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福貴
趙川的動作，比兔子還快。
他一陣風似的衝出船艙，不到十分鐘，就抱著三大本厚厚的，封皮都起了毛邊的帳本，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哥！都在這兒了！」
「孫希偉那老王八蛋，從三年前開始的流水帳，一本沒少！」
姜河點點頭，示意他把帳本放在桌上。
那股子陳年紙張混合著油墨的霉味，瞬間在船艙里瀰漫開來。
陳通和魯小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他們想不通，這都火燒眉毛了，姜河怎麼還有心思去看孫希偉的舊帳。
那裡面，除了記錄著一個奸商如何壓榨漁民的血汗錢，還能有什麼？
然而，姜河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急躁。
他坐了下來，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帳本，修長的手指，開始一頁一頁地，飛快翻動。
他的速度極快。
那雙眼睛，不像是在看帳，更像是在掃描。
「嘩啦……嘩啦……」
紙頁翻動的聲音，成了船艙里唯一的聲響。
趙川他們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不懂。
但他們知道，姜河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第一本帳本，翻完了。
第二本。
當姜河的手指，翻到第二本帳本中間某一頁時，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行記錄上。
「七月十二日，入工業乙炔三十瓶，單價二十五，共計七百五十元。供應商：王福貴。」
很普通的一條記錄。
但緊接著下一頁。
「七月十五日，出工業乙炔三十瓶，供給紅星造船廠，單價三十五，共計一千零五十元。」
一進一出，淨賺三百。
很符合孫希偉的作風。
但姜河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王福貴」那三個字。
「趙川。」
「在呢，哥！」
「你記不記得，七月份的時候，魯爺爺的船廠，是不是因為一批乙炔質量不行，炸了兩個氣瓶，差點出了大事？」
趙川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有這事兒！當時魯爺爺還罵了孫希偉半天，說他送來的氣瓶里摻了水，壓力不穩！孫希偉那老小子還抵賴，說是魯爺爺自己操作不當！」
「原來那批貨，就是這個王福貴送的！」
船艙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變了。
他們隱隱約生，抓住了什麼。
姜河笑了笑，繼續往下翻。
很快，他又找到了幾筆關於「王福貴」的記錄。
每一次，都是王福貴供給孫希偉一批工業氣體，緊接著，孫希偉就轉手賣給鎮上或者附近鄉鎮的工廠。
但其中，有幾筆帳，很奇怪。
王福貴送來的貨，和孫希偉賣出去的貨，在時間上，對不上。
而且，孫希偉付給王福貴的貨款，總會比實際的貨值，高出那麼一兩百塊。
這在孫希偉這個一毛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鐵公雞身上，顯得極不正常。
「有貓膩。」
陳通看著那幾筆帳。
「何止是貓膩。」
姜河合上了帳本，站起身。
「這是老鼠倉。」
「孫希偉利用自己的代收點做掩護，和這個王福貴勾結，倒賣廠里的工業氣體。」
「王福貴負責從廠里把氣體『偷』出來，孫希偉負責銷售，然後把一部分利潤，以虛報貨款的方式，再還給王福貴。」
姜河的分析，清晰無比，每一個環節都絲絲入扣。
趙川聽得目瞪口呆。
「我操……這倆王八蛋，膽子也太肥了！連國營廠的牆角都敢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姜河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個王福貴，現在在哪兒？」
「這……」趙川撓了撓頭，「帳本上只記了個名字，沒地址啊。」
「不用找了。」
姜河的目光，落在了帳本的角落裡，一個用鉛筆畫下的，幾乎快要被磨掉的記號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撲克牌里的「梅花」。
「走。」
姜河拿起外套。
「帶上五百塊錢。」
「咱們去會會這位，喜歡打牌的王老闆。」
……
東海鎮的西頭，有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裡龍蛇混雜，鎮上那些不務正業的二流子，大多都聚集在此。
最深處，有一家沒有掛牌子的棋牌室。
與其說是棋牌室，不如說是一個煙霧繚繞的地下賭場。
當姜河和趙川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混雜著汗臭、煙味和劣質酒精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找誰啊？」
一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壯漢，攔住了他們。
趙川剛要開口，就被姜河一個眼神制止了。
姜河的目光，直接越過壯漢，看向了最裡面那張牌桌。
牌桌上，一個四十多歲，頭髮稀疏，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正叼著煙，唾沫橫飛地罵著牌。
「媽的！又輸了！再來再來！」
他面前，已經輸了一小堆毛票。
「我找王福貴，王老闆。」
姜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
那個叫王福貴的中年男人，動作一僵，不耐煩地回過頭。
「誰啊？找老子幹嘛？沒看正忙著嗎！」
當他看到姜河那張年輕而陌生的臉時，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我不認識你。」
「現在認識了。」
姜河笑了笑，走到他身邊，將那五百塊錢，直接拍在了牌桌上。
「王老闆，今天手氣不好。」
「這點錢，算我請王老闆喝茶。」
看著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整個屋子的人，眼睛都直了。
王福貴的臉上，也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哎呦！這位小兄弟，太客氣了！你這是……」
「我姓姜。」
姜河拉了張凳子，坐了下來，聲音壓低了幾分。
「孫希偉，是我朋友。」
「他前兩天出了趟遠門，有些帳，讓我來幫他對一下。」
「孫希偉」三個字一出口，王福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看著姜河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傻子。
孫希偉在東海鎮一夜之間倒台的消息，他早就聽說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那條過江猛龍，姜河！
「姜……姜老闆……」王福貴的聲音，開始發顫，「我……我跟孫老闆的帳，早就結清了……」
「是嗎？」
姜河笑了。
「那七月份，供給紅星造船廠的那批乙炔，三十瓶的貨，只送了二十五瓶，剩下的五瓶，折成一百二十五塊錢，你拿了六十，孫希偉拿了六十五。」
「這筆帳，也結清了？」
轟！
王福貴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像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姜河，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孫希偉兩個人知道！
他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去年冬天，你從化工總廠偷出來的那兩瓶高純度氬氣，賣了八百塊，你跟孫希偉五五分。」
「這筆帳……」
「別說了！別說了！」
王福貴「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滑了下來，差點給姜河跪下。
他渾身都在抖，像是篩糠一樣。
這些事，要是捅出去，他下半輩子，就得在牢里過了！
「姜老闆！姜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您高抬貴手！您說怎麼辦，我都聽您的！」
看著他那副屁滾尿流的模樣，姜河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不要你的錢。」
姜河緩緩開口。
「我只要一樣東西。」
「我需要一批，高純度的氦氣。」
「越多越好。」
「你有門路，搞得到。」
他一陣風似的衝出船艙，不到十分鐘，就抱著三大本厚厚的，封皮都起了毛邊的帳本，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哥！都在這兒了！」
「孫希偉那老王八蛋，從三年前開始的流水帳，一本沒少！」
姜河點點頭，示意他把帳本放在桌上。
那股子陳年紙張混合著油墨的霉味，瞬間在船艙里瀰漫開來。
陳通和魯小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他們想不通，這都火燒眉毛了，姜河怎麼還有心思去看孫希偉的舊帳。
那裡面，除了記錄著一個奸商如何壓榨漁民的血汗錢，還能有什麼？
然而，姜河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急躁。
他坐了下來，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帳本，修長的手指，開始一頁一頁地，飛快翻動。
他的速度極快。
那雙眼睛，不像是在看帳，更像是在掃描。
「嘩啦……嘩啦……」
紙頁翻動的聲音，成了船艙里唯一的聲響。
趙川他們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不懂。
但他們知道，姜河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第一本帳本，翻完了。
第二本。
當姜河的手指，翻到第二本帳本中間某一頁時，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行記錄上。
「七月十二日，入工業乙炔三十瓶，單價二十五，共計七百五十元。供應商：王福貴。」
很普通的一條記錄。
但緊接著下一頁。
「七月十五日，出工業乙炔三十瓶，供給紅星造船廠，單價三十五，共計一千零五十元。」
一進一出，淨賺三百。
很符合孫希偉的作風。
但姜河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王福貴」那三個字。
「趙川。」
「在呢，哥！」
「你記不記得，七月份的時候，魯爺爺的船廠，是不是因為一批乙炔質量不行，炸了兩個氣瓶，差點出了大事？」
趙川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有這事兒！當時魯爺爺還罵了孫希偉半天，說他送來的氣瓶里摻了水，壓力不穩！孫希偉那老小子還抵賴，說是魯爺爺自己操作不當！」
「原來那批貨，就是這個王福貴送的！」
船艙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變了。
他們隱隱約生，抓住了什麼。
姜河笑了笑，繼續往下翻。
很快，他又找到了幾筆關於「王福貴」的記錄。
每一次，都是王福貴供給孫希偉一批工業氣體，緊接著，孫希偉就轉手賣給鎮上或者附近鄉鎮的工廠。
但其中，有幾筆帳，很奇怪。
王福貴送來的貨，和孫希偉賣出去的貨，在時間上，對不上。
而且，孫希偉付給王福貴的貨款，總會比實際的貨值，高出那麼一兩百塊。
這在孫希偉這個一毛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鐵公雞身上，顯得極不正常。
「有貓膩。」
陳通看著那幾筆帳。
「何止是貓膩。」
姜河合上了帳本，站起身。
「這是老鼠倉。」
「孫希偉利用自己的代收點做掩護，和這個王福貴勾結，倒賣廠里的工業氣體。」
「王福貴負責從廠里把氣體『偷』出來，孫希偉負責銷售，然後把一部分利潤，以虛報貨款的方式，再還給王福貴。」
姜河的分析，清晰無比，每一個環節都絲絲入扣。
趙川聽得目瞪口呆。
「我操……這倆王八蛋，膽子也太肥了！連國營廠的牆角都敢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姜河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個王福貴，現在在哪兒？」
「這……」趙川撓了撓頭，「帳本上只記了個名字，沒地址啊。」
「不用找了。」
姜河的目光，落在了帳本的角落裡，一個用鉛筆畫下的，幾乎快要被磨掉的記號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撲克牌里的「梅花」。
「走。」
姜河拿起外套。
「帶上五百塊錢。」
「咱們去會會這位，喜歡打牌的王老闆。」
……
東海鎮的西頭，有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裡龍蛇混雜，鎮上那些不務正業的二流子，大多都聚集在此。
最深處，有一家沒有掛牌子的棋牌室。
與其說是棋牌室，不如說是一個煙霧繚繞的地下賭場。
當姜河和趙川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混雜著汗臭、煙味和劣質酒精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找誰啊？」
一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壯漢，攔住了他們。
趙川剛要開口，就被姜河一個眼神制止了。
姜河的目光，直接越過壯漢，看向了最裡面那張牌桌。
牌桌上，一個四十多歲，頭髮稀疏，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正叼著煙，唾沫橫飛地罵著牌。
「媽的！又輸了！再來再來！」
他面前，已經輸了一小堆毛票。
「我找王福貴，王老闆。」
姜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
那個叫王福貴的中年男人，動作一僵，不耐煩地回過頭。
「誰啊？找老子幹嘛？沒看正忙著嗎！」
當他看到姜河那張年輕而陌生的臉時，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我不認識你。」
「現在認識了。」
姜河笑了笑，走到他身邊，將那五百塊錢，直接拍在了牌桌上。
「王老闆，今天手氣不好。」
「這點錢，算我請王老闆喝茶。」
看著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整個屋子的人，眼睛都直了。
王福貴的臉上，也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哎呦！這位小兄弟，太客氣了！你這是……」
「我姓姜。」
姜河拉了張凳子，坐了下來，聲音壓低了幾分。
「孫希偉，是我朋友。」
「他前兩天出了趟遠門，有些帳，讓我來幫他對一下。」
「孫希偉」三個字一出口，王福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看著姜河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傻子。
孫希偉在東海鎮一夜之間倒台的消息，他早就聽說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那條過江猛龍，姜河！
「姜……姜老闆……」王福貴的聲音，開始發顫，「我……我跟孫老闆的帳，早就結清了……」
「是嗎？」
姜河笑了。
「那七月份，供給紅星造船廠的那批乙炔，三十瓶的貨，只送了二十五瓶，剩下的五瓶，折成一百二十五塊錢，你拿了六十，孫希偉拿了六十五。」
「這筆帳，也結清了？」
轟！
王福貴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像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姜河，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孫希偉兩個人知道！
他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去年冬天，你從化工總廠偷出來的那兩瓶高純度氬氣，賣了八百塊，你跟孫希偉五五分。」
「這筆帳……」
「別說了！別說了！」
王福貴「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滑了下來，差點給姜河跪下。
他渾身都在抖，像是篩糠一樣。
這些事，要是捅出去，他下半輩子，就得在牢里過了！
「姜老闆！姜爺！」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您高抬貴手！您說怎麼辦，我都聽您的！」
看著他那副屁滾尿流的模樣，姜河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不要你的錢。」
姜河緩緩開口。
「我只要一樣東西。」
「我需要一批，高純度的氦氣。」
「越多越好。」
「你有門路，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