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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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初戰

  深夜,峴林西村,方家草屋。

  急促的拍門聲打斷了方家小院的死寂。

  陸景知閃身而入,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屋內的昏暗,目光銳利如鷹,直掃向正被驚醒、尚帶困意的方圓圓姐妹:「方圓圓,方苗苗!帶上弟弟妹妹立刻跟我走!什麼都別收拾,馬上!」

  空氣驟然凝固。

  「老爺?」方苗苗驚慌地坐起身,睡意全消,聲音驚懼懼,「發生什麼事了??」

  「走!」陸景知的聲音低沉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將屋內的恐懼壓縮到了極點。

  他眼神掃過同樣被驚醒、嚇得縮成一團的方倩倩、方寬寬、方小小,「就是現在!快!」

  根本不容質疑,也不等她們細問。方家姐妹看著陸景知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瞬間意識到事態的可怕。方圓圓掙扎著想要更快下床,方苗苗和方倩倩已飛快地將更小的弟妹拽了起來。她們幾乎是被陸景知半推半趕著出了草屋。

  黑夜,寒意,死寂。

  除了幾件蔽體的破舊單衣,她們什麼都沒有帶上。

  錢?本就身無分文。陸景知一手護著最小的方小小,另一隻手警惕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領著這支沉默驚恐的小隊伍,在夜色的掩護下,如同驚弓之鳥,疾步穿行在陰森的村路上,向著峴林東村的方向倉惶奔逃。

  陸家新宅,後半夜。

  咚咚咚的敲門聲驚醒了守夜的老僕秦老頭。大門開了一條縫,火把光下映出陸景知帶著疲色的臉,和他身後如霜打茄子般的方家姐弟五人。

  「老爺?!」秦老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下意識地掃過他身後那群陌生的面孔,但多年的世故讓他立刻壓下疑問,側身讓開門。

  門剛關上,前院正房的窗戶亮起了燈。陸大郎揉著惺忪睡眼披衣出來查看動靜,當他借著廳堂透出的微光,看清父親身邊那兩個衣衫單薄、驚魂未定卻又難掩清麗的年輕女子,以及三個瑟縮依偎的小不點時,他整個人瞬間僵住,睡意全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爹?!這————這什麼情況?!

  難道————爹在外面————還有————還有個大家子?外室和兒女都有了?

  如今日子好過了,一併接回來安置?這念頭像一道驚雷劈在他腦海里,讓他一時頭暈目眩。

  「秦老頭,安排一下!讓音兒帶她們先去我那兒!東廂還有兩間空房,擠擠安頓她們住下!什麼也別問,我隨後再回!」陸景知語速飛快,語氣嚴肅不容置疑,目光嚴厲地掃過還在發懵的大郎。

  他隨即轉頭看向驚魂甫定的方家姐妹,聲音放緩,卻帶著鄭重的叮囑:「你們放心在這裡歇著。記住!不管聽到外院什麼動靜都別出來!更不許讓外人知道你們在這裡!老老實實待在後院!」

  他深知黑狼幫的兇殘和勢力,絕不能讓她們的行蹤暴露!

  「大郎!」陸景知銳利的目光釘在大兒子臉上,「吩咐下去!今夜見到的人,嘴巴都給我閉緊!誰要是敢泄露關於她們姐妹和孩子們的一個字—」他冷哼一聲,殺機隱現,「家法伺候!」

  大郎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父親前所未有的冷厲眼神,連忙點頭如搗蒜:「是!爹!您放心,我明白!」此刻再多的疑問都被壓下,只剩下對父親話語的無條件服從。

  陸景知最後深深地看了方家姐妹一眼,確認了她們的惶恐與依賴,深吸一口氣,反身推開才關上的院門,身影再次沒入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夜幕中。

  峴林西村村口,密林深處。

  陸景知像一尊冰冷的石雕,隱藏在黑暗的巨口裡。楚明生和他的人依舊蹤影全無。時間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漫長。

  他心中焦躁: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鬼天氣,楚明生他們舉著火把趕路,速度肯定快不了!

  更要命的是,黑狼幫那幫雜碎也是趕往此處,萬一雙方在路上迎頭撞上————

  伏擊就成了噩夢!

  不能再等了。

  陸景知利用空間戒指的便利,迅速更換裝扮。

  一身毫無光澤的純黑色貼身夜行衣覆體,連頭臉都被同樣的黑色頭套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警覺閃爍的眼睛。

  想了想,他又掏出一件厚重的防彈衣穿在夜行衣裡面,外面再披上一件墊高了肩臂的寬大罩袍。


  皆是系統出品。

  此刻的他,身形膨脹了幾分,配合著這套打扮,徹底失去了農人陸景知的模樣,完全變成了一個神秘、帶著壓迫感的暗夜行者。

  最後,他仔細地在約定地點一一距離林緣百米、一棵粗壯老槐樹的根部,用匕首刻畫了一個指向村莊方向的銳利三角形標記。

  時間仿佛凝固。林間的寒風颳過枝葉,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

  又等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前方終於傳來了細微的、刻意壓低的踩踏枯枝聲和刻意放輕的喘息聲。

  楚明生帶著四個身手最利落的民義幫好手,如同暗林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乍一看到那如同鬼魅般靜靜立在樹下、身形魁梧、完全隱沒在黑暗中的身影,楚明生等人悚然一驚!「唰啦」幾聲,幾把寒光閃閃的長刀瞬間出鞘,指向陸景知!

  「誰?!」楚明生厲聲低喝,身體緊繃如弓。

  陸景知一言不發,只是抬手輕輕掀開面罩下半部分,露出了口鼻。

  「叔?!」楚明生看清那熟悉的下頜線,驚愕萬分,「您這————」他簡直不敢認了!這套行頭也太————太專業、太唬人了!

  陸景知迅速拉下面罩,沉聲道:「是我。沒暴露行蹤吧?」

  「放心叔!我們專挑野路走,避開了大路!」

  楚明生點頭,「人馬分成兩隊,後面還有十二個兄弟在後面遠遠跟著,一旦聽到動靜,立刻就能從外圍包抄黑狼幫的屁股,給他們來個前後夾擊!」

  策略雖簡單,但在這黑夜和地形中足夠致命。

  陸景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有章法!」

  楚明生略顯自豪:「家父教的。」

  「走!去方家埋伏!」陸景知一揮手。六個黑影融入黑暗,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峴林西村死寂的村莊,精準地回到了那座熟悉又危險的破敗草屋院落周圍。

  伏擊,一觸即發。

  幾人在院牆的陰影、柴草堆後或屋角的凹陷處藏好身形,如同沉入水底的礁石,屏息凝神。空氣中只剩下風掠過屋頂茅草的悉索聲和遠處模糊的犬吠。

  又煎熬般地過了約三盞茶時間,村口方向,終於亮起了一片晃動跳躍的火把光芒!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粗暴壓抑的喝罵和喘息。

  十幾條黑影簇擁著靠近了院子,正是黑狼幫那群殺氣騰騰的惡徒!

  「李四黑!」領頭的一個疤面漢子壓低嗓子,火把的光映著他臉上陰鷙的刀疤,目光如毒蛇般掃向旁邊一個獐頭鼠目的人,「你他娘的真確定那兩個小娘皮和那幾個拖油瓶還窩在這裡面沒跑?」

  李四黑縮著脖子,賠著小心:「疤爺您放心!天黑前那男人走了我就趕緊去報信了!她們能跑哪兒去?肯定還在這耗著呢!您聽聽,裡面死一樣靜,一準兒是啥都不知在都睡著了!」

  「哼!」疤面漢子皺眉打量著死寂的院落,「這靜得也忒邪門————裡面要是有埋伏————」

  旁邊一個乾瘦的嘍囉舔舔嘴唇,啐了一口:「疤爺,跟她們費這老鼻子勁幹嘛?要我說,直接翻牆進去擄走省事!賣青樓也能撈點!」

  疤面漢子眼睛一瞪,凶光畢露:「混帳!上頭定的規矩忘了?!要的是清白身子簽了契再賣!賣相好,價才高!你嫌命長敢壞了上面的生意?!」他目光掃過眾人,「都給老子聽著!今晚就在附近藏著!等!等那天快亮,四更天光最暗、人也最困的時候,再看看那搞事的男人還在不在裡面。要是真在裡面礙手礙腳————」

  他獰笑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火光下那表情分外猙獰。

  其他嘍囉被他煞氣所懾,不敢再言語。疤面漢子揮揮手:「都散開!找地方貓著!身上蟲子咬死也別出聲!擦好藥!」一群人罵罵咧咧地四散開來,尋找能藏身的陰暗角落。

  就在他們稍稍放鬆,彎腰摸索懷裡防蟲藥粉袋的剎那一林邊的陰影里,陸景知猛地一揮手,壓低聲音喝道:「射!」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

  「咻咻咻——!」

  「咻咻咻——!」

  左右兩側的黑暗中,弓弦悶響驟起!民義幫的好手們根本不用瞄準人影,只對著那群火把和人影扎堆的地方便是數箭連發!

  「啊——!」

  「有埋伏!快散開!躲起來!」慘嚎與驚叫瞬間炸響!如同投入滾油鍋的水滴,場面大亂!當場就有三人在箭雨下哀嚎倒地!原本的陣型瞬間潰散!


  然而不等剩下的人尋找到隱蔽物,在他們來路的方向,也響起了一片更為密集的弓弦聲!另一批伏兵動手了!真正的「前後夾擊」!

  「後面!後面也有人!快跑啊!」徹底成了驚弓之鳥的嘍囉再也顧不上什麼命令任務,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驚叫著各自抱頭鼠竄!

  兩波突襲箭雨過後,十幾名黑狼幫眾瞬間報銷大半,只剩下七八個驚慌失措的身影沒命地往他們認為可能逃生的方向狂奔!

  「殺!」

  楚明生一聲怒吼,率先提刀從藏身處沖了出來,如猛虎下山,撲向最近的逃亡者!幾道身影緊隨其後!

  一道速度遠超常人的黑色魅影,正是那蒙面的陸景知,如同貼著地皮飛馳的夜梟,幾步就沖至了一個亡命奔逃的嘍囉身後!

  陸景知舉刀,眼中充血,腎上腺素狂飆!瞄準那人後頸狠狠揮砍而去「嗤啦!」

  手腕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微不可察地一抖!冰冷的刀刃切入血肉的聲音響起,但位置卻歪了!沒能劈開喉管,只重重地砍在了對方奮力格擋的左臂上!

  「啊——!」劇痛讓那嘍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踉蹌幾步,手中的刀也因劇痛脫手!

  劇痛仿佛瞬間點燃了這亡命徒骨子裡的凶性!他猛地轉身,臉上是極度痛苦與暴怒混雜的扭曲表情,嘶吼著拔出了備用短刃,竟不顧斷臂之痛,朝著陸景知反撲過來!

  那眼神如同瀕死的野獸,充滿了瘋狂和同歸於盡的決絕!他顯然看出了陸景知動作里的生澀——這是個雛兒!

  「媽的!」陸景知頭皮發麻,亡魂皆冒!巨大的恐懼和生理不適讓他胃部一陣翻湧。

  他憑藉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狼狽地連退幾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砍向胸腹要害的兩刀!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亡命徒見逼退了陸景知,眼中凶光更盛:「小崽子!去死!」不依不饒地纏鬥撲擊!刀光霍霍,逼得陸景知手忙腳亂,一時間竟被反壓制住!

  「草!老子今天非宰了你!」

  叫他小崽子?屈辱和怒火瞬間壓倒了恐懼!陸景知看著後方已經解決了一個目標正向他這邊趕來的楚明生,一股狠勁驟然湧上心頭!

  他一咬牙,不再後退,腳下猛地發力,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致命的脖子砍劈,而是盯住對方因劇痛和失血而略顯遲鈍的下盤!

  「當!」「咔嚓!」

  金屬撞擊的刺耳銳響!陸景知含怒全力揮出的一刀,蘊含著超越尋常的力量,竟生生將那嘍囉倉促格擋的破刀從中劈斷!

  刀刃去勢不減,「噗嗤」一聲深深嵌入了嘍囉的胸口!切開皮甲和肌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呃————」嘍囉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巨大的創口,喉頭咯咯作響,眼神瞬間渙散,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般「撲通」一聲軟倒,鮮血汩汩湧出,在冰冷的土地上迅速洇開一片暗紅。

  「叔!您動手還是我來?」楚明生這時已飛奔而至,指著地上還未斷氣的仇敵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長輩的尊重。

  陸景知喘著粗氣,看著那人胸口可怕的傷口和徒勞掙扎的身體,喉頭滾動了一下,那股剛剛壓制下去的嘔吐感再次翻騰上來。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逝。

  這世道,由不得你心慈手軟!

  「我—一來!」聲音帶著一絲乾澀的沙啞。他一步上前,站在那痛苦呻吟的傷者身側,雙手緊握刀柄舉過頭頂,心中默念一句「去你媽的黑狼幫!」,隨即閉上眼,調動全身力氣,狠狠向下一斬一刀鋒砍入血肉骨骼的滯澀感清晰地順著刀柄傳來,隨後便覺手中一輕。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嘔——!」強烈的視覺衝擊和那滯澀恐怖的觸感終於讓陸景知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彎下腰,扶著膝蓋,胃裡翻江倒海,劇烈地嘔吐起來,幾乎要將膽汁都吐出來。

  楚明生在一旁趕緊扶住他略顯搖晃的身體,語氣帶著真心的敬佩和些許安慰:「叔!厲害!叔您這手勁兒,真他娘的霸道!一刀斷刀又破甲!」

  那恐怖的爆發力,絕非常人所能及。

  「呼————呼————」陸景知艱難地直起身,抹去嘴角的穢物,避開地上的血腥,聲音沙啞:「沒————沒什麼————」


  心頭的驚悸和對屍骸的恐懼仍未褪去,但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看向那顆頭顱和那具無頭的屍體。

  適應!你必須適應!他在心裡無聲吶喊。

  黑惡勢力那麼多,指不定哪天就遇上了,雖然有槍,但不能一直倚仗。

  楚明生卻渾然不覺陸景知的自製與掙扎,看著斷口處,帶著專業人士的口吻:「叔您這刀也真快!切口這齊整勁兒,骨頭茬都那麼光滑————」

  「嘔————」陸景知剛剛平復一點的胃部再次劇烈痙攣起來!那一刀碎骨的景象在他腦海中異常清晰!

  他忘不了————

  「明生哥!」這時,負責外圍包抄的民義幫成員匆匆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懊惱,「跑了兩個!太黑了,一鑽林子就沒影了!其中一個滑溜得像泥鰍,對這片熟得很!」

  「狗娘養的!」楚明生怒罵一聲,「肯定是李四黑那個雜碎!早知道這王八蛋是黑狼幫的爪牙,就該早剁了他餵狗!」

  「我們幫里有峴林西村的人嗎?誰知道李四黑這狗東西的老窩在哪兒?!」楚明生大聲問著同伴。

  「明生哥,我知道!那李四黑就是個村痞,光棍一條,平日就住村東頭爛泥坑邊上那個快塌了的破窩棚里!」一個聲音從後趕來的隊伍里響起。

  「好!」楚明生眼神一厲,「回頭再找他算帳!先打掃戰場!」

  戰場上的屍體被民義幫的人麻利地抬走、拖入無人知曉的荒林深處進行處理。

  楚明生走到吐得臉色發白的陸景知身邊:「叔,您是跟我們走,還是————」

  陸景知靠在樹幹上,努力平復著呼吸和心跳,聲音帶著疲憊但清晰的意志:「你們————先去處理後續。明日或後日,我去尋你。黑狼幫接下來的動向————一定盯死!」

  「叔放心!」楚明生鄭重抱拳,「此地會留幾個兄弟暗中盯著。紅楓縣那邊的動靜,我們也會派人日夜探聽!絕不會讓他們輕易翻起浪來!只待時機成熟————」

  他眼中寒光如刀鋒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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