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戲裡,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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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戲裡,戲外

  俞妃鴻輕手輕腳地進了陸昊房間。

  屋裡靜悄悄的。

  聽不見半點陸昊的動靜。

  她心裡掠過一絲竊喜:不會吧,真喝得這麼沉?

  情緒頓時就變得高漲了起來。

  因為家庭教育的緣故,她自小到大,向來喜歡凡事都握在手裡。

  做人做事都要有條不紊、遊刃有餘。

  可上次在車裡,信心百倍地挑釁,結果卻是被單方面爆殺。

  像一塊橡皮泥一樣任人揉扁捏圓。

  根本來不及細品,就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驟雨打得暈頭轉向。

  當真是又美又怕。

  這回進來前,她可是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料想陸昊喝了差不多一瓶酒,就算酒量再大,有裝醉的可能,也絕對不是最佳狀態,自己應該具備一戰之力。

  這回她可是想好了,要把主動權攥回來。

  這下好了,對方從龍喝成了蟲,還不是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性致勃勃地走到床前。

  微微一笑,感覺一切盡在掌握。

  指尖剛要碰到被子,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又輕又急的腳步聲。

  緊接著。

  「咔嚓」一聲輕響。

  不帶一絲猶豫遲疑的,門鎖竟被從外面擰開了。

  俞妃鴻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驚出一身白毛細汗。

  怎麼又是這樣?!

  她明明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進門時特意反鎖了門,怎麼還能被打開?!

  但這時候根本來不及細想緣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人不能在同一處跌到第二次。

  絕不能往床上鑽,絕不能用一個更大的錯誤去彌補眼下的慌亂!

  她慌不擇路地轉身。

  一眼瞥見旁邊立著的衣櫃,幾乎是憑著本能閃身躲了進去。

  輕輕拉上門,只留了一條窄窄的縫,屏住呼吸往外看。

  衣櫃裡的空氣悶熱又稀薄。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撲通、撲通」的聲響在耳邊炸開,後背和手心都沁出了汗。

  理智在瘋狂叫囂,這種局面糟糕透頂。

  可偏偏,胸腔里又湧上來一種莫名的衝動。

  作為一個文藝女青年,她竟覺得這慌亂的、緊張的、帶著點隱秘刺激的境地,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人生體驗。

  這些翻湧的情緒,窘迫的悸動,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像是淚淚冒出來的泉水,能夠成為滋養創作的、最鮮活的藝術營養。

  她的目光緊緊鎖著門縫外的光影,心臟跳得更急了。

  一半是怕。

  一半卻是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期待。

  咔嚓。

  王霏進來後反手就擰了鎖。

  她依舊穿著那身又純又欲的白睡裙,裹著薄如蟬翼的白絲襪。

  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地挪到陸昊的床前。

  「陸昊,我來啦。」

  她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房間靜悄悄的,沒半點回應。

  王霏撇撇嘴,小聲嘀咕:「這就睡著了啊?」

  毫不遲疑地伸出手,拍了拍陸昊的肩膀。

  陸昊像是剛被驚醒,猛地坐起身,揉著眼睛故作茫然:「霏姐?你這是————」

  咦,這就開始演上了啊?

  陸昊的表現沖淡了王霏最後一絲緊張。

  她挑了挑眉,拿出大姐姐的氣度,伸手拽了拽陸昊的胳膊,「咳咳,下午那場戲,你們倆配合得可太有問題了,我這不是過來教你這段戲該怎麼演嘛。」

  衣櫃裡的俞妃鴻將眼前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牙根都快咬碎了,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呸!大半夜的演哪門子戲?!

  下一秒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王霏穿的這身白睡裙白絲襪一身白,居然是下午片場裡阿九的扮相復刻!

  她分明是偷看了自己和陸昊的對手戲,特意紅拂夜奔也要來演這麼一出!

  好啊好啊!

  你們全都好會玩啊!

  一股氣頓時堵在胸口,又好氣又好笑。

  既覺得這場面荒唐彆扭,又有一絲隱秘的刺激竄上來。

  渾身熱得像是悶在汗蒸房裡,指尖都在發燙。

  她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揪著王霏的耳朵罵上幾句,你要死啊!

  可腳卻是釘在了原地。

  從導演的視角、從藝術的層面,她竟該死地好奇。

  好奇這兩個「演員」接下來要怎麼把這場戲演下去。

  這邊俞妃鴻在柜子里天人交戰。

  那邊陸昊已經站直了身子,還裝模作樣喊了一聲:「321!」

  」action!

  」

  正戲開拍。

  被陸昊帶著,像阿明和阿九一樣,面對面跪坐在床上時。

  王霏渾身一顫。

  原本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瞬間泄了大半。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瑟縮,像是臨陣退縮的小姑娘。

  她下意識想要說話,卻被陸昊伸出一根手指,擋住了。

  這場戲是沒有台詞的。

  陸昊的動作不疾不徐,伸手去解她睡裙領子處的扣子。

  指尖擦過她的鎖骨時,王霏的肩膀猛地繃緊了。

  窗外斜對面那棟高樓的燈火透進來,朦朦朧朧地覆在她身上。

  白睡裙泛著柔和的光,白絲襪在光影里更顯細膩。

  她咬著下唇,睫毛簌簌地抖。

  卻偏要揚起下巴,強撐著那股子「菲姐我現在要開始教你演戲」的底氣。

  實則連腳趾都在絲襪里悄悄蜷了起來,偏偏不肯露出半點怯意。

  衣櫃縫隙里的視線,被窗外透進來的冷光柔化了邊角。

  整個室內,像是籠著一層朦朧的紗。

  乍一看就很像下午這場戲的床簾。

  在俞妃鴻的導演視角看來,陸昊和王霏的背影就嵌在這方光影里。

  肩線挨著肩線,髮絲蹭著髮絲。

  背後是流動的光線。

  竟比下午片場裡布的光還要柔謐。

  她看得心頭一跳。

  這哪裡是即興的胡鬧,陸昊分明踩著下午那場戲的節奏在走。

  從攬肩到跪坐,從指尖擦過鎖骨到俯身靠近,每一個動作都和劇本里的分鏡嚴絲合縫。

  而那個平日裡挑眉時帶著三分桀驁,說話又直又颯的王霏。

  此刻竟半點鋒芒都沒了。

  沒兩秒,兩行眼淚就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不是那種誇張的哭腔。

  是無聲的,細細密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想咬著唇撐住,可嘴角剛抿起來,就忍不住微微發顫。

  連伸手去推陸昊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怯意,軟得像沒骨頭。

  俞飛鴻視線里,光影里的王霏,白裙,白絲,泛紅的眼尾,晶瑩的淚花,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起初,她還攥著拳頭髮狠,心裡罵這兩人荒唐,借著演戲的由頭胡鬧。

  可看著看著,那股子氣就慢慢散了。

  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怔忪。

  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王霏垂睫落淚的模樣,某一瞬間,竟和劇本里的阿九重合了。

  俞妃鴻忘了自己是躲在衣櫃裡的旁觀者。

  那些被她遺忘在心底的、拍戲時沒來得及細品的情緒,猛地涌了上來。

  她的指尖漸漸鬆開,貼著冰涼的衣櫃內壁。


  心口卻燙得厲害。

  王霏沉沉睡去後。

  陸昊拉開了衣櫃。

  就看到俞妃鴻雙手抱膝,像是個無助的孩子,埋頭哭泣。

  「阿九。」

  陸昊輕聲喊道。

  俞妃鴻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眼淚糊了滿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窗外的微光,在淚眼裡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一時間,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戲裡的阿明,還是現實里的陸昊。

  ——

  陸昊沒說話,彎腰將俞妃鴻抱起,放在柔軟的地毯上。

  未幾。

  「唔————」

  俞妃鴻猛地清醒過來。

  攥緊拳頭,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帶著哭腔悶哼:「你要死啊!你都不去洗————」

  剩下的話哽在喉嚨里,帶著點說不清的彆扭。

  「你是嫌棄她?」

  「還是嫌棄我?」

  陸昊的聲音掃過她的耳廓。

  俞妃鴻一噎。

  眼淚還在往下掉,心裡卻莫名鬆了弦。

  是啊,既然都不嫌棄,那————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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