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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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賈珍所說的那樣,這是宮裡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在有心人暗中推波助瀾下,沒等第二天午時,該知曉此事的家族就已全部知道了。都不是傻子,稍一琢磨便參透了背後深意,風向瞬間逆轉。

  幾家靈堂沒了前兩日的動靜,漸漸冷清下來。有人悄悄打了退堂鼓,有人靜候大明宮消息,也有人暗自琢磨:賈瑾去了哪裡,幹什麼去了?

  為避免打草驚蛇,賈瑾一行不僅兵分幾路,還特意繞路南下,從紫荊關方向前往范家。

  這一圈繞下來,足足多走了兩百多里路。等賈瑾趕到時,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餘暉斜斜灑在河上,流向遠方。

  賈瑾、二虎和親兵們牽著馬在沿河的驛道上默默地走著。

  隔河望去,遠方那座莊園好大,格外惹眼!一溜的青磚高牆,相隔數丈便是一座碉樓,儼然一座城池。

  二虎咂了咂嘴,感慨道:「瞧這景象,說是小鎮都不為過!」

  賈瑾點了點頭,單看這規模,江南地區一些普通的鄉鎮,都比不上這裡。

  前方,一座青石砌成的三孔石橋,神氣地跨在河面上。

  這兒顯然是前往范家莊堡的交通要道,橋頭站著四個莊丁,橋尾站著兩個莊丁,都挎著刀。

  二虎眼尖:「哥,盾牌!」

  循著二虎的目光,賈瑾看到了那兩面倚靠在橋尾的盾牌。

  一絲寒光在賈瑾眼中閃過,大梁對民間持有防身刀具的限制並不嚴格,但嚴謹私藏火槍、火炮及甲冑、盾牌等物。

  賈瑾一行人牽著馬來到石橋前。

  一個莊丁大聲呵斥:「幹什麼的?」

  二虎:「我們是過路的客商,到這兒投宿的。」

  那莊丁:「投宿?你沒長眼?這裡是投宿的地方嗎?」

  另一個年長的莊丁:「這兒不准投宿,走吧!」

  賈瑾剛想說話,一陣腳步聲傳來,只見一隊差役護著一頂官轎向這邊走來。

  「去!去!別擋著路。」四個莊丁把賈瑾等人往邊上趕,將路給空了出來。

  四個莊丁連忙迎了上去,堆著笑臉:「趙班頭......」

  為首的差役只在鼻孔里「嗯」了一聲,便護著官轎上了橋,向城門般大小的莊堡門走去。

  見賈瑾等人還站在原地,那年輕的莊丁眼一瞪:「還不快滾!」

  賈瑾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緩緩開口:「年輕人,嘴上別太刻薄,多積點口德,下輩子才能投個好人家。」說完,牽著馬向河下遊走去,那邊有幾戶人家。

  待賈瑾等人走遠,那莊丁突然反應過來:「這慫是不是在罵我?」

  另兩個年輕莊丁笑了起來。

  「艹,別走......」

  那莊丁剛想追上去,卻被年長的莊丁攔住了:「好了,今兒是老太爺壽辰,來了很多貴客,要是鬧出動靜來,你得去層皮!」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

  一個錦袍青年領著幾名一眼就能看出「非我族類」的壯漢從莊堡門裡沖了出來,很快便消失在驛道的盡頭。

  那莊丁:「大少爺怎麼這個時候出門?」

  另一個莊丁:「看樣子,應該是出遠門......」

  年長的莊丁:「瞎議論什麼?!活得不耐煩了!」

  兩人連忙閉住了口。

  ......................

  月底了,月亮要等到天快亮時才出來,只有幾顆星星零星閃爍,微光落在河面上,泛著淡淡的銀波。

  賈瑾靜靜地站在河邊,望著對岸的范家莊堡。

  他身後,人馬早已分作幾列整齊排布,透著攝人的威武。每匹戰馬都套緊了勒口,馬蹄也裹上了厚厚的麻布。

  賈瑾的目光從范家莊堡移開,望向夜空,說道:「山西是個好地方哪......杏花村的酒,清徐的醋,沁州的黃小米,潞安的綢子,還有漫山遍野的煤......可承平快百年了,老百姓的日子怎麼就一天不如一天?這些奸商貪官,真該千刀萬剮!」

  先前和附近農戶閒聊,得知他們的田土產業早被范家強逼著買走了,改建成了河對岸的莊堡。祖祖輩輩守著的地沒了,如今只能給范家當佃戶,一年到頭累死累活,連頓飽飯都難吃上。


  更讓人心驚的是,不止這一處,周邊州縣差不多都這樣,有錢有勢的商人仗著勢力,強占百姓的田地,再把人當牛馬使喚。官商勾結告不贏,有不怕死的想進京告御狀,結果呢?人還沒走出縣城,就遇上了「土匪」,連命都丟了!

  突然,一陣悠揚的樂聲從河對岸飄來。

  二虎湊了過來,低聲道:「哥,一更都過半了。」

  賈瑾:「不急。先讓他們快活快活,吃飽喝足了再上路。」

  二更的梆子聲剛過,莊堡內的樂聲裹著酒肉香飄出來,勾得看守堡門的兩個莊丁直咽口水。

  「奶奶的!裡頭的人都跑去逍遙快活,就把咱們幾個扔在外頭喝西北風!」左邊的莊丁低聲罵道。

  「行了,少說兩句。」

  右邊的莊丁攥著腰間的刀,「等裡頭吃飽喝足,自然有人來換咱們。」

  左邊的莊丁撇了撇嘴,「等到咱們,怕是連桌上的雞骨頭都涼透了!」

  右邊莊丁還想勸兩句,忽然一陣夜風吹過,裹著幾分異樣的動靜。他立刻屏住呼吸,警惕地側耳:「你聽見什麼沒有?」

  左邊的莊丁漫不經心地:「聽見了,裡頭逍遙快活的聲音。」

  「別打岔!」右邊莊丁緊盯著前方,「我是說腳步聲......」

  「啥腳步聲?」

  左邊的莊丁打了個哈欠,「石橋兩頭都有人守著,火把燈籠更是把橋面照得跟白天似的。再說了,哪個不開眼的sh......」

  「誰」字後半句還沒喊出來,便被從身側牆根的黑暗中竄出的黑影擰斷了脖子。

  右邊的莊丁剛要驚呼,就被一隻手捂住嘴,拽進黑暗裡,只聽「咔」的一聲輕響,接著一個黑衣人走了出來,身上還滴著水。

  他將手一揮,一隊黑衣人從牆根下走了出來,衝進了堡門,裡面傳來了幾聲悶哼。

  稍頃,一名黑衣人腳步無聲地走了出來,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幾道門全都控制住了。」

  黑衣人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晃燃了,接著在空中晃了三晃。

  下一刻,幾匹戰馬如黑色閃電般從夜幕中驟然衝出,幾道雪亮刀光閃過,橋頭的四個莊丁連驚呼都來不及,頭顱已沖天而起。橋尾的兩個莊丁嚇得魂飛魄散,剛要轉身,頸間一涼,腦袋便也飛了起來。

  一匹匹戰馬衝進了范家莊堡,等裡面范家老宅里的人驚覺異樣,絕望的哭喊聲已瀰漫開來。皇帝的旨意是斬草除根,等賈瑾走進范家老宅內院時,滿地狼藉,只剩下老壽星、范家家主與三名官員,臉色慘白地跪在那裡。

  一見穿著游擊將軍服飾的賈瑾進來,幾人眼神驟變,不是土匪,是官軍!三名官員更是心頭一沉,瞬間看破局勢:朝廷對范家動手了!

  他們慌忙跪爬上前,七嘴八舌地搶著撇清與范家的關係,吵得賈瑾頭疼。「唰」的一聲,配刀出鞘,寒光閃過,兩顆人頭落地。

  剩下那名官員嚇得魂飛魄散,急聲大喊:「我有重要情報!」

  賈瑾的刀應聲停在他脖頸上方,寒氣逼人。他咽了口唾沫,顫聲問道:「我說出來,能不能放我走......」

  賈瑾:「你,因公殉職。」

  他渾身一顫,「我、我不想死......」

  賈瑾淡淡地:「總好過你全家跟著陪葬。」

  他瞬間被點醒,嘴唇哆嗦著:「我說,我說......范家大公子他......」

  「狗雜種!」不等他說完,范家家主猛地撲了過來,卻被二虎一腳踹飛。范家家主重重撞翻幾張桌椅,口吐鮮血,死死盯著那官員,嘶吼道:「我范家待你不薄,你竟敢賣主!」

  那官員:「瞞不住的。范家大公子不在這裡......」

  「姓楊的,你不得好死!」

  「......他去了長城隘口,說要見什麼貴客,依我看,八成是蒙古來人了。」

  賈瑾差點被氣笑,此地官員早已爛到根里,明知范家裡通韃子,竟無一人將實情上報朝廷。

  「知道是哪個隘口嗎?」

  「不知道。」

  賈瑾望向范家家主,他嘴裡突然吐出一塊血呼哧啦的東西。

  二虎衝上前,一把捏開他的嘴,驚呼道:「哥,這狗漢奸咬舌自盡了!」

  賈瑾怔了怔,跟著反應過來,咬舌自盡當場死不了,正想著如何保住他的命,那官員說話了:「他有個銅匣子,所有重要信件全部收在那裡面了!」

  此話一出,范家家主目眥欲裂,他的手指死死指著姓楊的,奈何舌根已斷,半句狠話也吐不出,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血沫聲,隨即身體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

  賈瑾眉一挑,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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