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借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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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兩離開藥堂後,程水生笑說道:

  「爹,放心吧。以後養家的活我來。我會多掙錢,然後想辦法轉籍。這件事,先不用跟我娘說,免得到時候做不到,讓娘空歡喜一場。」

  程阿海只當兒子的寬慰,也不多想,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最好能看到兒子娶妻生子。

  「去買些米和其它物什吧。」程阿海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欣慰道。

  很快,他們來到一處米鋪。

  「老闆,買點米。」水生低聲說。

  老闆抬了抬眼皮:「什麼米?精米一斗四百文,糙米一斗二百文。」

  這麼貴,水生暗暗咋舌。這都是一石2兩銀子了。

  「糙米。」水生毫不猶豫。

  精米?那是『程陽』才吃的,自己夢裡都不敢想的東西。

  「要多少?」

  「先來一斗吧。」程水生也不敢你弄太多米回去,免得引入注意。

  「一斗糙米,二百文。」老闆朝夥計喊了一聲。

  夥計立即從裡面出來,拿起一個舊木斗,從一個敞開的麻袋裡舀米。

  那米顏色暗淡,夾雜著不少碎米和細小的砂礫。

  程阿海數出二百文銅錢遞過去。

  程水生提著藥包和一袋糙米,跟著父親離開。也準備去買點臘肉。

  他們不敢多逗留,轉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爛泥渡的疍家仔嘛?看病買米,今兒個發財了?」

  水生心頭一凜,猛地回頭,只見兩個穿著花里胡哨短褂、流里流氣的青年正抱著胳膊,一臉不懷好意地擋在他面前。

  其中一個,嘴角叼著根草莖,斜眼打量著水生手裡的米袋和藥包,眼神像毒蛇一樣。

  「孝敬點給爺們買煙抽唄?」另一個混混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作勢要拍水生的肩膀。

  水生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鋒,不再是之前的惶恐,而是一種冰冷、帶著審視意味的平靜。

  仿佛這一刻,他被『程陽』的性格所影響。

  『程陽』作為遊歷世界,航行大海的博主,性格就不是軟蛋。

  此時的他,肩膀微微一沉,巧妙地卸開了對方拍過來的力道,同時身體微側,將裝著糙米的袋子護在身後。

  另一隻提著藥包的手卻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也將自己父親護在身後。

  「手,拿開。」

  水生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沉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與他年輕的面容形成強烈反差。

  那混混被水生突然轉變的氣勢和那冰冷的眼神懾了一下,動作一僵。叼草莖的混混也眯起了眼,收起了幾分輕佻:

  「嗬?爛泥渡的疍家仔,幾天不見,膽兒肥了?」

  水生無視他的嘲諷,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兩位大哥面生得很,不知怎麼稱呼?在哪個碼頭上發財?」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詢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兩個混混被問得一愣。

  他們這種底層潑皮,最忌諱的就是被人盤問根腳。

  叼草莖的混混臉色一沉:「小子,你管得著嗎?識相的,把東西留下滾蛋!不然……」

  「不然怎樣?」

  水生打斷他,「碼頭上的規矩,梁四爺最是清楚。他說過,爛泥渡這一片,他的!」

  他刻意加重了「梁四爺」三個字,目光緊緊鎖住對方的眼睛。

  「梁、梁老四?」叼草莖的混混臉色明顯變了變,連他旁邊的同伴也收斂了兇相,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

  梁老四的名頭,在南沙這一帶的棚戶區底層絕對是響噹噹的,還跟水鬼幫有關係。

  是真正掌控著這區域碼頭苦力的人。

  他們這種街溜子,在梁老四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水生捕捉到了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面上卻依舊平靜,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懂事」的無奈:

  「兩位大哥辛苦,討口煙錢也是常理。這樣,」


  他空著的手伸進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小把銅錢,大約有十枚,在手裡掂了掂,發出嘩啦的聲響,吸引了周圍零星幾個路人的注意。

  他上前一步,動作不快不慢,帶著「規矩」感,將那十枚銅錢遞向叼草莖的混混。

  「這十文錢,算是我程水生孝敬二位大哥買煙的,還請二位大哥行個方便,讓我們父子過去。」

  水生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錢不多,但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下;

  點明了梁老四的名頭,暗示自己「有關係」。

  但拿了錢還不放人,那就是不講規矩,不給梁老四面子。

  叼草莖的混混臉色變幻不定。

  那十文錢少得可憐,根本不夠分,但對方抬出了梁老四,又是在大街上,還主動「孝敬」了……

  他目光陰鷙地盯著水生平靜無波的臉,又掃過那包「仁心堂」的藥和米袋,最後落在那十幾枚銅錢上。

  強搶?

  為了這點東西得罪梁老四,那真是活膩歪了!

  這小子……有點邪門!

  壓根不是之前的模樣!

  他一把抓過水生手裡的銅錢,動作粗暴,帶著不甘。

  銅錢在他手裡叮噹作響。他惡狠狠地瞪著水生:「小子,算你識相!今天看在……哼!」

  他沒敢提梁老四的名字,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滾吧!」

  水生面不改色,微微頷首:「多謝大哥。」

  他不再看兩人,攙扶著有些發懵的父親,從容地提起米袋,步伐沉穩地從兩個混混中間穿過,朝著爛泥渡的方向走去。

  別的東西也不買了,等明天去別的地方買。

  他挺直的背脊和沉穩的步伐,與兩個混混憋屈又不敢發作的難看臉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走出十幾步遠,程阿海才回過神,壓低聲音,帶著後怕和難以置信:「阿生,你……你怎麼敢……」

  水生目光直視前方,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陰沉:

  「爹,怕也沒用。梁老四的名頭不用白不用。十文錢買路,比丟了藥、搶了米,甚至被打強。」

  他頓了頓,嘴角那絲冷意更甚,「況且,這兩個雜碎我記住了。」

  剛才他看似隨意的盤問,其實就是在等對方報號。

  雖然對方沒報,但他看清了叼草莖混混臉上有道細小的舊疤,另一個左耳缺了一小塊。

  這特徵,足夠了。

  「記住了又能怎樣?」程阿海嘆息。

  「不怎麼樣。」水生語氣平淡,眼神卻銳利如鷹,「但梁老四,最恨的就是有人假借他的名頭在外面『收錢』。因為這錢不是他收的。」

  程水生沒有再說下去。

  等繳錢的時候,會「不經意」說出去,打著「討煙錢」的名義,收了疍民程水生十文錢——而這錢,會是上繳梁四爺的錢。

  這等於是在打梁老四的臉,說他罩不住自己地盤上的人,連疍民都要被勒索!

  以梁老四控制棚屋區的霸道和對「規矩」的看重,他手下的人必然會去查。

  至於梁老四會信他們,還是信自己一個小疍民,那就看梁老四怎麼想了。

  梁老四找自己麻煩?到時候多補一些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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