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奴隸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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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奴隸進家

  牛車吱呀吱呀地行進在鄉間土路上。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擠在車上,其餘人一包括新買來的奴僕們一都沉默地跟在後面步行。

  隊伍里少有說話聲,氣氛帶著新主僕初見的微妙和長途跋涉的疲憊。唯獨那佝僂著腰的秦老頭,是個閒不住的。

  他一路晃蕩在陸景知身側,沙啞著嗓子,東拉西扯地吹噓著。

  從塞北風沙里的怪事,到南疆瘴氣林里的奇聞,有些荒誕不經,有些卻帶著幾分真實軍旅生涯的滄桑。這些閒篇倒也讓陸景知聽得津津有味,對這個老兵油子口中的「古時見聞」又添了幾分認知。

  隊伍慢行,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目的地—新陸家。

  或者說,在峴林東村村民口中,如今更習慣稱之為「景知家」。

  沒辦法,這個從老陸家分出來的大房,動靜鬧得太大了」

  此刻,當那座宅院映入眼帘時,新買的這一眾奴僕,齊刷刷地瞪圓了眼睛!

  不少人腳步頓住,倒抽一口涼氣!幾個孩子甚至忘記了啃手裡的雜麵饃饃。

  這就是他們這位新東家的家?!

  那牙行管事不是說東家只是個剛發點小財的「農家富戶」嗎?!

  眼前這景象,哪裡是「富裕點的農家」!在大多數出身貧寒的奴僕們眼中,這分明是—官家大老爺才配得上的宅邸!

  氣派!

  青磚圍著的院牆,遠遠望去就感覺占地驚人!

  雖稱不上雕樑畫棟,但嶄新整齊的樑柱木料,高挑寬敞的門楣屋脊,比起他們見過的絕大多數泥牆茅草頂,已經是雲泥之別!

  尤其是黃昏的光線給宅院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在他們貧瘠的想像里,與「金碧輝煌」也差不了多少了。

  便是通水鎮上有數的那幾家大戶,能有這般寬廣宅院的也絕不多!

  他們哪裡知道,這新陸家的宅子,足足占了十畝地!

  六千多平方米的地基上,雖有一小半區域蓋著同樣寬敞、但功能明確的豆腐坊(此時作坊里似乎還有人在忙碌),但光是供人居住的這一大半宅院,也足有四千平!

  想像一下一十個籃球場那麼大!足夠孩子們在裡面撒開腳丫瘋跑!

  鎮上那些所謂「員外老爺」的宅子,或許富麗,但絕對少有如此純粹又巨大的規模感帶來的衝擊力!

  那認字的少年唐定書,瘦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驚訝,下意識扶了扶身邊東倒西歪的幼弟。

  喻娘子則死死攥緊了身邊丈夫粗糙的手,有些惶然無措。

  連見過些世面、一向鎮定的楚音兒,此刻眼中也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這個東家的財力,遠超他們想像!

  陸景知瞥了一眼奴僕們震驚的神情,心裡倒是很平靜。這宅子?離他前世在網上看到的那些動輒占地百畝起步的園林私宅可差太遠了。才三畝宅邸,連劉姥姥逛的縮微版大觀園都不止這個數!

  革命尚未成功,穿越同志仍需努力!

  更何況家裡兒孫一茬接一茬(光兒子孫子輩男丁加他就十個),真平均下去,人均面積遠沒達標呢!離前世那個「三百平大平層」的入門級相親指標都還差得遠,

  實是兒孫太多,二郎三郎還未成親添丁。

  宅院內顯然聽到了動靜。豆腐坊那厚重的木門「吱嘎」一聲被推開,林氏有些驚疑地探出身來。

  緊接著,大丫、二丫、三丫幾個年紀稍長的女孩也跟了出來,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好奇和一絲面對陌生群體的謹慎,怯怯地打量著這群衣衫襤樓、氣息侷促的外人。

  大妮、二寶、三寶幾個更小的蘿蔔頭,則緊緊拽著林氏的衣角或姐姐們的裙子,只敢探出半個小腦袋,烏溜溜的眼晴眨巴著,滿是懵懂又不安的好奇。

  唯有大寶一這小子像顆炮彈一樣從姐姐們身後躥出來,眼睛亮得驚人,

  拍著小手蹦跳著就朝陸景知衝來,嘴裡還嚷嚷著:

  「哇!爺!咱家是又要開席了嗎?這麼多客人!」

  奶聲奶氣的話語在略顯凝滯的氣氛里,顯得格外突兀又—精準。

  「噗嗤—」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原本繃著小臉的大丫二丫忍俊不禁地笑出聲。


  就連懵懵懂懂的大妮,好像也聽懂了哥哥話里的重點一「開席」!立刻眼晴放光,

  小臉上充滿期待地看著爺爺。

  「呃—」林氏臉上的驚疑瞬間轉為尷尬和無奈。

  自從搬到這新宅,大寶跟著村里孩子跑野了,那小性子愈發跳脫活躍,頗有點滑頭滑腦的趨勢,這調調—怎麼看怎麼像他那個整天想些不著調事情的三叔!一想到此,林氏就忍不住太陽穴突突跳。

  「哈哈哈哈哈!」陸景知倒是被孫子的童言無忌逗得開懷大笑。在他看來,孩子跳脫不是什麼壞事,只要好好管教讀書明理,以後不讀那死書,去經商、去學手藝,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倒是其他幾個孫輩躲在後面那副慫樣,得改改,都是小少爺了,該有點膽氣和見識。

  「好了!」陸景知笑罷,正了正神色,對林氏道:「兒媳婦,這些人剛買回來,身上都醃攢得很。你帶他們去燒幾大鍋熱水,安排他們分男女去洗澡間好好搓洗一遍!拿我買的衣服給他們換上,從頭到腳換新的!」

  「哎!公爹!」林氏雖還有點不太適應這「使喚人」的架勢,但做事麻利且聽話。

  這時,楚音兒第一個反應過來。這姑娘眼力勁兒快,低眉順眼地快步上前,對著林氏屈膝一禮:「娘子,奴婢楚音兒,有什麼要幫忙的,您儘管吩咐。」

  喻娘子見狀,也趕忙拉著男人過來:「娘子,俺們也能搭把手!燒火添柴都使得!」一家子的動作都比旁的人利索幾分。

  家人們很快圍上來,好奇地問起這些人的來歷。

  陸景知重點介紹了唐定書(認字)、喻娘子(廚娘)、秦老頭(牲口把式),至於其他十個壯丁,就簡單一句:「都是地里幹活的好把式。」蓋過。

  心思單純的大丫忍不住扯了扯陸景知的袖子,指著楚音兒,小臉上滿是不解和心疼銀子:「爹,那個看著比我也大不了多少的姐姐,你買她做啥呀?她也幹不了重力氣活兒吧?還花了四十兩銀子呢!以後還得吃咱家的飯,住咱家的屋子,多費錢吶!」

  「咳咳!」陸景知猛地被口水嗆了一下,老臉差點沒掛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個需要被精心伺候的「老年人」姿態:「爹老咯!總得需要個人在身邊端茶遞水、倒洗腳水不是?爹這身子骨啊,動不動就腰酸背痛,得有人揉揉肩,捶捶腿,推拿推拿,才舒坦點兒—主要是得有個精細人照顧著爹平日的飲食起居啥的—」

  理由找了一籮筐。

  大丫嘟著嘴,更不解了:「爹你說的這些事,大丫就能做啊!何必花錢買個姐姐回來干?」

  這下,連一旁的林氏也聽不下去了,俏臉騰地一紅。她趕緊上前,一把拽住還想追問的大丫,又羞又急地低聲嗔怪道:「丫頭片子不懂事!你爹他—他是該有這麼個人照顧著!別瞎問!」

  說著,幾乎是半推半搡地把大丫往灶房方向帶。

  陸景知看著林氏「力挽狂瀾」的背影,老懷大慰:嗯,這個兒媳婦,明事理,曉人情,是個好的!回頭得讓大郎多疼疼她!

  剛打發了「十萬個為什麼」的大丫,二丫頭陸二丫的好奇心又冒頭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陸景知那張經過靈泉調養愈發顯得精神健旺、甚至比自己大哥還顯年輕幾分(畢竟大哥常年操勞)的臉,再看看他挺拔的腰板,脆生生地補刀:

  「爹爹!你明明看著一點兒也不老哇!比大哥還顯精神呢!」

  陸景知:

  他眼皮猛地一跳,沒好氣地瞪了二丫一眼!這小棉襖今天怎麼有點漏風?

  他佯裝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順便掩飾尷尬),轉移話題:

  「去!爹頭髮長了,鬍子也拉碴的,看著顯老。二丫你去趟村子西頭,把剃頭的趙三爺給我請來!讓他帶上傢伙事兒,好好給爹收拾收拾門面!」

  「哦!好吧好吧!」二丫雖然覺得爹爹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一點老,但看著爹爹板起的臉,還是麻溜地應了,轉身跑了出去。

  終於把兩個「問題少女」打發走,陸景知長舒一口氣,往廊下那張鋪著軟墊的寬大竹躺椅上一倒。

  躺平,發呆,思考人生終極目標。

  思緒瞬間就從一地雞毛的家長里短,滑向了星辰大海。掙他幾個億?嗯—上輩子是個夢想,這輩子嘛,有這條件—

  「爺爺一!吃豆豆!」


  幾個剛洗完小臉的奶娃娃,像小兔子一樣圍攏過來。大妮最是粘人,直接趴在躺椅扶手上,仰著小臉撒嬌。

  陸景知瞬間被打斷宏圖偉業,卻也絲毫不惱。熟練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油紙包,裡面是幾顆亮晶晶、裹著糖霜的蜜棗。

  「拿著,分著吃去,不許搶。」一人塞了一顆。

  小傢伙們得了甜甜的吃食,立刻眉開眼笑,小奶音疊聲答應著「謝謝爺爺」,乖乖地跑到一旁台階上排排坐啃棗去了。

  看著蘿蔔頭們安靜的背影,陸景知才舒坦地放鬆下來。忽然想起什麼,問還在擦嘴的大妮:「大妮,你爹和你叔叔們呢?這半天沒見著人?」

  「爹爹?爹爹帶著二叔和五叔趕驢車去啦!去幫二爺爺(陸景江)他們搬東西去老宅啦!」大妮奶聲奶氣地匯報。

  哦,大郎帶著弟弟們去幫二房搬家了。陸景知瞭然,重新躺倒,眼皮又開始打架。

  迷迷糊糊間,聽到二丫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爹!趙三爺請來啦!」

  陸景知迷濛地睜開眼,果然看到村里那個以「手快、刀穩」聞名的趙三爺,腋下夾著個小皮囊包袱,正笑呵呵地跟在二丫身後走進院門。

  這趙三爺在峴林東村是個能人。

  雖然平日裡「剃頭匠」的名頭叫得響,但他的主營業務其實是「閹匠」一一手閹雞劁豬、騸馬去勢的好活計,才是他吃飯的硬功夫!給大老爺們刮臉剃頭,只是他賺點零花補貼的「副業」。

  畢竟農家人,極少有人正經花錢剃頭刮臉的。通常就是自家男人蹲在木盆前,對著水影,用磨得鋥亮的柴刀或剪子對付一下了事。是以趙三爺這門給「上等人」拾掇門面的手藝,在村里反倒稀罕。

  「嘖嘖嘖,」

  趙三爺一進門,眼睛就掃過新鋪的院磚、氣派的房子,還有廊下那把看著就舒適的躺椅,嘖嘖有聲,

  「咱峴林東村,如今可就屬陸老爺您這兒是最排場的地界了!隔三差五請小老兒來給您刮臉修容,您這做派,嘖嘖,比鎮上的員外老爺還講究!」

  他話裡帶著調侃,卻也透著幾分羨慕和真誠。

  陸景知從躺椅上坐起,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慵懶的笑意:「那可不!趙三爺,兒子女兒孫子一大堆,攢這點家業可不就為了能舒坦點?該享受享受了!」

  他順手拍了拍扶手,「不過咱這鄉下老士疙瘩,可比不得人家真大戶!人家那可是在家裡養著專門的剃頭匠伺候著!」

  「哈哈哈,陸老爺會說笑!您這叫厚積薄發!」

  趙三爺笑著應和,放下他那套磨得精光鋥亮的傢伙什一鋒利的剃刀、小巧的剪刀、

  細密的篦子、柔軟的毛刷。

  他挽起袖子,拿出剃刀在皮帶上熟練地「噌贈」蹭了幾下,又沾了點水,看著陸景知的臉和頭髮比劃著名:

  「還是老規矩?臉刮乾淨些,鬢角、後頸這些絨毛修利索?」

  「不,」陸景知擺擺手,「不光刮臉。今天頭髮也給我剪了。」

  趙三爺動作一頓:「剪頭髮?你這頭髮—也不算太長啊?打理得很齊整,何必要剪?

  」他有點納悶。

  陸景知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趙三爺,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個極短的長度:

  「剪了!全剪了!留這麼長—半寸就行!整個腦袋剃短!」

  「嘶一半寸?!」趙三爺像被火燙了手,蹭地一下後退了小半步,剃刀差點掉地上他那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和強烈的抗拒!

  「陸—陸老爺!您這這這是—跟小老兒開玩笑呢吧?!剃這麼短?!那不是—那不是只有得了瘌痢頭(一種導致頭髮脫落的皮膚病)的人才幹的事兒嗎?!這—這不成!不成啊!讓人瞧見,還不得以為你也—」

  他連連擺手,死活不肯接這活。這太驚世駭俗了!

  陸景知倒是老神在在,早就料到這反應。他重新靠回躺椅,翹起二郎腿,語氣淡定又堅決:

  「哪那麼多講究!我就是懶怠伺候這三千煩惱絲了!剪了它清爽利落,省事兒!咱們又不是那有功名在身要戴烏紗帽的富貴老爺,也不是天天要束髮戴冠的讀書人!」

  他特意強調了一下,「剪個頭,又不犯王法!眼瞅著天就熱起來了,這貼著頭皮的短髮,洗著方便,人也涼快!」

  他這番話,落在趙三爺耳中,簡直是離經叛道,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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