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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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的光線已經暗淡下來。

  王子騰閉著眼睛坐在書案前,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下叩擊,力道時輕時重,顯然心裡不平靜。

  「父親,周瑞來了。」書房外傳來了兒子王禮的聲音。

  王子騰緩緩睜開雙眼:「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開開了,周瑞躬身進來,向王子騰請了個安,說道:「舅老爺,太太說,老太太親自去遞了牌子,內務府那邊依舊沒有回覆。」

  王子騰目光一閃,難不成真像都御史說的那樣?

  周瑞:「太太讓奴才轉告舅老爺,賈家的人脈資源都是二房的。」

  王子騰沉默了片刻,道:「告訴你們太太,就說我知道了。」

  「是。」周瑞躬身退了出去。

  王子騰閉上眼往椅背上一靠。

  不一會兒,王禮走了進來,斟了碗茶,輕聲說道:「父親......」

  王子騰依然閉著眼:「說。」

  王禮:「剛聽說的消息,大皇子昏了過去......」

  王子騰猛地睜開了眼:「昏了過去?」

  「說是舊傷復發,好多官員都親眼看見了。」

  舊傷復發?他有個屁的傷!

  王子騰兩隻眼珠滴溜溜直轉,隨後一聲冷笑。

  「父親。」王禮奉上茶。

  王子騰接過茶碗:「你信嗎?」

  王禮輕搖了搖頭:「肯定是知道這事成不了,找個由頭,好體面收場。」

  王子騰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賈家的事,你怎麼看?」

  王禮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奉天殿那把椅子,遲早是太子的。」

  頓了頓,「不能讓賈家人重回京營。」

  王子騰略想了想,「你親自去一趟相府,就說大軍從後天開始舉行大規模的合練,檢驗各營的協同作戰能力,且涉及一些特殊陣法。」

  王禮點了點頭,作為衛戍京師的精銳軍隊,京營需要定期操練,且分為日常基礎操練和核心軍事秘密相關的操練,合練與特殊陣法直接關係到軍隊的核心戰鬥力和戰略部署,屬於秘密。賈瑾沒有前往兵部辦理手續,理論上還不屬於京營游擊將軍,他必須離開營地。

  另外,也給了賈家時間,面子上算是過得去。還能試探宮裡的反應,一箭三雕!

  王子騰抿了口茶:「天黑後再去。」

  ......................

  這種特殊操練不僅需要向兵部報備,還需皇帝批准。

  王子騰動作很快,在宮門落鎖前,將奏章送進了上書房。

  「操演?還是後天......」

  隆興皇帝氣笑了,「好手段!好手段哪......朕當真是小瞧了他!」

  戴權苦笑了笑,這麼一來,這塊燙手山芋反倒落到了皇上手裡。

  准了,代表默許此事;不准,則會捅破窗戶紙,斷了模糊的餘地。

  「想探朕的口風......」

  隆興皇帝哼了一聲,目光落在案頭那堆高得異常的奏章上,心道:勢力真不小哇!

  一絲寒光在隆興皇帝的眼中閃過,戴權卻已看見,心裡一咯噔。

  這些奏章全是保賈瑾的,且全部來自京營。

  這些京營將領或許沒有其他心思,單純就是想保下賈瑾,回報賈家的恩情,可皇帝會怎麼想?朋黨亂政?逼宮?!

  帝王之心,恰似流水無常形,恩威之間毫無定數。昨日許以恩寵,今朝或因片言微詞,便翻臉無情,伴君如伴虎哪!

  戴權心中嘆了口氣,這些武將,果然不精於廟堂算計。

  坐在龍椅上的隆興皇帝把目光從奏章堆上收了回來,又落到了王子騰的奏章上,淡淡地說道:「朕討厭『心思活絡』的人。」

  戴權用銀剪輕輕鉸去燭花,燭芯「啪」地爆出一點火星,跟著更亮了些。

  他忽然瞟見當值大太監將頭探了進來,便走了過去。

  隆興皇帝望著走回來的戴權。

  戴權:「王子騰的兒子去了國丈家。」


  「哼」了一聲,隆興皇帝:「好一個牆頭草,這是在太子身上打主意呢。」

  戴權笑笑:「人之常情。」

  隆興皇帝拿起硃筆在墨池裡掭了掭,在奏章上寫了「知道了」三個紅字。

  他將硃筆一扔:「王子騰不是會猜嗎?讓他猜去!」

  戴權暗暗一笑,對於無需皇帝明確表態的事務,「知道了」意味著皇帝已了解信息,無需額外指示,按常規流程處理便可。還有一種情況,表示「朕已知曉,此事暫存」,後續可能根據情況再做處理,不涉及明確的同意或否決。

  「宵禁前給他送過去。」

  「是。」

  戴權一邊點頭,一邊朝著墨跡吹氣,心道:王子騰今晚睡不著咯!

  隆興皇帝站了起來,踱到窗邊,道:「把王子騰勾結東林黨、出賣賈瑾的事兒透露給謝鯨等人,咱們的人再推波助瀾一把,把京營這潭水徹底攪渾了!最好讓謝鯨等人跟王子騰掐起來,越亂越好。」

  「是。」戴權明白了,皇帝這是打算對京營出手了。

  隆興皇帝果然接著說道:「京營作為保衛京城的核心軍隊,賈家等勛貴勢力必須清除......哪怕會讓京營戰力下滑,也在所不惜!」

  ......................

  相府客廳里也是燈火通明,人少了很多,只剩下了幾個六部九卿衙門的堂官。

  「好!」

  溫景初拍了一下太師椅的扶手,「調集刑部和大理寺所有的差役全部出動,嚴密看守京營,只要人出來,立刻抓了。」

  大理寺卿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不符合朝廷制度,私自派人監視軍營會被認定為有罪的。」

  刑部尚書咽了口唾沫:「逼急了,那些武夫真敢殺人!」

  都御史眼一蹬:「他們敢!」

  大理寺卿:「一個擅自非法監視軍營,死了也是白死!」

  都御史還想說什麼,被溫景初喝止了:「好了!那個陳老漢不是不見了嗎?刑部簽發海捕文書,以捉拿從犯的名義在京營周邊搜查......離遠一些。」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對視了一眼,只得答道:「是。」

  溫景初望向都御史:「讓王家、大相國寺明兒抬著棺材去順天府,使勁哭、使勁鬧,再找人散播謠言......就說賈瑾不敬佛祖,王家少爺好言相勸......不要怕花錢,把那些人的嘴堵實了!」

  都御史連忙迎了幾個「是」。

  「你再去王子騰那裡一趟,告訴他,開弓沒有回頭箭!」

  ......................

  戴權猜得沒錯,王子騰確實睡不著了。

  書房裡,王子騰坐在書案前,明滅的燭火照得他的臉陰晴不定。

  那份奏章平鋪在書案上。

  他閉了下眼睛,想著都御史那句「首輔說,開弓沒有回頭箭」,深深地嘆了口氣。

  本想占點小便宜,卻落得個騎虎難下的境地。

  開弓沒有回頭箭哪!

  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後退不僅會得罪太子、首輔和東林黨,皇帝那邊也不會有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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