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召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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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紫禁城。

  洪承疇快步走進皇極門外的東廊直房,等待著皇帝的召見。不多時,只見又有一人走進屋內,定睛一看,原來是楊嗣昌。

  洪承疇立刻起身施禮:「楊閣老。」

  楊嗣昌也回禮道:「洪督師。」

  洪承疇問道:「且容承疇冒昧地問一句,此番陛下召見承疇,所為何事?」

  「嗣昌也不知為何。」楊嗣昌搖頭道,「想來無非便是剿賊、御虜二事罷了。」

  洪承疇正要答話,皇極門已經開了,裡面走出來一個太監,尖著嗓子高叫道:

  「宣禮部尚書楊嗣昌、保定總督洪承疇入見!」

  二人對視一眼,洪承疇伸手道:「楊閣老先請。」

  楊嗣昌也謙讓了起來:「洪督師功高,先請。」

  洪承疇堅決辭讓:「君乃閣部輔臣,承疇一外官,安敢居於君之前列?」洪承疇見楊嗣昌仍要謙讓,便又說道,「楊閣老莫要再推辭了,不然耽擱了時間,皇上怕是要怪罪下來。」

  楊嗣昌沒奈何,只好同意先行。

  二人進了皇極門,隨著那名太監一路走到了中左門外的東直房,太監停下了腳步,向二人欠身道:「二位大人且先等著,待咱家進去通報皇上。」

  那名太監去了。楊嗣昌找了一張繩床坐下,反倒是遠道而來的洪承疇卻沒有坐下休息的意思,而是在這個大房間裡四處踱步,上下打量起來。

  「這房子還蠻大的。」洪承疇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走到中間的火爐旁。

  「是的。」楊嗣昌答道,「這是皇上在崇禎十年冬天下詔重新修飭的,室內置長案一,繩床九,可坐二十餘人【1】。」

  「原來如此。」洪承疇微微點頭,在另一張繩床上坐下。

  見中左門依舊未開,洪承疇瞥了一眼坐得端端正正的楊嗣昌,突然開口問道:「發行鈔票一事,不知進展如何了?」

  楊嗣昌聞言,嘆了口氣:「目前朝野議論紛紛,皇上雖然口中態度依然堅決,但心上卻是有些許動搖了,故而著我等擬一個更詳細的方案出來,再做實行。」

  「也就是說,這件事被擱置了。」洪承疇直截了當地說道。

  「算是吧。」楊嗣昌的語氣頗為無奈,「另外,最近官軍在房縣大敗於張獻忠、羅汝才,皇上雷霆震怒,尚不知會做些什麼決定呢。」

  「也許皇上會派你去接替熊文燦。」洪承疇隨口說道。

  「何以見得?」楊嗣昌很好奇洪承疇為何會如此說。

  「直覺。」

  洪承疇當然不會說這是因為自己看過歷史。

  「我等做臣子的,還是不要隨便揣度上意的為好。」楊嗣昌苦笑起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許久,中左門終於開了。

  「我們走吧。」

  二人進了門,走到平台東廊下,在那裡又稍作等待了一陣子,聽到暖閣裡面太監喊道:

  「宣禮部尚書楊嗣昌、保定總督洪承疇入見!」

  二人小步走到暖閣門檻外,行一拜三叩頭禮,起身後復作揖鞠躬,然後立於門外。

  「楊卿、洪卿,你二人進來。」

  這次開口的是崇禎皇帝本人。

  二人進了門,站在門口。

  「二卿速來。」

  楊、洪二人復向前數步,到了暖閣中央,隨即跪立。

  崇禎的目光首先落在洪承疇身上,開門見山道:「洪卿,近日有臣工上疏建言,稱遼東陸路險阻,攻堅不易,當另闢蹊徑,以登萊為基地,大造舟師,泛海直搗虜巢,使其腹背受敵。卿是知兵之人,朕想聽聽你的見解,此策可行否?」

  派水師登陸遼東啊……

  這個設想洪承疇前世在網上倒是沒少和別人討論過,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

  不行。

  洪承疇快速組織了一下語言,答道:

  「跨海征遼之議,以當下情勢論,臣以為此事似不可行。」

  「何出此言?」

  「臣以為,跨海征遼,事有三難。」洪承疇娓娓道來。

  「其一,經費浩繁,難以為繼。打造一支強大的水師,其耗費遠多於同等規模的陸師。特別是海船一項,僅僅是運兵船,每艘便耗銀二千兩【2】;若是戰船,則所耗更多。如今國用不足,九邊餉銀尚且拖欠許多,再傾力投入到結果難料的水師上,臣恐屆時陸師根基動搖,而水師亦難成氣候。此經費之難也。」

  「其二,海道險遠,天時難測。自登萊渡海至遼東,雖然算不上遙不可及,但海上行舟不比江河,夏有暴風,冬有浮冰。大軍渡海,若遇風浪,只怕覆舟喪師。即使順利抵達,登陸地點亦當審慎選擇,勿入灘淺礁多之處。萬一如此,屆時大船難以靠岸,而小船運兵效率又極其低下,易為虜騎所乘。此天時地利之難也。」

  「其三,登陸之後,又該做何計較?即便我水師登陸成功,然孤軍深入,陸上虜騎迅捷,來去如風。我軍登陸之兵,多為步卒,雖或攜有火器,但在曠野平坦之地,亦難敵鐵騎衝突,更況攻城乎?且旅順、金州等處,皆虜重兵屯駐之地,牆高池深,又有諸般火器,若無內應,急切難下。即便一時僥倖奪得一二城池,虜必傾力來奪,我登陸之兵數寡而勢孤,後援不繼,如何守御?此登陸作戰與堅守之難也。」

  一旁的楊嗣昌開口道:「皇上,洪督師所言確是實情。但遼東戰事遷延日久,朝廷壓力日增。或可令登萊巡撫先行整飭現有水師,加強沿海巡防,並派遣少量精兵,伺機襲擾遼東沿海以為牽制,而不必急於大舉跨海征伐。如此,既可稍分虜勢,亦不致耗費過巨。」

  崇禎皇帝的目光凝住了。他思索良久,終於吐出一個「可」字,隨即轉向了下一個話題:

  「左良玉、張任學兵敗房縣一事,你二人都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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