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譜還挺大,才當幾天漢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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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臨清州署二堂燈火通明,卻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院外寒風的嗚咽。

  「跪下!」

  李萬慶一聲暴喝,抬腳重重地踹在那名被反綁雙手的俘虜腿彎處。那人吃痛,悶哼一聲,膝蓋不受控制地砸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洪承疇端坐於公案之後,目光沉靜,定睛看向階下。

  俘虜早已被卸去了那身繡蓮花的華麗布面甲,露出一身髒污的棉襯。最扎眼的是他那顆光溜溜、泛著青茬的頭皮,以及腦後那條烏黑油亮、宛若鼠尾的辮子,與周圍束髮戴冠的明軍將士格格不入。他臉上縱橫著幾道血印,皮肉微微翻卷——那是林貴的馬鞭留下的痕跡。

  「姓名、職務、所屬營旗、出現在清河的動機。」

  說著,洪承疇「錚」的一聲拔出橫於案上的寶劍,將劍輕輕放在手邊的桌面上,劍尖微顫,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老實交代,一字不虛。否則——」他頓了頓,指尖掠過鋒利的劍刃,「本督有的是法子,讓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那俘虜聽了,竟脖子一梗,翻了個白眼,嘴角撇向一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滿是桀驁與不屑。

  「問你話呢!狗韃子,裝什麼硬骨頭!」李萬慶見狀大怒,佩刀出鞘,雪亮的刀鋒直接架在了那俘虜的脖頸上,「再不老實,爺爺現在就剁了你的狗頭!」

  那俘虜身體微微一僵,但隨即反而嗤笑出聲,啞著嗓子道:「哼!要殺便殺,何必多費唇舌?老子刀頭舔血這麼多年,又不是嚇大的!」

  『喲?「洪承疇眉梢微挑,抬手示意李萬慶將刀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譜還挺大。本督倒是好奇,你才當幾天漢奸啊?就開始玩這一套了?」

  「漢奸?」聽到這兩個字,那俘虜大笑起來,「這位大人怕是眼拙,或者說笑了吧?漢奸?我可不是什麼漢人!不過恰巧會說幾句漢話罷了!您這頂帽子,扣得可不對!」

  「大人!跟這廝廢什麼話!」已是極度不耐煩的李萬慶眼中殺機畢露,「油鹽不進,冥頑不靈!審他作甚!依末將看,不如直接推出去砍了,首級掛上旗杆,以儆效尤!」

  洪承疇緩緩搖頭,聲音陡然轉冷:「一刀砍了?那太便宜他了。」

  他話音未落,右手忽然往桌下一探,竟摸出一柄尺余長的鋒利匕首。

  「用這個。」洪承疇將匕首輕輕放在桌上,「把他拖出去,一片一片,仔細切成三千六百片。告訴弟兄們,今晚加餐,吃肉。」

  「記住。」他目光掃過那瞬間臉色煞白的俘虜,補充道,「手藝精細些,務必讓他撐到最後一刀,再斷氣。」

  說著,洪承疇用力將匕首一拋,竟直接扎到了那俘虜的腿上。

  「呃啊——!」

  悽厲的慘嚎瞬間刺破堂內的寂靜。匕首入肉近寸,鮮血立刻湧出,迅速染紅了他的褲管。劇烈的疼痛讓俘虜全身痙攣,涕淚橫流,剛才那點硬氣蕩然無存。

  站在洪承疇身側負責記錄審訊的周文清見狀,頓時臉色慘白如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握筆的手抖得厲害,幾乎要站立不住。他偷偷瞥向洪承疇,卻見督師大人面沉如水,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李萬慶可不管這些,毫不猶豫地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匕首柄,猛地拔出。

  「嗷——!」又是一聲殺豬般的嚎叫,血濺得更高。

  李萬慶隨手將帶血的匕首在俘虜衣服上擦了擦,然後便粗暴地揪住他的髮辮,像拖死狗一樣往堂外拽去。

  死亡的陰影和那凌遲碎剮的恐怖前景徹底摧毀了俘虜的心理防線。

  「大人!大人饒命!饒命啊!」他徹底慌了神,不顧腿上的劇痛,像蛆蟲一樣在地上扭動,撕心裂肺地哀嚎求饒,「我說!我什麼都說!只求大人饒我一命!饒了我吧!我全招!全招啊!」

  洪承疇仿佛聾了一般,慢條斯理地拿起桌案上的寶劍,指尖輕輕拂過劍身,專注地審視著上面的雲紋,對那悽厲的哭嚎充耳不聞。

  「大人!我招!我是漢人!我們是漢軍左翼……是漢軍旗的!」那人見洪承疇不理,恐懼到了極點,語無倫次地嘶喊著,「我什麼都願意說!知無不言!只求大人開恩!開恩啊!」

  洪承疇終於放下了劍,抬了抬手。

  「既然如此,那就暫且留他一條狗命。」洪承疇叫住了李萬慶,又轉向臉色依舊發白的周文清:「子介,去找軍中醫官,給他止血包紮,簡單處理一下,別讓他死了。處理完後,再帶過來。」


  「是,大人。」周文清深吸一口氣,領命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那名俘虜再次被拖回了二堂。腿上的傷口已用布條草草包紮,血是止住了,但疼痛依舊,讓他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他臉上的桀驁不馴早已被恐懼和卑微取代,臉色灰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堂上那位緋袍大員。

  堂內燭火噼啪,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姓名。」洪承疇的聲音如冰錐般刺入他的耳膜。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姓……姓郭,名……名望。」

  「郭名望?」洪承疇重複了一遍,聲調微微揚起。

  郭名望被這聲調變化嚇得渾身一激靈,不知道自己這普通的名字又哪裡觸怒了這位煞星,頭垂得更低,聲音愈發微弱:「是……是……小的……是叫郭名望。」

  「世居鐵嶺地方,屬漢軍左翼阿禮哈超哈,官職為驍騎校,對嗎?」洪承疇的聲音又恢復了原來的冰冷。

  郭名望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連腿上的劇痛都忘了。他完全懵了,腦子嗡嗡作響,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位遠在山東的明朝大員,怎麼可能對自己一個區區漢軍驍騎校的底細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瞠目結舌,一時竟忘了回答。

  「回答!」洪承疇的聲音驟然提高。

  郭名望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磕頭如搗蒜:「是……是!大人所言……一字不差……」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

  其實,此刻洪承疇內心也閃過一絲詫異。郭名望這個名字,他前世翻閱史料時有點印象,確係漢軍旗人,鐵嶺籍,初授驍騎校。但問題在於,據史料記載,此人是在清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才「以驍騎校隨征明」的【1】,怎麼提前了整整五年出現在這裡?

  「蝴蝶效應?還是史料記載本就有錯誤?」洪承疇心下暗忖,但隨即釋然,「算了,管那麼多幹嘛,抓住眼前才是正理。」

  見洪承疇沒說話,郭名望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不知大人……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原因很簡單。」洪承疇聲音平靜,彷佛是在談論日常,「你的士兵穿的都是舊甲、不佩弓箭而是攜帶火槍,這顯然是漢兵的配置。就我所知,這是十五年前清朝的所謂太祖皇帝努爾哈赤還在世的時候就定下的規矩【2】。」

  郭名望聽得呆了,他確實知道規矩如此,但從未深究過緣由,更不清楚這竟是天命年間便定下的規矩!這位明國大員,對大清內部之事,竟知之甚深到如此地步?

  「那……那大人您……又是如何知曉小的官職和籍貫……」他忍不住追問道。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明白一點,我知道的遠比你能想像到的要多得多。」洪承疇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現在,可以談談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清河了。」

  「把你知道的,關於此次入塞的兵力、部署、主將、意圖……所有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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