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質問
兩道身影在臨安城外騰挪纏鬥，勁風呼嘯，捲起漫天煙塵草屑。
洪七公鬚髮戟張，降龍十八掌的精要在他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每一式都攜著開碑裂石的威力。
那金龍虛影雖不再完整顯現，但每次掌風過處，空氣都劇烈扭曲，發出沉悶的聲音。
江旭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他咬緊牙關，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在九陽神功源源不絕的內力支撐下，三尖兩刃刀被他舞得密不透風。
在降龍十八掌的壓力下，各種槍術、刀法越發圓融。
「好小子！韌性真足！」
洪七公越打越是心驚。
眼前這小子，內力之雄渾精純，世所罕見，恐怕已經超過第一次華山論劍時的王重陽了！
他自己是走的從外到內，勁力自生的路子，難以想像，如此雄渾精純的內力，是如何在二十餘歲的年紀練成的。
就算從娘胎里開始練內功，也不至於如此雄渾！
洪七公感覺，每一次以掌拍擊刀脊，都震得自己手臂微麻，其上蘊含的真氣更是剛猛熾烈，侵入經脈時竟帶著灼燒感！
更讓他詫異的是江旭的進步速度。
初時面對他精妙的掌法變化，江旭尚且左支右絀，全靠渾厚內力和神兵周旋。
但三百招過後，竟能漸漸預判他掌勢的變化軌跡，招式中的防守與卸力越來越精妙。
偶有幾次兇狠刁鑽的反擊，若非他及時收掌暫避，九指神丐估計就要成獨臂神丐了。
「轟隆！」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震驚百里，江旭再度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五步，穩住身形時，戰意未減反增。
洪七公驀然停手，立於原地，周身涌動的氣勢緩緩收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掌，又抬頭看向喘息劇烈卻眼神亮得驚人的江旭，心中讚嘆與無奈交織。
這小子就像一塊打不碎的玄鐵，單憑七八成掌力，竟真拿他不下。
可為了一個作惡的彭長老，下死手打死如此一個俊傑？
洪七公做不出這種事。
「行了行了！不打了！你這臭小子，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老叫花再打下去非得餓癟了不可！」
客棧客房內，燈火搖曳。
黃蓉乖巧地將一盤盤菜餚奉上，李莫愁則默默地為江旭斟了一杯溫酒，看著他略顯疲憊的面容，眼中難掩關切。
洪七公風捲殘雲般消滅黃蓉親手做的菜餚，嘴中咕噥有聲。
仔細聽來，儘是一些諸如好吃、這也好吃、真好吃之類的話。
洪七公一邊吃，一邊語氣隨意地問道：「江小子，架打了，但事兒還是得有個交代。」
「就是彭長老之死……他雖有錯，但好歹也是我丐幫長老。」
氣氛瞬間凝重。
黃蓉想說什麼，被李莫愁輕輕按住手腕。
江旭放下酒杯，抬起頭看向洪七公，眼神沒有半點閃爍，「彭長老之死自然會有交代。」
「不過在此之前，晚輩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洪前輩。」
洪七公微微一頓，眯起眼：「哦？什麼問題？」
江旭沉聲問道，「敢問洪前輩，您可知如今丐幫有多少幫眾弟子？」
洪七公一愣，沒料到會是這個問題，含糊道：「呃……十萬總是有的吧？具體的嘛……」
「十萬？遠遠不止！」江旭打斷洪七公，「據晚輩所知，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其規模遠非十萬之數！」
「還不算那些依附的流民，前輩身為幫主，難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您手下乞活嗎？」
洪七公被噎了一下，眉頭蹙起：「老叫花遊歷四方，自然知道丐幫人多勢大……丐幫人數多寡，不在我，而是在這世道。」
「那好，第二問！」江旭給洪七公滿了上一杯酒，追問道，「那前輩可知，各分舵舵主，四袋以上的頭目，手下普通弟子每月乞討、受供奉或是做買賣所得銀錢幾何？他們每月上繳給總舵多少？自己又留多少？」
洪七公張了張嘴，這些事情，他不知道，沒法回答。
他素來豁達，只管喝酒吃肉、行俠仗義，對幫中具體的錢糧收支，弟子供奉，各級頭目的油水，從未深究。
他的想法是，只要大家有口飯吃，不犯大錯就行。
「第三問！」江旭的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怒意，「前輩可知，各地丐幫底層弟子，一日所得，夠不夠果腹？」
「寒冬臘月，有多少無衣無食的乞兒凍餓而死？」
「有多少頭目、舵主、長老夜夜笙歌，錦衣玉食？」
「又有多少丐幫弟子，替當地惡霸豪強打架鬥毆、敲詐勒索，甚至欺壓良善、拐賣人口、逼良為娼？！」
「這些惡行，污的可是俠義為本的丐幫名聲，敗的可是您的赫赫威名！這些，您都知道嗎？！」
洪七公臉上的輕鬆閒適早已消失不見，只剩被逼入角落的窘迫。
江旭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他不是沒聽過風聲，但樹大有枯枝在所難免，只要大體行俠仗義就好。
從未深入想過這枯枝到底有多龐大、多腐爛，用他的名號作了多少惡！
「彭長老！」江旭猛然站起，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身為丐幫長老，縱容手下與當地匪類勾結，為所欲為！」
「更是好色成性，姦淫幼女！」
房間內一片死寂。
只有江旭憤怒的聲音，「敢問洪前輩！此等為禍一方，形同禽獸之人，該不該殺？！」
「我江旭既然學了一身武功，仗手中之刀，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何錯之有？！」
「您這位天下敬仰的九指神丐，整日遊戲紅塵，快意恩仇，喝遍天下美酒，嘗遍天下美食！」
「逍遙自在之時，可曾想過您麾下的丐幫兄弟，做了多少惡事？」
「可曾想過有多少無辜百姓，正在被您丐幫中人欺凌？」
「您這俠義之名，就是這樣來的？！」
每一句質問，都讓洪七公的臉色難看一分。
他的手微微顫抖，臉上充滿了愕然、震動和羞愧與茫然的神色。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丐幫……何時成了這般模樣？
他的逍遙，原來是建立在無數人的痛苦之上？
他甚至連丐幫最基本的狀況都一無所知。
他到底，配不配當這個幫主？！
洪七公那張向來紅光滿面的臉，竟毫無血色，冷汗滾滾而下。
他緩緩地站起身，寬厚的肩膀顯得有些佝僂，那天下五絕的氣度，蕩然無存。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空洞地盯著油燈跳躍的火苗。
仿佛從那火焰之中看到了無數張絕望的人臉，問他要交代。
嘶吼著要他賠命！
洪七公鬚髮戟張，降龍十八掌的精要在他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每一式都攜著開碑裂石的威力。
那金龍虛影雖不再完整顯現，但每次掌風過處，空氣都劇烈扭曲，發出沉悶的聲音。
江旭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他咬緊牙關，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在九陽神功源源不絕的內力支撐下，三尖兩刃刀被他舞得密不透風。
在降龍十八掌的壓力下，各種槍術、刀法越發圓融。
「好小子！韌性真足！」
洪七公越打越是心驚。
眼前這小子，內力之雄渾精純，世所罕見，恐怕已經超過第一次華山論劍時的王重陽了！
他自己是走的從外到內，勁力自生的路子，難以想像，如此雄渾精純的內力，是如何在二十餘歲的年紀練成的。
就算從娘胎里開始練內功，也不至於如此雄渾！
洪七公感覺，每一次以掌拍擊刀脊，都震得自己手臂微麻，其上蘊含的真氣更是剛猛熾烈，侵入經脈時竟帶著灼燒感！
更讓他詫異的是江旭的進步速度。
初時面對他精妙的掌法變化，江旭尚且左支右絀，全靠渾厚內力和神兵周旋。
但三百招過後，竟能漸漸預判他掌勢的變化軌跡，招式中的防守與卸力越來越精妙。
偶有幾次兇狠刁鑽的反擊，若非他及時收掌暫避，九指神丐估計就要成獨臂神丐了。
「轟隆！」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震驚百里，江旭再度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五步，穩住身形時，戰意未減反增。
洪七公驀然停手，立於原地，周身涌動的氣勢緩緩收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掌，又抬頭看向喘息劇烈卻眼神亮得驚人的江旭，心中讚嘆與無奈交織。
這小子就像一塊打不碎的玄鐵，單憑七八成掌力，竟真拿他不下。
可為了一個作惡的彭長老，下死手打死如此一個俊傑？
洪七公做不出這種事。
「行了行了！不打了！你這臭小子，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老叫花再打下去非得餓癟了不可！」
客棧客房內，燈火搖曳。
黃蓉乖巧地將一盤盤菜餚奉上，李莫愁則默默地為江旭斟了一杯溫酒，看著他略顯疲憊的面容，眼中難掩關切。
洪七公風捲殘雲般消滅黃蓉親手做的菜餚，嘴中咕噥有聲。
仔細聽來，儘是一些諸如好吃、這也好吃、真好吃之類的話。
洪七公一邊吃，一邊語氣隨意地問道：「江小子，架打了，但事兒還是得有個交代。」
「就是彭長老之死……他雖有錯，但好歹也是我丐幫長老。」
氣氛瞬間凝重。
黃蓉想說什麼，被李莫愁輕輕按住手腕。
江旭放下酒杯，抬起頭看向洪七公，眼神沒有半點閃爍，「彭長老之死自然會有交代。」
「不過在此之前，晚輩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洪前輩。」
洪七公微微一頓，眯起眼：「哦？什麼問題？」
江旭沉聲問道，「敢問洪前輩，您可知如今丐幫有多少幫眾弟子？」
洪七公一愣，沒料到會是這個問題，含糊道：「呃……十萬總是有的吧？具體的嘛……」
「十萬？遠遠不止！」江旭打斷洪七公，「據晚輩所知，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其規模遠非十萬之數！」
「還不算那些依附的流民，前輩身為幫主，難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您手下乞活嗎？」
洪七公被噎了一下，眉頭蹙起：「老叫花遊歷四方，自然知道丐幫人多勢大……丐幫人數多寡，不在我，而是在這世道。」
「那好，第二問！」江旭給洪七公滿了上一杯酒，追問道，「那前輩可知，各分舵舵主，四袋以上的頭目，手下普通弟子每月乞討、受供奉或是做買賣所得銀錢幾何？他們每月上繳給總舵多少？自己又留多少？」
洪七公張了張嘴，這些事情，他不知道，沒法回答。
他素來豁達，只管喝酒吃肉、行俠仗義，對幫中具體的錢糧收支，弟子供奉，各級頭目的油水，從未深究。
他的想法是，只要大家有口飯吃，不犯大錯就行。
「第三問！」江旭的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怒意，「前輩可知，各地丐幫底層弟子，一日所得，夠不夠果腹？」
「寒冬臘月，有多少無衣無食的乞兒凍餓而死？」
「有多少頭目、舵主、長老夜夜笙歌，錦衣玉食？」
「又有多少丐幫弟子，替當地惡霸豪強打架鬥毆、敲詐勒索，甚至欺壓良善、拐賣人口、逼良為娼？！」
「這些惡行，污的可是俠義為本的丐幫名聲，敗的可是您的赫赫威名！這些，您都知道嗎？！」
洪七公臉上的輕鬆閒適早已消失不見，只剩被逼入角落的窘迫。
江旭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他不是沒聽過風聲，但樹大有枯枝在所難免，只要大體行俠仗義就好。
從未深入想過這枯枝到底有多龐大、多腐爛，用他的名號作了多少惡！
「彭長老！」江旭猛然站起，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身為丐幫長老，縱容手下與當地匪類勾結，為所欲為！」
「更是好色成性，姦淫幼女！」
房間內一片死寂。
只有江旭憤怒的聲音，「敢問洪前輩！此等為禍一方，形同禽獸之人，該不該殺？！」
「我江旭既然學了一身武功，仗手中之刀，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何錯之有？！」
「您這位天下敬仰的九指神丐，整日遊戲紅塵，快意恩仇，喝遍天下美酒，嘗遍天下美食！」
「逍遙自在之時，可曾想過您麾下的丐幫兄弟，做了多少惡事？」
「可曾想過有多少無辜百姓，正在被您丐幫中人欺凌？」
「您這俠義之名，就是這樣來的？！」
每一句質問，都讓洪七公的臉色難看一分。
他的手微微顫抖，臉上充滿了愕然、震動和羞愧與茫然的神色。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丐幫……何時成了這般模樣？
他的逍遙，原來是建立在無數人的痛苦之上？
他甚至連丐幫最基本的狀況都一無所知。
他到底，配不配當這個幫主？！
洪七公那張向來紅光滿面的臉，竟毫無血色，冷汗滾滾而下。
他緩緩地站起身，寬厚的肩膀顯得有些佝僂，那天下五絕的氣度，蕩然無存。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空洞地盯著油燈跳躍的火苗。
仿佛從那火焰之中看到了無數張絕望的人臉，問他要交代。
嘶吼著要他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