣聽相聲。我只知道,我的轄區死了人,而你,是現場唯一的活人。」

  「話不能這麼說。」

  李子成搖了搖手指。

  「我不是嫌疑人,我是受害者。充其量,剛剛只能算正當防衛。這防衛的有點過當,但性質就是這麼個性質。」

  「再說了,這兩個人,是衝著我們倆來的。從這個角度看,我們現在就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蹦躂不了。這叫同舟共濟,懂嗎?」

  橘麻衣沒理他的胡說八道。

  「我們的規矩,不適用於你。」

  「對嘍。所以,我才要給你一個,讓你覺得可以不按規矩辦事的理由。」


  李子成臉上那種有點吊兒郎當的表情,不見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十四年前,我師父死了,被人殺的。」

  橘麻衣的眉毛,在黑暗裡皺了一下。

  「他死的很慘。全身的骨頭,一寸一寸的,都被人從裡面震斷了。五臟六腑,成了一灘爛泥。但他的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

  李子成說話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好像是在說一件毫不相關的事情。

  可橘麻衣能感覺到,那平靜的冰面下,是足以燒毀一切的岩漿。

  「我找了那個人十四年。」

  「幾天前,我得到一個消息。那個兇手,在扶桑出現了。用一模一樣的手法,又殺了一個人。」

  樓道里,只剩下李子成說話的聲音,和外面越來越吵的警笛聲。

  橘麻衣的心裡,像是被扔進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李子成的眼睛。

  「你說什麼?」

  幾天前,特事科的確接到了一宗命案。

  死者是扶桑古柔術「天心流」的當代宗主,一個在武道界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的死狀,與李子成剛剛描述的,一字不差。

  全身骨骼盡碎,內臟成泥,體表無傷。

  法醫無法確定死因,現場沒有搏鬥痕跡,案子被列為最高機密,整個特事科,束手無策。

  她就是這件案子的負責人。

  現在,一個夏國男人,在她面前,說出了只有專案組核心成員才知道的驗屍細節。

  李子成沒管她的震驚,自顧自地轉身,打開了自己公寓的房門。

  然後,他回頭,看著橘麻衣。

  「橘小姐,條子來了。」

  「你是選擇現在,在這裡,用你的規矩把我銬起來,然後花上幾天甚至幾周的時間審問我,讓真正的兇手和手合會的人,在旁邊一邊鼓掌,一邊看我們的笑話。」

  「還是選擇,進來,喝杯水,聽我把這個相聲說完。然後我們搭個班子,把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一隻一隻的,全都抓出來,曬曬太陽。」

  他站在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這人沒耐心,給你三秒鐘時間。」

  警笛聲,停在了樓下。

  紅藍相間的光,透過樓道盡頭的窗戶掃了進來,一閃而過,照亮了橘麻衣那張寫滿了掙扎與糾結的臉。

  她看著李子成。

  那個男人就站在門口,一臉的淡定。

  就好像,外面那些警察,好像不是來抓他的,是來給他送夜宵的。

  她咬了咬牙,牙齒和牙齒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在嘈雜刺耳的警笛聲中,她邁開腿,走進了那間屋子。

  李子成笑了笑。

  反手,關上了門。

  厚重的門板,將外面的喧囂,關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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