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次還是別裝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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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聽到洪承疇說出這樣的話,洪盛直接急了,衝著衙役們厲聲喝道,「你們休得無禮!你們可知道這位是……」

  洪承疇冷冷地打斷了洪盛的話:「你不要多嘴,我不需要你說這說那。」說著,洪承疇將自己身前的洪盛一把推開。

  衙役頭目見洪承疇如此「囂張」,不由得怒火中燒,「開火」的命令幾次即將發出,但都是剛到嘴唇邊就被咽了回去——畢竟洪盛的鳥銃還對著自己,他可不想死。

  但那些舉著斑鳩銃的衙役們就是另一回事了:頭目雖然也帶著斑鳩銃,可他畢竟沒有舉起來,還扛在肩上,因此也沒那麼累;可他們這些舉槍瞄準的,時間稍微長一點,就覺得胳膊酸麻、手也在打顫。可他們沒接到頭目的命令,因此既不敢開槍也不敢放下槍,只能繼續飽受折磨。

  就在雙方繼續對峙的同時,早有許多百姓甚至是守城門的軍士湊過來看熱鬧。人群中不斷傳出聽不真切的竊竊私語。

  洪承疇見四下人多,愈發「猖狂」起來,挑釁地看著衙役們,笑道:「怎麼,手裡有槍,卻不敢開?這鳥槍在你們手裡有什麼用?不過是用來嚇唬普通老百姓的玩具罷了。我勸你們還是早點散夥回家吧。」

  「你這賊寇,還敢口出狂言,去死吧!」其中一名衙役實在受不了長時間舉槍的疲累和洪承疇的挑釁,扣下了扳機。

  「大人小心!」洪盛一邊撲到洪承疇身上,一邊向那個領頭的衙役開了槍。

  洪承疇被重重地撞倒在地。

  「砰」!

  「砰」!

  兩聲巨響在街上炸開,同時瀰漫出的白煙迅速吞噬了這一片區域。

  「啊——」圍觀的人群驚叫著四散奔逃,一些人在奔跑中跌倒在地。

  白煙緩緩散去,洪盛扶著洪承疇起身,還未等定睛察看情況如何,耳邊便傳來陣陣驚呼:

  「著火了!著火了!快救火!」

  雖然洪承疇全身摔的生疼,耳中還充斥著「嗡嗡」的耳鳴聲,但這話語他還是聽的真切。

  再定睛一看,只見幾步外的地面上,衙役頭目已經倒在血泊中,額頭上被開了一個洞,顯然是活不了了;另一名衙役癱軟在地,抱著肩膀發出痛苦的哀嚎——正是剛才開槍那人;不遠處,好幾名衙役身上著了火,其他人正在手忙腳亂地幫他們扑打著。至於衙役們手裡的刀棒,還有那幾杆威風凜凜的斑鳩銃,早已經被橫七豎八地丟在了一邊。

  看到衙役們如此地狼狽樣,洪承疇頓時來了精神,身上也不疼了耳朵也不嗡嗡叫了。他得意洋洋地走上前,一邊笑一邊嘲諷了起來:

  「諸君,這斑鳩銃雖好,可是放在愚蠢的人手裡,那就連燒火棍也不如了。大凡用斑鳩銃,必須配備支架。畢竟這斑鳩銃重二十七斤,長五尺五寸,本來就不是只靠一個人的雙手就能長時間端舉的;更何況此銃用火藥一兩三錢,彈丸重一兩五錢【1】,遠遠高於普通鳥銃,如果不配支架,其後坐力足以將人撞翻。至於打中目標,更是想都別想。」

  洪承疇又看了看衙役們身上仍在跳動的火苗,笑聲變得更加放肆起來:「再有,使用鳥銃的時候,隊形必須要分散開來,而不是像你們剛才那樣人擠人。不然火星很容易燒到身邊的人,若是運氣不好,點燃了隊友身上的火藥——」

  洪承疇的話戛然而止。

  「不好!」

  洪承疇連忙後退。

  其實他的擔心倒是多餘的:這些衙役們扛著斑鳩銃出來就是為了嚇唬人,身上根本沒帶更多火藥,所以倒也不必擔心火藥爆炸的問題。

  「駕!」

  馬蹄聲由遠及近。

  「知府大人來了!」

  月中桂騎著一匹白馬,在一幫衙役和軍士的簇擁下來到了現場。

  「何處狂徒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抗拒官府,開槍傷人?」

  聽到是月中桂的聲音,洪承疇對著洪盛點了點頭。

  「月大人的記性可真是差得很,連我都不認得了?」洪盛轉過身來,與月中桂四目相對。

  「你是……洪……洪督師的親兵統領,洪盛?」月中桂看清了洪盛的臉,不由得大吃一驚。

  「聽起來月大人很是驚訝啊。那如果看到我的臉,足下又會如何呢?」洪承疇一把撕掉了臉上的假鬍子和假傷疤,轉身盯著月中桂。

  「洪……洪督師?」月中桂被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滾鞍下馬,正要施禮,卻被洪承疇打斷了。


  「罷了罷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繁文縟節。」洪承疇冷冷地說,「我今日偶得空閒,微服來這西安城中會友,不料竟碰到這幫衙役騷擾,硬要說我是什麼賊寇,實在可恨。」

  「可恨,可恨!」月中桂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附和洪承疇的話。

  「所以,月知府能不能和我說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洪承疇的語氣愈發冷了起來,「我怎麼就變成賊寇了?」

  「這……這……」月中桂渾身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答道,「都……都怪下邊人有眼無珠,不認得大人……下官也一時未能明察……」

  「我要的是前因後果,詳細的那種。」洪承疇冷哼一聲,「至於責任嘛,我暫時還不想追究。」

  「這……」月中桂壯著膽子,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對洪承疇說道,「這裡人多眼雜,不如……到知府衙門細說。」

  「可。」洪承疇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大人請。」月中桂把馬讓給了洪承疇,洪承疇也不推辭,翻身上馬。

  一路無話。

  在路上,月中桂自然是小心翼翼,一邊牽著馬,一邊不時瞥一眼洪承疇的臉色,揣摩著這位督師大人的心思。

  但他不知道的是,洪承疇此時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這次裝杯裝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裝了!先不談自己摔的那一下,直到現在身上還隱隱作痛,以及耳中仍然揮之不去的嗡嗡聲——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剛剛裝的那個杯,實際上讓自己陷入了危險境地:就以衙役們隊形的密集,萬一哪個人身上的火藥被引燃了呢?

  「你自己明明知道存在這種可能,還要湊上去嘲諷。」洪承疇在內心中進行著自我批評,「下次還是別沒事裝杯了,沒什麼實際用處,還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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