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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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動聲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了奔雷。

  五百名叛軍騎兵撕開夜幕,狠狠刺了過來。

  「三百步!」觀察哨聲嘶力竭地喊。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李子成的手,猛然揮下。

  「放!」

  「砰砰砰砰!」

  第一排火銃手從壕溝里站起,扣動扳機。

  密集的鉛彈在叛軍隊列里撕開一片血肉。

  戰馬悲鳴,騎士墜地。

  衝鋒沒有停。

  「放!」

  第二排火銃手起身,射擊,蹲下,裝填。

  又是幾十人栽下馬背。

  「放!」

  第三排火銃手打出最後一輪齊射。

  沖在最前面的叛軍,已經不到七成。

  哱承恩雙眼血紅,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他舞動長槊撥開一支弩箭,怒吼:「衝過去!殺了李子成!」

  「轟隆!」

  戰馬衝進陷坑和拒馬陣,人仰馬翻。陣線徹底亂了。

  「殺!」

  趙鐵山帶著刀盾手和長槍兵,從工事後面衝出去,狠狠撞進混亂的騎兵陣中。

  戰鬥,瞬間變成了白刃戰。

  哱承恩確實悍不畏死。

  他連殺數名明軍,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目標明確,直指李子成帥旗所在的高地。

  擒賊先擒王,他懂。

  李子成也懂。

  他拔出陌刀,對身邊十幾個親兵說:「幹活了,弟兄們。」

  親兵們拔出刀,圍成一個小圓陣,護住了李子成。

  哱承恩的戰馬掉進了陷坑,但他一個翻滾就站了起來。他看見了幾十步外的李子成。

  「李子成!」他聲音沙啞地吼道,「納命來!」

  他扔掉長槊,拔出腰刀,徒步沖了過來。

  「真是個急性子。」李子成嘀咕了一句,上前一步,雙手握住陌刀。「這叫什麼,本末倒置,急於求成。」

  兩人的刀撞在一起,聲音刺耳。

  哱承恩的刀法很瘋,每一刀都像要同歸於盡。

  但李子成更強,格擋穩如泰山,反擊精準有力。

  他完全可以一招秒了哱承恩,但這解決不了問題。

  另外,李子成也想看看,破陣者的稱號效果。

  他不是一個人在打,他後退一步,親兵的長槍就刺出,他側移一步,另一個親兵的盾牌就擋住攻擊。

  這是一個整體。

  而破陣者稱號,帶來的力,體,敏,五十米範圍,友軍加1點的效果,讓這些親兵表現已經超越普通精銳。

  戰局最焦灼的時候,東邊,響起一聲草原號角。

  博爾濟吉特等到了機會。

  「兄弟們!」他用蒙古語大喊,「為了將軍!為了榮耀!沖!」

  一百名蒙古騎兵,從叛軍的側翼切了進去。他們在奔馳中不斷放箭,揮舞彎刀。

  這是最後一根稻草。

  叛軍的陣型瞬間崩潰。

  那股靠著絕望催發出來的士氣,徹底散了。

  戰鬥變成了屠殺。

  哱承恩感到後背劇痛,一支流矢射中了他。

  他看著自己的部下被砍倒,看著那些可怕的蒙古騎兵,心沉了下去。

  他想撤退。「撤!回城!」

  他拼死殺出重圍,身邊只剩幾十騎。他們渾身是血,朝著西門狂奔。

  但靠近西門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西門關著。

  關得死死的。

  城牆上,換了旗幟,是劉東暘的將旗。

  一排弓箭手站在牆後,箭頭對準的,不是明軍,是他。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這個認知砸得他頭暈眼花。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里全是絕望和瘋狂。

  他是一顆用完就扔的棋子。

  他身後的殘兵,臉色慘白。他們成了孤魂野鬼。

  絕望中,哱承恩想起了父親給他的錦囊。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來。

  打開。

  裡面一張白絹,兩個字,是他父親熟悉的筆跡。

  降李。

  哱承恩看著這兩個字,愣了很久。

  震驚,悲憤,屈辱,最後都化成了一種巨大的悲涼。

  他明白了。

  父親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讓他出城,不是為了贏,是為了給他一條活路。

  他的笑聲停了。

  他看著正在合圍的明軍,看著那個扛著陌刀向他走來的李子成。

  哱承恩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他向前走了幾步,跪在了冰冷浸血的土地上。他把自己的佩刀,插在了身前的泥土裡。

  他身後幾十騎,也紛紛下馬,跪在他身後。

  「我,哱承恩,降了。」

  他抬起頭,眼睛看著李子成,裡面沒有恐懼,只有燒得通紅的恨意。

  「我只有一個條件。」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親手,殺了劉東暘。」

  李子成在他面前幾步遠停下。

  他看看這個跪著的將領,看看那座緊閉的城門,又看了看任務面板,不到四十小時的倒計時。

  一個很大膽的計劃,在他心裡冒了出來。

  這不是麻煩,是個機會。

  四哥不是經常說嗎?所謂富貴險中求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李子成露出一絲微笑,「雖然冤冤相報何時了,但這次,我看可以破個例。起來吧,咱們得去跟我家大人聊聊。」

  ……

  李如松的中軍大帳里,還亮著燈。

  當李子成帶著渾身是血的哱承恩走進來時,帳前親兵下意識地拔了刀。

  「都退下。」李如松頭也沒抬,眼睛還盯著沙盤。

  他靜靜地聽完李子成的匯報和那個大膽的計劃。

  帳篷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荒唐。」李如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這可能是苦肉計。」

  「總爺,」李子成說話很平靜,「天底下沒有比背叛更深的仇恨。劉東暘想讓哱家父子死,他好獨吞功勞。哱承恩想讓劉東暘死,因為劉東暘讓他和他的兄弟們去送死。這叫不可調和的矛盾,是咱們可以利用的陽謀。」

  「風險太大。」

  「收益更大,所謂富貴險中求。」李子成反駁,「您的龍王計可以破城,但水淹全城需要時間,咱們還是要拿人命去填。可若是用他的人馬,咱們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西門。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他上前一步。「我,李子成,願立軍令狀。此計不成,提頭來見。」

  李如松盯著李子成看了很久。他又把目光轉向哱承恩。

  「你,也願意?」

  哱承恩迎著他的目光。「只要能殺了劉東暘,我這條命,就是李將軍的。」

  李如松又沉默片刻,忽然一掌拍在桌上。

  「好!」他眼中亮起一團火,「就陪你瘋一次!」

  他轉向身邊的副將。「傳我將令!」

  「命工兵營,天亮之前,完成所有掘堤準備!」

  「命李子成,率銳字營及哱承恩降部,為第一梯隊,於西門待命!」

  「命全軍整備,準備入城!」

  天,快亮了。

  一邊,數千名工兵站在巨大的土堤邊,手握鐵鍬,只待一聲令下。

  另一邊,哱承恩和他那幾十名殘部,身上潑滿牲畜血,縱馬奔向寧夏城西門。

  在他們身後不遠,李子成和整整齊齊的銳字營,刀已出鞘,人人屏息。

  哱承恩到了城下。

  「開門!」他用盡力氣大喊,聲音裡帶著偽裝出的興奮和疲憊,「我已大破李子成!快開門!」

  城牆上,劉東暘的副將向下看著,有些猶豫。

  就在這一刻,一陣低沉的可怕轟鳴聲,從大地的深處傳來。

  堤壩的方向,一道黃色的水牆,開始吞噬沿途的一切。

  城牆上的守軍,驚恐地看著正在逼近的洪水,陣腳大亂。

  「開門!快開門!」副將腦子一片混亂,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寧夏城的西門,緩緩打開。

  透過越來越寬的門縫,哱承恩回頭,望向李子成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與李子成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李子成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陌刀。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了冰冷的刀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驚雷,蓋過了遠處洪水的咆哮。

  「銳字營!隨我進城!活捉劉東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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