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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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是重要的邊塞重鎮,是蒙古騎兵南下東進的重要通道,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朝廷與察哈爾簽訂盟約後,大同成為「茶馬駝道」的商貿樞紐,是茶葉、絲綢、糧食等中原物資與草原皮毛、牲畜的交易集散地,吸引了各地商人在此聚集,進而帶動了城市繁榮,也使得城內人員構成更為複雜。

  因是商貿樞紐,又享了幾十年太平,大同向來天不亮就開城門,方便商隊往來。可今兒個,頭頂的太陽都升得老高了,城門依舊緊閉。

  有性急的商人上前打聽,得到的只有「等著」倆字。

  遠處,一男一女緩步而來,正是從寶應逃走的軍師和女頭目。二人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又望了望緊閉的城門,交換了個眼神,隨即轉身走向了旁邊的削麵攤子。

  兩碗滾熱的削麵端到他們的面前。

  女頭目將一雙筷子遞給軍師:「看來,今兒城門開不了啦。」

  軍師低頭吃麵,口中卻說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大同副將根本擔不起責任,只能等朝廷欽差前來決斷。」

  女頭目好奇了:「軍師,您說狗皇帝會派誰來?」

  軍師手中的筷子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應該是咱們的老熟人。」

  「誰?」女頭目心頭一緊,忙追問。

  軍師輕輕攪弄著碗裡的面,道:「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女頭目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軍師帶她來這兒,根本不是看熱鬧,而是在等人。準確說,是來驗證他心裡的猜測。

  二人都不再說話,低頭專心吃麵。

  ......................

  大同副將此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對著幾名心腹怒聲斥責:「全是廢物!你們平日裡剋扣軍餉、勒索商人錢財時一個個精明得很,現在連點蛛絲馬跡都尋不到,養你們何用!」

  幾名將領苦著臉,不敢搭腔。

  大同副將的火氣更盛,手指猛地指向門外,大聲說道:「都給我滾出去!找不著線索,誰也別想回家,快去!」

  幾名將領垂著頭,有氣無力地應了聲「是」,拖著腳步走了出去。

  大同副將背著手在堂內踱了幾步,猛地轉身坐下,深深地嘆了口氣。

  眼下總兵領兵出征,城中大小事務全壓在她身上。昨日接到聖旨,他當即把能接觸到情報的人全關入大牢,等候朝廷欽差。可誰能料到,昨夜大牢莫名起了火,牢里的人一個沒活下來。

  這讓他如何向朝廷解釋?又如何去向皇帝交差!

  賈瑾尚不知大同已生變故,他憑著聖旨和欽差關防大印,順利叫開城門,踏入了這座邊塞重鎮。

  先前堵在城門口的人群早被官兵清開,遠遠站著。當看到賈瑾在二十餘騎的護擁下,策馬而來時,一個個都在心中猜測他的身份。

  也有人一眼就認出了賈瑾,唬得慌忙低下頭,轉身就準備走,卻不小心撞到了人,立刻引起了騷亂。

  賈瑾目光下意識一掃,眼睛頓時亮了,這不是呆霸王薛蟠嘛!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他心中冷笑,「總算讓我逮到了!」

  至於給薛寶釵的承諾,管不了了,先揍這小子一頓,出了心頭惡氣再說!

  想到這裡,賈瑾策馬朝著被幾名「非我族類」推搡的薛蟠主僕走去。

  在金陵的秦樓楚館,薛蟠總聽人把「大同的婆咦」說得天花亂墜,心早就癢了。前兩天收到家裡的信,知道事情已過去,沒了後顧之憂,便帶著小廝直奔大同,來「開開眼界」,日後見到王仁,也多些吹噓的資本。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賈瑾。

  賈瑾剛進城,薛蟠便一眼認了出來,瞬間慌了神,轉身就想跑。怎奈周圍看熱鬧的人太多,撞到了幾個察哈爾部的蒙古人。雙方言語不通,幾句話沒對上就吵嚷起來,更亂了。

  眼間賈瑾的馬越走越近,薛蟠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手心裡也全是汗,連逃跑的勇氣都沒了。

  不過也算因禍得福,那幾個蒙古人見賈瑾過來,嚇得連連後退,倒間接給薛蟠主僕解了圍。

  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薛蟠的幾個小廝見風向不對,「撲通」一聲便齊齊跪了下去,連連叩頭:「小的叩見爵爺!」


  賈瑾沒理會他們,目光只牢牢鎖在薛蟠身上,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薛蟠臉色幾經變幻,從漲紅到泛白,手指攥得發白,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雙膝重重落地,聲音帶著幾分不甘:「給爵爺請安。」

  馬背上的賈瑾,居高臨下地望著薛蟠,方才還縈繞心頭的火氣竟全無了,只剩滿心的索然無趣。他忽然明了,站在更高處後,連計較的心思,都懶得為不值得的人起了。

  他靜靜地看著薛蟠,良久,才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雙腿微微一夾馬腹,調轉馬頭,朝著總兵府的方向走去。

  確定賈瑾確實走了,薛家小廝才敢站起來,見自家大爺仍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忙上前攙扶。許是薛蟠太胖,又或許是小廝們力氣太小,扶了幾次,才將人勉強架起來。

  「大爺,沒事了!」

  薛蟠張了張嘴,半晌擠出幾個字:「回、回客棧......」

  幾人不敢多言,扶著他離去。

  填飽肚子,軍師又帶著女頭目轉去斜對面的茶攤,剛吃了幾口茶,賈瑾就進城了。

  女頭目對他恨之入骨,當即要發信號喚弟兄們來報仇,卻被軍師阻住,低聲說道:「這裡是軍事重鎮,殺了他咱們插翅難飛,況且能不能得手還兩說,犯不著賭命。」

  她仍不甘心,惡狠狠地盯著策馬而來的賈瑾,軍師卻忽地展開摺扇,擋在她眼前,「別盯著他看!」

  「這麼遠,這狗賊也能察覺?」女頭目話音未落,賈瑾的目光就掃了過來,軍師慌忙低頭,一邊給女頭目扇扇子,一邊假裝說話。

  好在虛驚一場,馬蹄聲越來越遠,直到沒了聲音,軍師才收起摺扇,對女頭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對窺視特別敏感。」

  女頭目望著賈瑾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乍現:「他身邊就二十幾個護衛,機會難得,今夜就把他做了!」

  半晌無人應聲,她轉頭看向軍師。

  好一陣子,軍師才緩緩開口:「賈瑾不能殺,至少這次不能殺他。」

  「為什麼?!」

  女頭目聲音陡地拔高,見茶攤老闆投來目光,忙壓低聲音:「他殺了咱們那麼多弟兄,現在有機會報仇,你跟我說不能殺?!」

  軍師重重地嘆了口氣,「咱們無論怎麼打、怎麼鬧,都是自家人的事......不該勾結異族啊!」

  女頭目望了望他,只撂下句「我們不動手,白蓮教也絕不會放過他」,便起身離去。

  軍師輕搖了搖頭,去年他們在後撤淮安途中,遭遇官軍騎兵突襲,最終只有一小部分人狼狽逃進山東白蓮教的地界暫避。

  此次專程來山西,是聽白蓮教人說關外官軍會戰敗,戰火會燒到山西、宣府,他本想著藉機東山再起,可哪料到,這些人竟是在勾結異族......

  他長嘆一聲,白蓮教行事毫無底線,這地方不可久留,必須想辦法脫身才是。

  賈瑾不知道,大同城裡還有兩位「故人」,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前來迎接的大同副將,轉去了他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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