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御駕親征?哪裡來的中二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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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冽的寒風吹過紫禁城空曠的廣場,捲起細微的雪片,拍打在洪承疇和孫傳庭的臉上。此刻,兩人正並肩向著文華殿方向走去,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洪承疇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孫傳庭說道:「伯雅,如今已是今上登基的第十二個年頭了。可……」他努力斟酌著用詞,似乎想找一個不那麼刺耳的說法,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委婉,直截了當地說道,「皇上這性子,還是不夠穩重,或者說得難聽一點,就是……過於衝動,很容易想一出是一出。當年平台召對,袁崇煥一句『五年復遼』,皇上便信以為真,傾力支持,結果如何?」

  孫傳庭聞言,腳步微微一頓,臉上輕鬆的神色也收斂了起來:「亨九兄的意思是……皇上可能因虜酋岳托等斃命、虜兵遭瘟這番好消息,便責成我等制定一個短期內……甚至即刻平定遼東的方略?」

  「豈止是『可能』?」洪承疇憂心忡忡地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我擔心,皇上恐怕會認為此乃天賜良機,催促我等……今年上半年,不,甚至開春之後就要立刻出兵關外!」

  「今年是絕對不行的!」孫傳庭搖頭道,「先不說士卒需要休整、器械需要補充,最緊要的是糧草!想要出關與建奴決戰,我估計至少需集結十五萬精銳。可如今國庫空虛,各地催餉艱難,短短半年時間,根本不足以在寧遠、錦州前線籌集支撐十五萬大軍長期作戰的糧草和軍械。無糧之兵,縱有百萬,又有何用?」

  「伯雅啊伯雅。」洪承疇苦笑起來,「你居然還擔心短時間內湊不齊十五萬人需要的糧草?我覺得皇上根本不會給你留出準備十五萬大軍的時間。他若認為建奴已遭『天譴』,元氣大傷,或許會覺得只需數萬精兵,便可趁虛而入,直搗黃龍呢?」

  孫傳庭沉默了,洪承疇所言,讓他也感到一陣心驚。

  「應該不會吧……」孫傳庭的語氣像是在自我安慰。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幾張寫滿字的紙遞了過去:「亨九兄,關於整頓天下衛所軍屯的條陳,我近日根據陝西舊例,草擬了一個初步方案,還望你不吝賜教,看看有無疏漏不妥之處。」

  洪承疇接過那幾張紙,快速瀏覽起來。

  方案寫得條理清晰,依舊是孫傳庭那一套雷厲風行的作風:清丈屯田、追索侵占地、分等課稅、募兵授田、專款專用等等。他很快看完,將方案遞了回去,說道:「伯雅你也太抬舉我了。我這個人只知道帶兵打仗,衝鋒陷陣,於錢穀刑名、安民理政這些實務一無所知,哪裡敢妄言『賜教』?」

  孫傳庭卻有些不依不饒:「亨九兄何必過謙?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在天啟朝時,正是因為擔任浙江布政使司右參議期間,清理積欠、安撫流民,政績斐然,才得到朝廷嘉獎,並特賜宴禮部的,怎能說的上是『一無所知』呢?」

  洪承疇擺手笑道:「那都是十幾年前的老黃曆了!如今打仗打得久了,我腦子裡除了行軍布陣,就是刀槍火藥,如何安民理政這些學問,早就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實在不敢誤了伯雅的大事。」他邊說邊指了指不遠處已經清晰可見的文華殿門廊,岔開了話題,「看,到了。皇上和諸位閣老想必已經等候多時了。」

  孫傳庭見已到殿前,只好將方案收回袖中,整了整衣冠,與洪承疇一同在一名太監的引領下步入了文華殿。

  殿內暖意融融,炭火盆燒得正旺,與殿外的嚴寒恍如兩個世界。崇禎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一派心情大好的樣子;劉芳亮、薛國觀、楊嗣昌等幾位閣臣分列兩旁,但他們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喜色,反而個個眉頭緊鎖,神情中混雜著震驚、不安,甚至是一絲惶恐。

  這種詭異的反差,讓洪承疇和孫傳庭心中同時一沉。

  「二位愛卿來了啊。」崇禎皇帝的聲音透著明顯的愉悅,還沒等洪、孫二人按照慣例行禮,他便罕見地抬手虛扶了一下,「免禮,免禮,今日不必拘泥這些俗套。」

  「謝皇上。」二人見崇禎皇帝今天突然如此高興,只覺得有些奇怪。

  「建奴遭天花重創,岳托、杜度等虜酋斃命,虜兵死者枕籍的消息,你二人想必也都知道了吧?」崇禎皇帝眉飛色舞,幾乎要從御座上站起,「東虜方侵我疆土,屠戮我百姓,便遭此厄運,死者二十餘萬人!這是什麼?這不僅僅是戰損,這是天譴!是天罰!是上天要助我大明,一舉消滅此獠!」

  死者……二十餘萬人?

  洪承疇心中猛地一咯噔,差點失態。

  這個數字實在太離譜了!

  若清朝真的因為這場瘟疫死亡了二十萬人,那就意味著他們實際上已經崩潰了。但問題在於——

  這個數據是真的嗎?

  在洪承疇看來,這恐怕只是消息在傳遞過程中被層層加碼,到了皇帝這裡已經變成了天文數字。

  然而,沉浸在極度興奮中的崇禎皇帝顯然對這個「好消息」深信不疑。他繼續說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上天既已降下如此明確的徵兆,朕若再無動於衷,豈非辜負天意?朕意已決!」

  他目光灼灼,掃過殿中每一位大臣,一字一頓地宣布:

  「朕要御駕親征,出關蕩寇,一舉蕩平東虜,擒獲奴酋皇太極,告捷於太廟,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御駕……親征?!

  洪承疇和孫傳庭聞言,如遭雷擊,差一點就驚呼出聲。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和荒謬。

  洪承疇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內心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他強忍著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吐槽,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御駕親征?開什麼國際玩笑!這哪裡是一國之君,這分明是個看了幾本演義小說就熱血上頭的……中二病患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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