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揚州鹽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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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塊刻有「揚州界」字樣的界碑,矗立在官道邊。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官道盡頭傳來,緊接著一匹快馬衝進了揚州府。

  農曆八月下旬的揚州,暑氣仍未全部褪去。正午的日頭依舊毒得很,連風裡都帶著股燥熱勁兒。

  揚州地處長江與京杭大運河交匯處,北可通淮安、山東、直隸,南可達蘇南、江浙,西經淮河支流連接安徽、河南,憑藉水陸交通優勢,這裡成為兩淮鹽區的總倉庫和交易中心。

  自明朝起,朝廷就在揚州設立兩淮鹽運使司,負責鹽務管理與稅收。

  鹽商需在揚州完成申領、納稅、轉運等流程,自然成為鹽商聚集的樞紐,加上揚州商業氛圍濃厚,能滿足鹽商各種需求,最終促成揚州鹽商總會的形成。

  兩淮鹽商是大梁最富有的商人群體之一,資本雄厚,背靠東林黨和江南士紳,不僅壟斷鹽業,還涉足典當、絲綢、茶葉等行業,揚州成為鹽商財富積累的中心。

  鹽商總會中門大開,一乘乘華麗的大轎喧赫而來。

  豪奴們掀開轎簾,鹽商們一個個從轎中鑽了出來。

  鹽商們搖著摺扇,寒暄著進了鹽商總會,身後的大門慢慢關上了。

  大梁兩淮鹽業實行「綱鹽法」朝廷將鹽引(經營食鹽的許可證)分配給指定的鹽商,形成壟斷體系。為便於管理、承辦朝廷攤派的捐輸(如軍需、賑災)等事務。

  總商人數通常為數人至十餘人,太上皇時期總商穩定在八個人,便有了「八大鹽商」的說法。

  這八家分別是汪家、江家、黃家、白家、程家、鮑家、馬家和胡家,每家背後都有官府、江南士紳的支持,且彼此間也存在利益關聯,形成了複雜的關係網。

  現任總商之首為汪家家主,太祖皇帝南巡,汪家祖上還接過駕,與江南甄家關係不一般。

  汪總商已經微笑著站在廳外的石階上,顯然是在等候著其他七位總商和大小鹽商。

  「汪總商!」眾鹽商紛紛拱手行禮。

  汪總商伸出一手,笑著說道:「裡面請,裡面請。」

  揚州城有頭有臉的鹽商都來了,把一座不小的廳堂坐得滿滿的。

  小廝們穿梭般端碗沏茶。

  坐在主位上的汪總商端起茶碗:「請,請喝茶。」說著自己先抿了一口。

  眾鹽商一齊端起茶碗,廳里一片的碗蓋相碰聲和喝茶聲。

  汪總商放下茶碗,清了下嗓子,然後說道:「剛接到的消息,朝廷新派了個揚州守備。」

  馬總商急問:「誰?」

  汪總商:「賈瑾。」

  馬總商:「賈瑾?賈瑾是誰?」

  汪總商:「金陵賈家的一個旁支。」

  白總商猛地站了起來:「賈家?那不就是林如海的妻族嘛!」

  汪總商點了點頭。

  白總商和眾鹽商交換了一個眼色,又問道:「來幫林如海的?」

  汪總商沒有答話,將一份檔案遞了過去:「這是賈瑾的履歷。」

  看完賈瑾的履歷,一鹽商突然想起了:「鬧半天,他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小子啊!」

  幾個常去金陵的鹽商也想了起來,將賈家差一點給他過繼個兒子的大烏龍告訴了眾人。

  一陣鬨笑。

  馬總商笑道:「原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狠角色,鬧了半天,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罷了。」

  又是一陣鬨笑。

  白總商晃了晃那份檔案:「這位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與那些兩榜進士可不一樣啊!」

  馬總商不屑地將手一擺:「錢能通神!再硬的骨頭,也經不住在銀子堆里磨。」

  眾鹽商紛紛嚷了起來:

  「只要是喘氣的活人,就沒個沒有喜好的。」

  「男人嘛,權、錢、美色。權咱們給不了,用錢和美色泡,也能給他泡軟了。」

  「對!這些武夫上戰場搏命不就為了這些嘛!」

  白總商咳了一聲:「他是武官,帶刀來的。」

  馬總商往椅子後面一靠:「我說老白,你今兒這是怎麼了?羅里吧嗦、婆婆媽媽的,這可不是你的性子......哎,你該不是怕了那小子吧?」


  白總商長長的劍眉抖了一下:「新官上任,還是謹慎些好。」

  汪總商說話了:「小心無大錯。他這次是頂盔摜甲而來,一身殺氣。咱們先不要正面碰他,摸清他的脾性再說。」

  眾人紛紛點頭。

  白總商眼珠一轉:「我們是不是去拜見一下鹽運使大人,看他怎麼說。」

  汪總商:「我已經見過鹽運使大人了,讓我跟你們說一聲,都把自己的門戶清理一下,小心一點。」

  眾鹽商會意,點了點頭。

  汪總商目光在眾鹽商身上掃過,「說說捐輸的事吧。」

  鹽商的經營高度依賴官府庇護,從鹽運使到地方督撫,甚至朝中大臣,都可能影響鹽商的利益,捐輸是鹽商向官府示好、建立密切聯繫的重要方式。

  說白了,就是鹽商以財力換取特權。

  鹽稅可以瞞報,但捐輸不行,皇帝說多少,就是多少。

  眾鹽商相互對視了一眼,遼西用兵,他們捐銀150萬兩;江西等地賑災,又捐了100萬兩;兩江官員以各種名義從他們身上颳了100多萬,現在朝廷又要200萬捐輸。

  他們是有錢,但也經不住這般敲骨吸髓啊!另外,私鹽利潤的大頭都被東林黨和江南士紳拿去了,他們只是賺了點辛苦錢。

  見沒人答話,汪總商把目光望向胡總商。

  胡總商會意,笑著說道:「200萬而已,大家從船艙縫兒里掃掃,也掃出來了。」

  汪總商接著說道:「還按老規矩,我們八家出六成,剩下的你們平攤。」

  眾鹽商不好再裝死,只得應「是。」

  馬總商哼了一聲:「到底是哪個狗日的埋伏林如海,搞得咱們私鹽也不敢走了,這一個月就是十好幾萬銀子呢。」

  程總商接話了:「錢倒在其次,關鍵是咱們揚州這回是實實在在被宮裡盯上了。如今,宮裡又特意派了個賈家人,這局勢,怕是要更加複雜了。」

  黃總商嘆了口氣:「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斗。這都是血淋淋的教訓啊!」

  眾鹽商面面相覷,一齊將目光投向汪總商。

  汪總商不動聲色地把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說道:「你們這就回去,跟下邊的人打招呼,這幾個月都收斂些。」

  說到這裡,他突然望向白總商,「聽說林夫人的病連太醫都沒有辦法?」

  見汪總商盯著他,白總商心中一緊:「我怎麼知道?」

  汪總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說道:「都散了吧。」

  眾鹽商:「是。」又行了禮,轉身走了出去。

  汪總商走到門邊,望著眾人的背影,輕搖了搖頭:「揚州的天要變了。」

  說罷,他轉過身來:「來人。」

  一個小廝從後堂走了進來。

  汪總商:「準備一下,我要去金陵。」

  ......................

  鹽商總會門外只剩下了一頂轎子。

  見白總商發愣,管事的試探地問道:「老爺......」

  白總商回過神來,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接著將手一招。

  管事的把頭湊了過去。

  白總商壓低聲音:「去,把鹽幫的副幫主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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