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杜府
杜常明的宅邸靠近昌樂縣城南門，依著長平河灣，占了足半條街。
燙金的「杜府」牌匾掛在恢弘的門楣上，透過高門能見裡面林木齊整，庭院閣樓自有氣象。
孫泰岩領著人浩浩蕩蕩的趕到那大宅院的正門，讓看門的門房頓時一驚。
特別是看到領頭那身著青色官服、氣勢雄渾的壯漢，像個帶頭大哥一般領著眾人，門房自然認出是誰來了。
「縣尉大人！什麼風把您吹到杜家來了？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老爺親來接您。」
門房一溜兒小跑跑到面前，諂媚的笑道。
身為杜府的門房，會踩低，更會捧高，得極有眼力見，不然不能在這兒看門。
杜常明遠遠的就看見這門房剛已經遣人進去了，哼了一聲：
「不必勞煩杜老爺，我進去等。」
說完他直接越過門房，自有捕快幫他把門房隔開。
「誒，縣尉大人，縣尉大人！」
孫泰岩沒理他，門房也不敢攔，只得干著急。
畢竟任誰看到縣尉帶這麼多人這麼氣勢洶洶的趕來，也知道大事不妙。
杜府寬闊奢華的正廳里。
杜常明剛接到下人通報，急急忙忙的從後院趕過來，就看到孫泰岩已經站在正廳里欣賞那價值不菲的白釉瓷瓶，心裡一突。
這位大腹便便、面容白淨和善的員外連忙趕到近前作揖：
「孫大人，孫大人！您今兒怎麼有空到寒舍來？您早吩咐一聲，我也好備酒備菜——」
「我來不是吃喝的。杜常明，我懷疑你在家中蓄養鬼物、為禍鄉里，可有其事？」
孫泰岩直接打斷了杜常明，開門見山的說道。
杜常明臉色一變：
「這這，這可從何說起？草民只是一個普通的商賈，哪懂這些神鬼之事！」
「無妨，讓我的人查一查就是了。」
孫泰岩揮揮手，捕快們便分成幾隊，從正廳大院開始，沿著曲折迴廊湧進杜府各處搜查。
杜常明瞪大眼睛，本想說這不合規矩，可是縣尉本人就在這，他往哪告狀？
他扭過頭，對著旁邊的下人一使眼色，那下人低頭就走，卻陡然聽到孫泰岩大喝：
「站住！」
孫泰岩哼了一聲：
「杜老爺，你就陪我在這喝茶就行，不要離了這門廳。」
杜常明臉色陣紅陣白，驀地眼神一變，沉聲道：
「孫大人，你是縣尉老爺，你說要查，那自然都依你；可要是查不出什麼神神鬼鬼的，你可想了該如何是好？
「草民自只是個普通的商賈，但岳丈在州城也有幾分薄面，和州府的大人們熟識。草民願意全力配合大人的公務，可是我杜常明行商交稅，修橋補路，接濟貧苦，也不願意白受了這些委屈！我答應，那些念我好的百姓也不答應！縣衙里的其他大人，州府上的大人也怕不能點頭！」
恰在此時，一個小吏急匆匆的從門外奔進。
他抬眼一尋，看到孫泰岩後連忙快步趕上，附耳道：
「孫大人，縣令大人聽說您帶人直接到杜府上了，很是不解。他不是反對您，只是想問問發生什麼事了？有什麼事情，不如回縣衙先商討一二。」
廳堂安靜，小吏附耳的聲音近處人也聽得見，杜常明自露出一絲微笑，又恭敬的作揖：
「孫大人，大家都在昌樂縣，有何事不能好好說？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小人晚上便備下大宴，向大人負荊請罪，請大人和弟兄們賞臉！」
孫泰岩面無表情：
「不必，若是杜老爺真是清白的，我向你負荊請罪便是。」
杜常明臉色驟然陰沉：
「孫大人，若是那般，豈是請罪二字便可落下的？怕是有礙您的官途！您想清楚了！」
「那我就回洛河門，有什麼大不了的。怎麼，杜老爺天大的佛面，還要去洛河門告我的狀麼？」
孫泰岩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根本沒把這些威脅放在心上。
杜常明的臉瞬間紅了又白，他這才想起以這位大人的背景，是最不怕這些威脅的。
他咬咬牙：
「孫大人見諒，是小人多言了。您……能否告知小人，到底為何懷疑小人養鬼？真是無妄之災！」
恰在此時，鍾明從偏廳轉出來，又往另一邊轉去。
杜府太大，這次沒人領路，他還沒找到地方，就溜達。
杜常明本不以為意。但他瞅這身影有些眼熟，打量兩眼，頓時眼睛一瞪，道：
「鍾捕快？」
鍾明回望一眼，看到杜常明的眯眯眼都瞪得老大，笑道：
「杜老爺好像很意外？看來王充沒告訴你我沒死呢。」
「啊？這，這說的哪裡話……王捕頭呢？」
杜常明眼神閃爍。
惡鬼成功被引走，他哪會關心一個小捕快死了還是沒死？
王充見事情辦好了，自己關注著鍾明，卻也不用跟杜常明匯報。
孫泰岩淡淡道：
「王充今早被鬼物拖入井中溺死，現在丙字捕房的捕頭就是這位鍾捕頭。」
「什麼？」
杜常明大驚失色，臉色瞬間煞白。
王充被鬼溺了？
本該被鬼溺死的鐘明成了捕頭？
杜常明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總算明白為何縣衙這麼大張旗鼓的過來，孫泰岩怕不是已經知道些什麼了……
杜常明面無血色，就聽鍾明在旁邊問：
「誒，杜老爺，我上次走的是這邊還是那邊？就我撞鬼那個有井的小院。」
「什、什麼？」
「就是那隻溺死鬼啊。縣尉大人跟我說，溺死鬼不會亂跑的。也不知道怎麼的，跑到我身上來了。杜老爺，你不會忘了吧？
「真是貴人多忘事，無妨，等會給你來套大記憶恢復術就想起來了。」
鍾明笑眯眯的，重重拍了拍杜常明的肩膀，拍得他渾身肥肉一顫一顫。
杜常明聽到這，徹底沒了掙扎的心思，也不回答，緩緩坐倒在椅子上。
杜府雖大，鍾明還是找到了那個偏院。
不同於上次，院門這次被緊緊鎖起，捕快們打開後，見裡面陰風陣陣，日光暗淡，都不願進入。
「老張，到地兒了，你進去吧。」
「呸！你他娘的才到地兒了，這頭功讓給你。」
「鄭大嘴，怎麼說，還不去查一查，表表態？」
「……不了不了，等捕頭來吧。」
鄭軒既害怕，又有些酸溜溜的道。
「只要在這裡起出翠玉屍骸，證據確鑿，將杜常明繩之以法，應該就可以給翠玉和韓忠完全解怨了。
「兩鬼消怨，還有一個怨念深重，不知能得多少願力？」
鍾明走到院門口想著。
他往裡一眼看去，忽然頓了一下。
他隱約看見，有兩個淡淡的影子繞著那口井漫無目的的踱步。
哦？還有？
心中一動，鍾明左右一看，見其他捕快都沒發現。
而孫泰岩和龐輝此時都坐鎮正廳，看住杜常明，
他當即扶著刀柄，大步踏入，大義凜然：
「那就我來！你們在門口守著便是。」
鍾明的腳步多少有些急切，畢竟眼前這兩隻毫無威脅的鬼，對他來說就跟路邊長出的靈藥一般。
而周圍的捕快們見他竟然真的當仁不讓、大步生風的進了這一眼有問題的小院，各個都張大著嘴，一臉複雜。
望著那個並不算高大的背影，特別是鍾明進入之後，小院陰風便消散許多，捕快們皆是覺得他身形簡直光明而偉岸。
敢為人先，以身犯險。比王充有擔當多了，這捕頭或許真該他當。
院中，鍾明壓下嘴角，不動聲色的收起拘魂索，看著《鍾馗捉鬼圖》：
「魂鬼，怨念未消……」
燙金的「杜府」牌匾掛在恢弘的門楣上，透過高門能見裡面林木齊整，庭院閣樓自有氣象。
孫泰岩領著人浩浩蕩蕩的趕到那大宅院的正門，讓看門的門房頓時一驚。
特別是看到領頭那身著青色官服、氣勢雄渾的壯漢，像個帶頭大哥一般領著眾人，門房自然認出是誰來了。
「縣尉大人！什麼風把您吹到杜家來了？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老爺親來接您。」
門房一溜兒小跑跑到面前，諂媚的笑道。
身為杜府的門房，會踩低，更會捧高，得極有眼力見，不然不能在這兒看門。
杜常明遠遠的就看見這門房剛已經遣人進去了，哼了一聲：
「不必勞煩杜老爺，我進去等。」
說完他直接越過門房，自有捕快幫他把門房隔開。
「誒，縣尉大人，縣尉大人！」
孫泰岩沒理他，門房也不敢攔，只得干著急。
畢竟任誰看到縣尉帶這麼多人這麼氣勢洶洶的趕來，也知道大事不妙。
杜府寬闊奢華的正廳里。
杜常明剛接到下人通報，急急忙忙的從後院趕過來，就看到孫泰岩已經站在正廳里欣賞那價值不菲的白釉瓷瓶，心裡一突。
這位大腹便便、面容白淨和善的員外連忙趕到近前作揖：
「孫大人，孫大人！您今兒怎麼有空到寒舍來？您早吩咐一聲，我也好備酒備菜——」
「我來不是吃喝的。杜常明，我懷疑你在家中蓄養鬼物、為禍鄉里，可有其事？」
孫泰岩直接打斷了杜常明，開門見山的說道。
杜常明臉色一變：
「這這，這可從何說起？草民只是一個普通的商賈，哪懂這些神鬼之事！」
「無妨，讓我的人查一查就是了。」
孫泰岩揮揮手，捕快們便分成幾隊，從正廳大院開始，沿著曲折迴廊湧進杜府各處搜查。
杜常明瞪大眼睛，本想說這不合規矩，可是縣尉本人就在這，他往哪告狀？
他扭過頭，對著旁邊的下人一使眼色，那下人低頭就走，卻陡然聽到孫泰岩大喝：
「站住！」
孫泰岩哼了一聲：
「杜老爺，你就陪我在這喝茶就行，不要離了這門廳。」
杜常明臉色陣紅陣白，驀地眼神一變，沉聲道：
「孫大人，你是縣尉老爺，你說要查，那自然都依你；可要是查不出什麼神神鬼鬼的，你可想了該如何是好？
「草民自只是個普通的商賈，但岳丈在州城也有幾分薄面，和州府的大人們熟識。草民願意全力配合大人的公務，可是我杜常明行商交稅，修橋補路，接濟貧苦，也不願意白受了這些委屈！我答應，那些念我好的百姓也不答應！縣衙里的其他大人，州府上的大人也怕不能點頭！」
恰在此時，一個小吏急匆匆的從門外奔進。
他抬眼一尋，看到孫泰岩後連忙快步趕上，附耳道：
「孫大人，縣令大人聽說您帶人直接到杜府上了，很是不解。他不是反對您，只是想問問發生什麼事了？有什麼事情，不如回縣衙先商討一二。」
廳堂安靜，小吏附耳的聲音近處人也聽得見，杜常明自露出一絲微笑，又恭敬的作揖：
「孫大人，大家都在昌樂縣，有何事不能好好說？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小人晚上便備下大宴，向大人負荊請罪，請大人和弟兄們賞臉！」
孫泰岩面無表情：
「不必，若是杜老爺真是清白的，我向你負荊請罪便是。」
杜常明臉色驟然陰沉：
「孫大人，若是那般，豈是請罪二字便可落下的？怕是有礙您的官途！您想清楚了！」
「那我就回洛河門，有什麼大不了的。怎麼，杜老爺天大的佛面，還要去洛河門告我的狀麼？」
孫泰岩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根本沒把這些威脅放在心上。
杜常明的臉瞬間紅了又白，他這才想起以這位大人的背景，是最不怕這些威脅的。
他咬咬牙：
「孫大人見諒，是小人多言了。您……能否告知小人，到底為何懷疑小人養鬼？真是無妄之災！」
恰在此時，鍾明從偏廳轉出來，又往另一邊轉去。
杜府太大，這次沒人領路，他還沒找到地方，就溜達。
杜常明本不以為意。但他瞅這身影有些眼熟，打量兩眼，頓時眼睛一瞪，道：
「鍾捕快？」
鍾明回望一眼，看到杜常明的眯眯眼都瞪得老大，笑道：
「杜老爺好像很意外？看來王充沒告訴你我沒死呢。」
「啊？這，這說的哪裡話……王捕頭呢？」
杜常明眼神閃爍。
惡鬼成功被引走，他哪會關心一個小捕快死了還是沒死？
王充見事情辦好了，自己關注著鍾明，卻也不用跟杜常明匯報。
孫泰岩淡淡道：
「王充今早被鬼物拖入井中溺死，現在丙字捕房的捕頭就是這位鍾捕頭。」
「什麼？」
杜常明大驚失色，臉色瞬間煞白。
王充被鬼溺了？
本該被鬼溺死的鐘明成了捕頭？
杜常明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總算明白為何縣衙這麼大張旗鼓的過來，孫泰岩怕不是已經知道些什麼了……
杜常明面無血色，就聽鍾明在旁邊問：
「誒，杜老爺，我上次走的是這邊還是那邊？就我撞鬼那個有井的小院。」
「什、什麼？」
「就是那隻溺死鬼啊。縣尉大人跟我說，溺死鬼不會亂跑的。也不知道怎麼的，跑到我身上來了。杜老爺，你不會忘了吧？
「真是貴人多忘事，無妨，等會給你來套大記憶恢復術就想起來了。」
鍾明笑眯眯的，重重拍了拍杜常明的肩膀，拍得他渾身肥肉一顫一顫。
杜常明聽到這，徹底沒了掙扎的心思，也不回答，緩緩坐倒在椅子上。
杜府雖大，鍾明還是找到了那個偏院。
不同於上次，院門這次被緊緊鎖起，捕快們打開後，見裡面陰風陣陣，日光暗淡，都不願進入。
「老張，到地兒了，你進去吧。」
「呸！你他娘的才到地兒了，這頭功讓給你。」
「鄭大嘴，怎麼說，還不去查一查，表表態？」
「……不了不了，等捕頭來吧。」
鄭軒既害怕，又有些酸溜溜的道。
「只要在這裡起出翠玉屍骸，證據確鑿，將杜常明繩之以法，應該就可以給翠玉和韓忠完全解怨了。
「兩鬼消怨，還有一個怨念深重，不知能得多少願力？」
鍾明走到院門口想著。
他往裡一眼看去，忽然頓了一下。
他隱約看見，有兩個淡淡的影子繞著那口井漫無目的的踱步。
哦？還有？
心中一動，鍾明左右一看，見其他捕快都沒發現。
而孫泰岩和龐輝此時都坐鎮正廳，看住杜常明，
他當即扶著刀柄，大步踏入，大義凜然：
「那就我來！你們在門口守著便是。」
鍾明的腳步多少有些急切，畢竟眼前這兩隻毫無威脅的鬼，對他來說就跟路邊長出的靈藥一般。
而周圍的捕快們見他竟然真的當仁不讓、大步生風的進了這一眼有問題的小院，各個都張大著嘴，一臉複雜。
望著那個並不算高大的背影，特別是鍾明進入之後，小院陰風便消散許多，捕快們皆是覺得他身形簡直光明而偉岸。
敢為人先，以身犯險。比王充有擔當多了，這捕頭或許真該他當。
院中，鍾明壓下嘴角，不動聲色的收起拘魂索，看著《鍾馗捉鬼圖》：
「魂鬼，怨念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