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避風頭
「這裡以後就是自己的家了。」
林黛玉輕輕撩開垂落的月白紗幔，從臥房走出來。目光掃視一圈，外間南窗下擺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後挨牆一溜兒全是書架，這是賈瑾特意讓人回京趕製的，專給她放那些常讀的書。
她這個院子是標準的五進四合院，前院是婆子們居住和當值的地方，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遊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是三間議事廳，那裡是她以後處理家中大小事務的地方；廳後就是她居住的後院，正面五間上房，雕樑畫棟，兩邊穿山遊廊廂房。
五間正房，正中一間客廳，客廳東面是一間小飯廳，邊上一扇門通碧紗櫥；西面一扇門通的是暖閣和她的臥室，臥室分內外間。
一陣風起，室外檐下一聲聲銅馬「叮——咚咚——」傳了進來，她忽然覺得，連空氣里都飄著安穩的味兒。
門帘掀起，封氏招呼婆子們抬著幾隻書箱走了進來。
林黛玉：「放地上就行，待會兒我自己收拾。」
婆子們對視一眼，心裡都有數，這是要等二爺回來收拾。幾人應了聲「是」，放在書架前，然後退了出去。
林黛玉望向封氏：「東西都賞下去了嗎？」
封氏：「回姑娘話，已照著姑娘的吩咐，將賞賜盡數分下去了。陳管家等人接了賞賜，都再三叩謝姑娘恩典呢。」
林黛玉點了點頭，賈瑾在來的路上介紹過了，陳管家兒子阿炳是在戰場上為他擋刀才沒的，府里其他下人，也都是跟他從關外回來的同袍的親人。
封氏又道：「二爺房中也都收拾妥當了。」
林黛玉笑了笑：「咱們這也算是喬遷新居，是大喜事。告訴廚房，晚飯豐盛些，讓大家晚上熱鬧熱鬧。另外，每人再賞兩個月月錢，共享這喬遷的福氣！」
「謝姑娘賞！」封氏忙福身行了一禮。
林黛玉突然想起了：「怎麼沒見著雪雁和香菱......」
封氏：「好像往後花園去了。」
話未落音，雪雁和香菱便手牽著手跑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一疊聲喊道：「姑娘，姑娘！咱家後花園可大了，裡頭不僅有一片竹林，還有水塘和水榭。等夏天到了，咱們既有納涼的好去處，還能在塘邊釣魚玩呢！」
一聽說有竹林，林黛玉眼睛瞬間亮了，剛想說什麼，客廳里突然傳來丫鬟的稟報：「二爺回來了。」
她微微一愣，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林妹妹，我能進來嗎？」
帘子外傳來賈瑾的聲音，林黛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在揚州那會兒，他死皮賴臉也要往自己屋裡湊，這會兒倒假模假樣地問起來了。
到底不忍心駁了賈瑾的面子，林黛玉哼了一聲，「請吧。」
門帘一挑，賈瑾笑著走了進來，對行禮的封氏：「讓廚房準備酒菜，晚上慶賀一下。」
封氏應聲退了出去。雪雁、香菱這倆大燈泡是不會走的，這是禮法。
賈瑾歪身在椅子上坐下，笑道：「這院子還行吧？」
林黛玉「嗯」了一聲，也坐了下來，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沒見到皇上？」
賈瑾接過香菱捧來的茶，抿了一口，答道：「見是見到了，可皇帝日理萬機，操心的都是軍國大事，哪有工夫浪費在我這樣的小人物身上......」接著將錦州城的陷落，以及遼西、察哈爾的戰事簡單說了說。
林黛玉眉頭微蹙，雖聽聞關外戰事不斷，卻沒料到會慘烈到這個地步。
賈瑾重重嘆了口氣，「錦州這一戰，勛貴手裡最後那點能打的精銳，算是徹底被嚯嚯乾淨了......」
頓了頓，「最要緊的是，那些勛貴出身的將領，全是太上皇時期憑真本事浴血拼殺出來的棟樑，他們的折損，才是朝廷最慘重的損失！」
林黛玉點了點頭，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賈瑾放下茶碗，「皇上雖沒明說，可那神情騙不了人，他後悔了。」
歷來揣測聖意都是重罪。林黛玉下意識瞟了窗外一眼，忙轉了話題：「你的差事是怎麼安排的？」
賈瑾：「賞了個武庫清吏司員外郎，讓我入部習學，歷練一番。」
林黛玉笑了笑，員外郎雖說比揚州守備低了一級，卻屬於升職，特別還是兵部的員外郎，實打實的實權職位。
武庫清吏司分掌軍政、武學及戎器、儀仗，辨其出入之數，並管諸雜行冗務，負責與工部調配武器甲冑，檢查邊防，核查兵員戶籍，培養和考核武學子弟等。
賈瑾卻嘆了口氣：「這個差事不好當啊！」
「怎麼了？」
「兵部尚書、忠武侯趙玄禮奉旨出征，現在執掌兵部大印的是忠順王，他與賈家關係不好。」
見林黛玉眼裡滿是擔憂，賈瑾反倒笑了：「別擔心，我是奉旨入部學習，他不敢拿我怎麼樣。再說他是親王，真要親自找我麻煩，也太掉身份了，頂多是下面想拍他馬屁的人，暗地裡使點小絆子而已。」
林黛玉眼神里還帶著絲疑慮：「真的？」
賈瑾瞧著她這模樣，忍不住打趣道：「你這麼機靈的人，這點事怎麼會轉不過彎來？這就叫關心則亂！」
一句話戳破了心事，林黛玉的臉「騰」地紅了，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
賈瑾忙笑著轉移話題：「皇上念我在南邊受累，讓我把銳士營的事安置妥當，好好歇上一陣子，等下個月再去兵部當差。這幾天，我正好陪你逛逛，適應一下。」
林黛玉輕輕應了一聲：「嗯。」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了丫鬟的聲音：「王嬤嬤回來了。」
賈瑾：「進來吧。」
稍頃，王嬤嬤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金鴛鴦。
鴛鴦傳了賈母的話，沒別的要緊事，無非是外祖母惦記外孫女的幾句貼心話，還叮囑著，讓他們明天一定過去。
林黛玉站著聽完，當即賞了鴛鴦兩匹布料、兩個金銀錁子，還特意囑咐她回稟賈母，說明日必定上門磕頭請安。
送走鴛鴦，林黛玉走了回來，望向賈瑾：「你跟薛家大爺有仇？」
賈瑾怔了怔：「你怎麼知道？」
林黛玉翻了個白眼，那眼神像在說：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賈瑾汗顏，太聰明了也不好！
他剛從鴛鴦那兒問了薛家的近況，特別是薛蟠的事。一想到薛蟠那個混帳竟敢放鞭炮慶祝自己「死了」，他就按捺不住火氣，非得捶這小子一頓不可，不然道心不穩啊！
這時牆角自鳴鐘響了。
賈瑾瞟了一眼，起身說道：「時間還早，我陪你去後花園逛逛吧。」
林黛玉點了點頭。
走到她身邊，賈瑾的手便自然落在林黛玉腰間，輕輕一攬，摟著她慢慢走了出去。
......................
他們心情愉悅地逛園子，可別處卻有人急得團團轉，坐立難安。
梨香院位於榮國府東北角，原是榮國公暮年靜養之地，約有十餘間房舍，前廳後舍俱全，另有一門通賈家后街，方便薛蟠等出入，西南有一角門，通一夾道，出夾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東邊。
客廳里，薛姨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攥著手帕來回踱步，聲音里裹著哭腔：「這可如何是好啊！」
薛寶釵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絞著帕子，臉色凝重。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原以為對方早已忘了這茬，沒想到主動問起了薛家的情況，她心裡清楚，這事沒法善了。
薛姨媽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望向女兒，語氣里滿是無助：「現在該怎麼辦呢？」
薛寶釵沉默了片刻：「先讓哥哥出去躲幾天避避風頭，再托人從中說和，咱們多拿點錢賠給人家......」
薛姨媽一聽多賠錢，頓時肉疼不已，可一想到兒子，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林黛玉輕輕撩開垂落的月白紗幔，從臥房走出來。目光掃視一圈，外間南窗下擺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後挨牆一溜兒全是書架，這是賈瑾特意讓人回京趕製的，專給她放那些常讀的書。
她這個院子是標準的五進四合院，前院是婆子們居住和當值的地方，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遊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是三間議事廳，那裡是她以後處理家中大小事務的地方；廳後就是她居住的後院，正面五間上房，雕樑畫棟，兩邊穿山遊廊廂房。
五間正房，正中一間客廳，客廳東面是一間小飯廳，邊上一扇門通碧紗櫥；西面一扇門通的是暖閣和她的臥室，臥室分內外間。
一陣風起，室外檐下一聲聲銅馬「叮——咚咚——」傳了進來，她忽然覺得，連空氣里都飄著安穩的味兒。
門帘掀起，封氏招呼婆子們抬著幾隻書箱走了進來。
林黛玉：「放地上就行，待會兒我自己收拾。」
婆子們對視一眼，心裡都有數，這是要等二爺回來收拾。幾人應了聲「是」，放在書架前，然後退了出去。
林黛玉望向封氏：「東西都賞下去了嗎？」
封氏：「回姑娘話，已照著姑娘的吩咐，將賞賜盡數分下去了。陳管家等人接了賞賜，都再三叩謝姑娘恩典呢。」
林黛玉點了點頭，賈瑾在來的路上介紹過了，陳管家兒子阿炳是在戰場上為他擋刀才沒的，府里其他下人，也都是跟他從關外回來的同袍的親人。
封氏又道：「二爺房中也都收拾妥當了。」
林黛玉笑了笑：「咱們這也算是喬遷新居，是大喜事。告訴廚房，晚飯豐盛些，讓大家晚上熱鬧熱鬧。另外，每人再賞兩個月月錢，共享這喬遷的福氣！」
「謝姑娘賞！」封氏忙福身行了一禮。
林黛玉突然想起了：「怎麼沒見著雪雁和香菱......」
封氏：「好像往後花園去了。」
話未落音，雪雁和香菱便手牽著手跑進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一疊聲喊道：「姑娘，姑娘！咱家後花園可大了，裡頭不僅有一片竹林，還有水塘和水榭。等夏天到了，咱們既有納涼的好去處，還能在塘邊釣魚玩呢！」
一聽說有竹林，林黛玉眼睛瞬間亮了，剛想說什麼，客廳里突然傳來丫鬟的稟報：「二爺回來了。」
她微微一愣，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林妹妹，我能進來嗎？」
帘子外傳來賈瑾的聲音，林黛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在揚州那會兒，他死皮賴臉也要往自己屋裡湊，這會兒倒假模假樣地問起來了。
到底不忍心駁了賈瑾的面子，林黛玉哼了一聲，「請吧。」
門帘一挑，賈瑾笑著走了進來，對行禮的封氏：「讓廚房準備酒菜，晚上慶賀一下。」
封氏應聲退了出去。雪雁、香菱這倆大燈泡是不會走的，這是禮法。
賈瑾歪身在椅子上坐下，笑道：「這院子還行吧？」
林黛玉「嗯」了一聲，也坐了下來，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沒見到皇上？」
賈瑾接過香菱捧來的茶，抿了一口，答道：「見是見到了，可皇帝日理萬機，操心的都是軍國大事，哪有工夫浪費在我這樣的小人物身上......」接著將錦州城的陷落，以及遼西、察哈爾的戰事簡單說了說。
林黛玉眉頭微蹙，雖聽聞關外戰事不斷，卻沒料到會慘烈到這個地步。
賈瑾重重嘆了口氣，「錦州這一戰，勛貴手裡最後那點能打的精銳，算是徹底被嚯嚯乾淨了......」
頓了頓，「最要緊的是，那些勛貴出身的將領，全是太上皇時期憑真本事浴血拼殺出來的棟樑，他們的折損，才是朝廷最慘重的損失！」
林黛玉點了點頭，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賈瑾放下茶碗，「皇上雖沒明說，可那神情騙不了人，他後悔了。」
歷來揣測聖意都是重罪。林黛玉下意識瞟了窗外一眼，忙轉了話題：「你的差事是怎麼安排的？」
賈瑾：「賞了個武庫清吏司員外郎，讓我入部習學，歷練一番。」
林黛玉笑了笑，員外郎雖說比揚州守備低了一級，卻屬於升職，特別還是兵部的員外郎，實打實的實權職位。
武庫清吏司分掌軍政、武學及戎器、儀仗，辨其出入之數，並管諸雜行冗務，負責與工部調配武器甲冑，檢查邊防，核查兵員戶籍，培養和考核武學子弟等。
賈瑾卻嘆了口氣：「這個差事不好當啊！」
「怎麼了？」
「兵部尚書、忠武侯趙玄禮奉旨出征，現在執掌兵部大印的是忠順王，他與賈家關係不好。」
見林黛玉眼裡滿是擔憂，賈瑾反倒笑了：「別擔心，我是奉旨入部學習，他不敢拿我怎麼樣。再說他是親王，真要親自找我麻煩，也太掉身份了，頂多是下面想拍他馬屁的人，暗地裡使點小絆子而已。」
林黛玉眼神里還帶著絲疑慮：「真的？」
賈瑾瞧著她這模樣，忍不住打趣道：「你這麼機靈的人，這點事怎麼會轉不過彎來？這就叫關心則亂！」
一句話戳破了心事，林黛玉的臉「騰」地紅了，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
賈瑾忙笑著轉移話題：「皇上念我在南邊受累，讓我把銳士營的事安置妥當，好好歇上一陣子，等下個月再去兵部當差。這幾天，我正好陪你逛逛，適應一下。」
林黛玉輕輕應了一聲：「嗯。」
正說著話，外面傳來了丫鬟的聲音：「王嬤嬤回來了。」
賈瑾：「進來吧。」
稍頃，王嬤嬤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金鴛鴦。
鴛鴦傳了賈母的話，沒別的要緊事，無非是外祖母惦記外孫女的幾句貼心話，還叮囑著，讓他們明天一定過去。
林黛玉站著聽完，當即賞了鴛鴦兩匹布料、兩個金銀錁子，還特意囑咐她回稟賈母，說明日必定上門磕頭請安。
送走鴛鴦，林黛玉走了回來，望向賈瑾：「你跟薛家大爺有仇？」
賈瑾怔了怔：「你怎麼知道？」
林黛玉翻了個白眼，那眼神像在說：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賈瑾汗顏，太聰明了也不好！
他剛從鴛鴦那兒問了薛家的近況，特別是薛蟠的事。一想到薛蟠那個混帳竟敢放鞭炮慶祝自己「死了」，他就按捺不住火氣，非得捶這小子一頓不可，不然道心不穩啊！
這時牆角自鳴鐘響了。
賈瑾瞟了一眼，起身說道：「時間還早，我陪你去後花園逛逛吧。」
林黛玉點了點頭。
走到她身邊，賈瑾的手便自然落在林黛玉腰間，輕輕一攬，摟著她慢慢走了出去。
......................
他們心情愉悅地逛園子，可別處卻有人急得團團轉，坐立難安。
梨香院位於榮國府東北角，原是榮國公暮年靜養之地，約有十餘間房舍，前廳後舍俱全，另有一門通賈家后街，方便薛蟠等出入，西南有一角門，通一夾道，出夾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東邊。
客廳里，薛姨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攥著手帕來回踱步，聲音里裹著哭腔：「這可如何是好啊！」
薛寶釵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絞著帕子，臉色凝重。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原以為對方早已忘了這茬，沒想到主動問起了薛家的情況，她心裡清楚，這事沒法善了。
薛姨媽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望向女兒，語氣里滿是無助：「現在該怎麼辦呢？」
薛寶釵沉默了片刻：「先讓哥哥出去躲幾天避避風頭，再托人從中說和，咱們多拿點錢賠給人家......」
薛姨媽一聽多賠錢，頓時肉疼不已，可一想到兒子，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