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慘勝,走脫了豪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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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門從清河武庫繳獲的千斤紅夷大炮,被豪格麾下的漢軍炮手們奮力推至陣前,粗壯的炮口對準了鄧之榮苦心經營的車陣。

  「放!」

  隨著令旗狠狠揮下,地動山搖般的巨響接連迸發。沉重的實心鐵彈呼嘯著劃破空氣,以摧枯拉朽之勢砸向明軍陣地。不同於先前的滅虜炮,紅夷炮的轟擊是毀滅性的:兩輛戰車被直接命中,寸許厚的木質擋板如同紙糊般碎裂開來,木屑、鐵釘、破碎的兵器以及躲藏其後的人體殘骸瞬間被拋向空中。

  慘叫聲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缺口。

  「穩住!」鄧之榮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嘴角迸出了白沫。他親率親兵隊站在車陣後方,鋼刀出鞘,死死盯著前方任何一絲動搖的跡象。幾個被炮火嚇破了膽、試圖向後爬的士卒,被他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

  「臨陣脫逃者,斬無赦!」

  在死亡的威脅和主將的彈壓下,殘存的明軍士卒勉強穩住了陣腳。車陣中的佛郎機炮和威遠炮開始還擊,彈雨潑灑向正在推進的清軍步兵線。然而,紅夷炮的壓制力太強,每一次轟鳴都讓明軍的反擊顯得微弱而散亂。

  豪格立馬於高坡之上,望著在炮火中顫抖的明軍陣地,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獰笑。他拔出腰間的鋼刀,刀鋒直指那道剛剛被轟開的缺口:「巴牙喇!隨我衝垮他們!蒙古勇士,兩翼壓上!漢軍步兵,跟進填補!踏平此陣,臨清城內的金銀財帛,任爾等取之!」

  「嗻!」

  嗜血的歡呼聲從清軍陣中爆發。精銳的滿洲巴牙喇護軍如同離弦之箭直撲缺口。他們的盔甲在冬日黯淡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馬蹄踐踏著被炮火犁松的土地,捲起漫天煙塵。兩翼的蒙古騎兵亦開始加速,弓弦拉滿,準備用箭雨覆蓋明軍兩翼,使其無法支援中央。

  眼看那道缺口即將被敵人的鐵蹄徹底衝垮,鄧之榮雙目盡赤,一把奪過身旁親兵手中的長矛,嘶吼道:「弟兄們!報效皇恩,就在今日!隨我堵住缺口!」說罷,他竟一馬當先,迎著洶湧而來的巴牙喇鐵騎逆流而上。殘餘的明軍士卒見主將如此悍勇,血性也被激發,發一聲喊,挺起長槍刀盾,跟隨著鄧之榮,試圖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堤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極其尖銳的鉛彈破空聲,幾乎是貼著豪格的耳畔掠過。他下意識地猛一側頭,左耳廓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半邊臉頰和肩甲。

  「怎麼回事?」豪格又驚又怒,顧不上耳朵的傷痛,勒住戰馬轉身回望。

  只見大軍側後方約百步之外,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隊約五百騎的明軍騎兵!這些騎兵裝束統一,人馬皆披甲,為首的騎士手中一桿鳥銃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顯然剛才那精準而幾乎致命的一擊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此刻,這隊騎兵已然收起火槍,人人張弓搭箭,在一面「賀」字認旗的引領下,朝著清軍毫無防備的後陣攔腰衝殺過來!

  「有埋伏!保護貝勒爺!」周圍的巴牙喇們頓時一陣騷動,紛紛拔刀持弓,試圖組織反擊。

  然而,禍不單行。幾乎在同一時間,更加密集的鳥銃射擊聲從戰場左右兩翼驟然響起!左側一桿「張」字大旗,右側一桿「李」字大旗,各自率領著數百騎兵,如同兩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正在試圖包抄明軍車陣的蒙古騎兵隊伍中。鉛彈如雨點般潑灑過來,雖然距離尚遠,穿透力不足,但仍給輕裝的蒙古騎兵造成了相當的混亂和傷亡。

  「啪!」又是一顆流彈飛來,正中豪格的右肩甲。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形一晃,所幸甲冑精良,彈丸未能穿透,但肩頭亦是一陣酸麻刺痛。

  「貝勒爺!咱們中計了!三面都有伏兵!快撤吧!」

  豪格不顧疼痛,用刀尖指向正面那道即將崩潰的明軍車陣缺口,聲音變得嘶啞猙獰:「不能撤!現在撤就是全軍覆沒!都跟我往前沖!先打垮當面之敵,再回頭收拾這些蒼蠅!巴牙喇,隨我殺!」

  主帥的悍勇瞬間感染了周圍的精銳護軍。這些百戰餘生的巴牙喇們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嚎叫,不再理會側後的威脅,將所有的怒火和殺氣都集中到了正前方。

  巴牙喇們騎術精湛,弓矢精準,在極近的距離上幾乎是箭無虛發。鄧之榮身先士卒,刺倒了一個沖在前面的清兵,但一支箭矢已呼嘯而至,正中他的左臂,緊接著第二支箭又射穿了他的大腿!鄧之榮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鮮血迅速浸透了戰袍。

  主將重傷倒地,本就瀕臨崩潰的明軍車陣終於徹底瓦解。士卒們發一聲喊,再也顧不得軍令,四散潰逃。豪格率領巴牙喇們毫不戀戰,一路砍殺,徑直衝破了這道用鮮血和生命短暫遲滯了他們的防線,向著不遠處那座已被占領的大阜山頭疾馳而去。山頭上的留守巴牙喇見狀,立刻衝下山坡接應。片刻之後,豪格一行人馬終於衝上了山頂,與留守部隊會合。緊隨其後的,則是一部分蒙古騎兵。


  而那些大多數已經下馬步戰、行動遲緩的漢軍和部分落後的蒙古兵,則徹底陷入了絕境。他們先是被自家貝勒和巴牙喇衝鋒的馬隊踐踏衝撞,死傷狼藉,隊形完全散亂。還沒等他們從混亂中回過神來,張天琳、李萬慶率領的明軍騎兵已經從兩翼掩殺過來,賀年的騎兵也堵住了他們的退路。這些被拋棄的步兵被困在縱橫交錯的壕溝和殘破的鹿角之間,進退失據,成了明軍騎兵練習射箭和劈砍的活靶子。雪上加霜的是,身受重傷的鄧之榮竟被親兵拼死救起,他忍著劇痛,依靠在一輛殘破的戰車旁,嘶啞地指揮著尚未完全潰散的部分車營步兵,重新封死了剛剛被豪格沖開的缺口,徹底斷絕了這些清軍突圍的希望。

  大阜山頭上,豪格草草包紮了傷口,冷冷地俯瞰著山下那片已成屠場的陣地,聽著昔日「同伴」們絕望的哀嚎和明軍興奮的喊殺聲,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貝勒爺,咱們……」一名額真試探著問道。

  豪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耳際傳來的陣陣劇痛,聲音沙啞而果斷:「這些尼堪替我們吸引了明狗的注意。很好。傳令,所有人,立刻從山東側的小路下山,繞道撤回清河。」

  此時,山下的戰鬥已近尾聲。只有約三四百名戰鬥意志較為頑強的漢軍步兵,在幾名基層軍官的呵斥下,聚集在一起,用長矛和盾牌密集地結成了一個圓陣,試圖做最後的抵抗。這種密集陣型確實對騎兵有一定的威懾力,張天琳和李萬慶率領的騎兵繞著圈子射箭劈砍,一時竟難以迅速啃下這塊硬骨頭。

  「媽的,這群二韃子還挺硬氣!」李萬慶罵罵咧咧地又劈翻了一個試圖衝出矛陣的清兵,但自己的坐騎也被長矛劃傷。

  就在明軍騎兵有些焦躁之時,一陣吱吱呀呀的車輪聲傳來。只見賀年已經指揮著部分明軍士卒,將那些繳獲的、尚能使用的紅夷大炮和滅虜炮推了過來,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對準了那個擁擠的長矛圓陣。

  賀年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冰冷的殺意。

  他緩緩舉起手,然後猛地揮下:「放!」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再次響起,實心彈、霰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狠狠地掃過那個密集的人群。肢體、碎肉、斷裂的矛杆和破碎的盾牌瞬間被拋向空中,慘叫聲匯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奏。

  那個看似堅固的矛陣徹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血肉沼澤和幾個蜷縮在屍堆中瑟瑟發抖、高舉雙手的倖存者。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硝煙味、血腥味和傷者微弱的呻吟聲在空氣中瀰漫。

  而此刻,豪格已經悄無聲息地溜下了山。山下雖有賀年部下的小股游騎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但距離太遠,鳥銃來不及裝填,弓箭射程又不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支殘兵向著清河方向遠遁。

  張天琳和李萬慶還在忙著清點斬獲、收攏俘虜和救治自家傷員,完全沒注意到最大的獵物已經從眼皮底下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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