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舅舅是都御史
寧國府和榮國府位於寧榮街北側，兩府均坐北朝南，且都有通向后街的後門。賈家的一些旁系子弟以及地位高、有臉面的僕人就住在這裡。
門口掛著「賈宅」燈籠的宅門口停了一溜兒車轎，為首竟是一頂八人大轎。
門前及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站滿了小廝，硬生生圈出一片禁地，半分也不許閒人靠近。
賈珍走了出來：「管家。」
「在。」榮國府管家林之孝立刻迎了過來。
「你可知道，今兒個老太太、太太小姐們都出來了......」
賈珍目光掃視一圈，「把各處都給我看好了，一個閒人也不許到這裡來！」
林之孝連忙應了幾個「是」。
「還有，告訴下邊的人，以後哪個再敢說什麼『出五服的旁支』「鄉下的野小子」，皮給他揭了！」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雜沓而來。
賈璉領著幾名小廝馳馬奔來。
賈珍迎上前去，笑著問道：「見到人了？」
賈璉下馬，把韁繩扔給了林之孝：「沒見到。」
賈珍皺了皺眉，「沒回來？不可能啊......」
「消息沒錯。人沒從安定門走......」
「哦？」
「忠靖侯爺沒回來。這件事，只能從內相那邊打聽了......」
賈珍點了點頭：「老太太那邊正等著呢，先進去回話吧。」
......................
京營是京城最核心的防禦力量，承擔著拱衛京師、護衛皇室的重要職責。
當年遷都，隨大軍一同北遷的，還有將士們的家眷。南城因靠近外城城門，是當時京營駐守、操練的重要區域，這些將士家眷便都被安置在了南城一帶。
久而久之，這裡逐漸形成了數片以軍戶為主體的聚居地，京營每年都會從這裡招募新兵。
大虎和阿炳的家都在南城，一個在軍戶聚居地，一個在居民區。
阿炳家離永定門近，賈瑾決定先去阿炳家，就在大相國寺邊上，很好找。
還沒到地方，賈瑾三人就傻眼了，哪還有半點兒居民區的影子？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老李攔住過路的人打聽，才知曉是大相國寺做法事時失了火，把這一片民房燒了個乾淨。
失火的大相國寺沒事，邊上的民房卻燒了個乾淨？
賈瑾皺了皺眉，這事兒要說沒貓膩，他是不信的。
老李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事透著股邪乎勁兒。」
前方，一對中年夫妻推著板車，車上碼著半車碎磚塊，還有一些木炭。
「這位大哥，陳阿炳家在哪裡？」林三主動上前問路。
見他們牽著高頭大馬，馬背上還有刀箭，便知是軍伍之人。
中年男人慌忙將路讓開：「敢問軍爺，問的可是陳老漢家？」
林三：「就是他們家。」
「回軍爺的話，陳老漢家就在前面，一直走，看見一群衙役......」
正說著，邊上的婦人突然推了他一下，他慌忙改口：「人多的地方就是了。」
衙役？
賈瑾朝身旁的老李使了個眼神。
老李會意，掏出一顆碎銀遞到中年人面前：「這位大哥......」
「這位軍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哪個也惹不起，您大慈大悲，就放過我們吧！」
夫妻倆直接跪下了。
老李勸了幾句沒用，抽出馬背上的腰刀，架在了婦人脖子上，對中年男人：「說，不然殺了你婆娘！」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說！」
「我說我說......」
聽了中年男人的話，老李開罵了：「他奶奶的！好一群道貌岸然、吃人不吐骨頭的禿驢！」
賈瑾臉色也不好看了，早知道這裡頭藏著齷齪，卻沒料到這群人能下作到這份上！為了強占老百姓的地建那勞什子廟，竟喪心病狂到縱火！更可恨的是，順天府的人居然給賊人撐場子，看著那個什麼狗屁王少爺硬逼老百姓畫押簽契約，這明擺著是官匪勾結啊！
賈瑾：「走！」
林三牽著兩匹馬跟上去。
老李又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子扔在中年男人面前，牽著馬跟上。
「當家的，咱們是不是不用搬去城外了？」
「沒用的。那個王少爺的娘舅是都察院的都御史......」
婦人眼中剛露出的一點光亮立刻黯淡了下去。
「走吧，好歹給了些錢，再晚，怕是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
遠處廢墟前，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已經能看到大相國寺「巍峨城牆」了，坍塌了一小段，想來火就是從那個位置燒出來的。
突然，他們聽到了一陣囂張的狂笑，一齊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廢墟旁，不少人圍觀，還有挎著刀的衙役。
一個老者正跪在一個錦袍青年面前大聲哭喊：「......我不能讓他回來找不著家啊！大少爺，您大慈大悲......」
話未說完，被錦袍青年一腳踹倒在地。
錦袍青年：「老東西，這地是買來捐給佛祖的，是大功德。你老老實實畫押，再把錢捐了，說不得你那死鬼兒子也能跟著本少爺沾光，早日投胎。你再鬧下去，耽誤了吉時，你和你那死鬼兒子都得下十八層地獄！」
他身後，幾名豪奴吵嚷了起來：
「陳老漢，你家都絕戶了，要這地有什麼用？」
「就是。老老實實簽字畫押，也好讓你兒子早日投胎！」
「老東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少爺，您就行行好吧！緩我兩天......哎呦！你、你們......」
不等陳老漢話說完，一個豪奴一巴掌甩在了他臉上。
王少爺：「給我打！讓這老東西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賈瑾朝身旁的老李使了個眼神。
老李當即大踏步走向前去。
那豪奴一把揪住陳老漢的衣領，揚手便要打去，卻被老李捏住了手腕。
那豪奴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你他娘......」
老李手上加勁兒，那豪奴痛得哇哇大叫起來。
「大膽！」
另外幾個衝上前來，擺開架勢，把老李團團圍住。
老李冷哼一聲，一腳將那豪奴踹翻在地，跟著手中馬鞭上下翻飛，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豪奴的臉頰上重重地挨了一鞭子，一個個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哀嚎。
王少爺：「哪來的野種，竟敢......」
見老李舉鞭，他慌忙向後退去，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尖聲喊道：「趙班頭！」
幾個一直看熱鬧的順天府衙役走上前來，在王少爺面前站住。
那王公子爬了起來，指著老李：「趙班頭，把他抓起來......」
趙班頭沒理會他，望向走進來的賈瑾。
賈瑾走上前，將陳老漢攙起來：「我們把阿炳送回來了。」說著，雙手接過林三懷裡的骨灰罈，遞給他。
「阿炳......」
陳老漢渾身一顫，將骨灰罈抱在懷裡，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王少爺猜出了賈瑾三人的身份，便有了底氣，推開趙班頭，踱著方步，慢慢走了過來。
賈瑾望著他。
王少爺打量了賈瑾幾眼，笑著說道：「哪條河沒蓋蓋兒，露出這兒只忘八，到京城裝青天大老爺來了！」
眾豪奴鬨笑起來。
王少爺：「別不識抬舉。再不走，遞個帖子到都察院，告你們滋擾生事、欺壓百姓，皮給你們扒了！」
林三氣得眼睛都紅了：「你......」
「怎麼，想動手？」
王少爺將腦袋伸了過來，「我舅舅是都御史。你動我一下試試？！」一邊說，一邊在賈瑾臉上拍了拍，「敢動我一下，我讓你們家破人亡！」
老李、林三：「大膽！」
賈瑾將手一抬。
見狀，王少爺放聲大笑起來。
那些豪奴也都大笑起來。
陳老漢抱著骨灰罈哭泣......
「老不死的，嚎喪呢！」
王少爺突然一腳將陳老漢踹翻在地，「乓啷」一聲，骨灰罈碎片四濺，骨灰灑了一地。
「阿炳！阿炳......」陳老漢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撲過來，試圖將灑進泥土裡的骨灰收攏起來。
賈瑾眼中閃著寒光，將手指捏得叭叭直響。
老李、林三眼中噴著怒火：「將軍！」
趙班頭心裡一咯噔，這年輕人竟是將軍！
回京途中，大皇子告訴賈瑾，他被皇帝「立典型」，特簡從三品游擊將軍。
擔心出事，趙班頭忙上前勸道：「大公子，天色不早了，明兒再說吧。」
見賈瑾盯著他的脖子，王少爺打了個寒戰。
趙班頭：「大公子......」
王少爺轉身離去，並放了句狠話：「你不在的時候，看我怎麼弄死這老東西！」
賈瑾瞥見趙班頭腰間的挎刀：「王少爺......」
王少爺下意識回頭，只見眼前白光一閃，腦袋像飛了起來，待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間，才看見倒在一旁的下半身，隱約還聽到了豪奴的慘叫聲......
門口掛著「賈宅」燈籠的宅門口停了一溜兒車轎，為首竟是一頂八人大轎。
門前及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站滿了小廝，硬生生圈出一片禁地，半分也不許閒人靠近。
賈珍走了出來：「管家。」
「在。」榮國府管家林之孝立刻迎了過來。
「你可知道，今兒個老太太、太太小姐們都出來了......」
賈珍目光掃視一圈，「把各處都給我看好了，一個閒人也不許到這裡來！」
林之孝連忙應了幾個「是」。
「還有，告訴下邊的人，以後哪個再敢說什麼『出五服的旁支』「鄉下的野小子」，皮給他揭了！」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雜沓而來。
賈璉領著幾名小廝馳馬奔來。
賈珍迎上前去，笑著問道：「見到人了？」
賈璉下馬，把韁繩扔給了林之孝：「沒見到。」
賈珍皺了皺眉，「沒回來？不可能啊......」
「消息沒錯。人沒從安定門走......」
「哦？」
「忠靖侯爺沒回來。這件事，只能從內相那邊打聽了......」
賈珍點了點頭：「老太太那邊正等著呢，先進去回話吧。」
......................
京營是京城最核心的防禦力量，承擔著拱衛京師、護衛皇室的重要職責。
當年遷都，隨大軍一同北遷的，還有將士們的家眷。南城因靠近外城城門，是當時京營駐守、操練的重要區域，這些將士家眷便都被安置在了南城一帶。
久而久之，這裡逐漸形成了數片以軍戶為主體的聚居地，京營每年都會從這裡招募新兵。
大虎和阿炳的家都在南城，一個在軍戶聚居地，一個在居民區。
阿炳家離永定門近，賈瑾決定先去阿炳家，就在大相國寺邊上，很好找。
還沒到地方，賈瑾三人就傻眼了，哪還有半點兒居民區的影子？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老李攔住過路的人打聽，才知曉是大相國寺做法事時失了火，把這一片民房燒了個乾淨。
失火的大相國寺沒事，邊上的民房卻燒了個乾淨？
賈瑾皺了皺眉，這事兒要說沒貓膩，他是不信的。
老李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事透著股邪乎勁兒。」
前方，一對中年夫妻推著板車，車上碼著半車碎磚塊，還有一些木炭。
「這位大哥，陳阿炳家在哪裡？」林三主動上前問路。
見他們牽著高頭大馬，馬背上還有刀箭，便知是軍伍之人。
中年男人慌忙將路讓開：「敢問軍爺，問的可是陳老漢家？」
林三：「就是他們家。」
「回軍爺的話，陳老漢家就在前面，一直走，看見一群衙役......」
正說著，邊上的婦人突然推了他一下，他慌忙改口：「人多的地方就是了。」
衙役？
賈瑾朝身旁的老李使了個眼神。
老李會意，掏出一顆碎銀遞到中年人面前：「這位大哥......」
「這位軍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哪個也惹不起，您大慈大悲，就放過我們吧！」
夫妻倆直接跪下了。
老李勸了幾句沒用，抽出馬背上的腰刀，架在了婦人脖子上，對中年男人：「說，不然殺了你婆娘！」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說！」
「我說我說......」
聽了中年男人的話，老李開罵了：「他奶奶的！好一群道貌岸然、吃人不吐骨頭的禿驢！」
賈瑾臉色也不好看了，早知道這裡頭藏著齷齪，卻沒料到這群人能下作到這份上！為了強占老百姓的地建那勞什子廟，竟喪心病狂到縱火！更可恨的是，順天府的人居然給賊人撐場子，看著那個什麼狗屁王少爺硬逼老百姓畫押簽契約，這明擺著是官匪勾結啊！
賈瑾：「走！」
林三牽著兩匹馬跟上去。
老李又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子扔在中年男人面前，牽著馬跟上。
「當家的，咱們是不是不用搬去城外了？」
「沒用的。那個王少爺的娘舅是都察院的都御史......」
婦人眼中剛露出的一點光亮立刻黯淡了下去。
「走吧，好歹給了些錢，再晚，怕是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
遠處廢墟前，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已經能看到大相國寺「巍峨城牆」了，坍塌了一小段，想來火就是從那個位置燒出來的。
突然，他們聽到了一陣囂張的狂笑，一齊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廢墟旁，不少人圍觀，還有挎著刀的衙役。
一個老者正跪在一個錦袍青年面前大聲哭喊：「......我不能讓他回來找不著家啊！大少爺，您大慈大悲......」
話未說完，被錦袍青年一腳踹倒在地。
錦袍青年：「老東西，這地是買來捐給佛祖的，是大功德。你老老實實畫押，再把錢捐了，說不得你那死鬼兒子也能跟著本少爺沾光，早日投胎。你再鬧下去，耽誤了吉時，你和你那死鬼兒子都得下十八層地獄！」
他身後，幾名豪奴吵嚷了起來：
「陳老漢，你家都絕戶了，要這地有什麼用？」
「就是。老老實實簽字畫押，也好讓你兒子早日投胎！」
「老東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少爺，您就行行好吧！緩我兩天......哎呦！你、你們......」
不等陳老漢話說完，一個豪奴一巴掌甩在了他臉上。
王少爺：「給我打！讓這老東西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賈瑾朝身旁的老李使了個眼神。
老李當即大踏步走向前去。
那豪奴一把揪住陳老漢的衣領，揚手便要打去，卻被老李捏住了手腕。
那豪奴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你他娘......」
老李手上加勁兒，那豪奴痛得哇哇大叫起來。
「大膽！」
另外幾個衝上前來，擺開架勢，把老李團團圍住。
老李冷哼一聲，一腳將那豪奴踹翻在地，跟著手中馬鞭上下翻飛，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豪奴的臉頰上重重地挨了一鞭子，一個個捂著臉在地上翻滾哀嚎。
王少爺：「哪來的野種，竟敢......」
見老李舉鞭，他慌忙向後退去，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尖聲喊道：「趙班頭！」
幾個一直看熱鬧的順天府衙役走上前來，在王少爺面前站住。
那王公子爬了起來，指著老李：「趙班頭，把他抓起來......」
趙班頭沒理會他，望向走進來的賈瑾。
賈瑾走上前，將陳老漢攙起來：「我們把阿炳送回來了。」說著，雙手接過林三懷裡的骨灰罈，遞給他。
「阿炳......」
陳老漢渾身一顫，將骨灰罈抱在懷裡，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王少爺猜出了賈瑾三人的身份，便有了底氣，推開趙班頭，踱著方步，慢慢走了過來。
賈瑾望著他。
王少爺打量了賈瑾幾眼，笑著說道：「哪條河沒蓋蓋兒，露出這兒只忘八，到京城裝青天大老爺來了！」
眾豪奴鬨笑起來。
王少爺：「別不識抬舉。再不走，遞個帖子到都察院，告你們滋擾生事、欺壓百姓，皮給你們扒了！」
林三氣得眼睛都紅了：「你......」
「怎麼，想動手？」
王少爺將腦袋伸了過來，「我舅舅是都御史。你動我一下試試？！」一邊說，一邊在賈瑾臉上拍了拍，「敢動我一下，我讓你們家破人亡！」
老李、林三：「大膽！」
賈瑾將手一抬。
見狀，王少爺放聲大笑起來。
那些豪奴也都大笑起來。
陳老漢抱著骨灰罈哭泣......
「老不死的，嚎喪呢！」
王少爺突然一腳將陳老漢踹翻在地，「乓啷」一聲，骨灰罈碎片四濺，骨灰灑了一地。
「阿炳！阿炳......」陳老漢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撲過來，試圖將灑進泥土裡的骨灰收攏起來。
賈瑾眼中閃著寒光，將手指捏得叭叭直響。
老李、林三眼中噴著怒火：「將軍！」
趙班頭心裡一咯噔，這年輕人竟是將軍！
回京途中，大皇子告訴賈瑾，他被皇帝「立典型」，特簡從三品游擊將軍。
擔心出事，趙班頭忙上前勸道：「大公子，天色不早了，明兒再說吧。」
見賈瑾盯著他的脖子，王少爺打了個寒戰。
趙班頭：「大公子......」
王少爺轉身離去，並放了句狠話：「你不在的時候，看我怎麼弄死這老東西！」
賈瑾瞥見趙班頭腰間的挎刀：「王少爺......」
王少爺下意識回頭，只見眼前白光一閃，腦袋像飛了起來，待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間，才看見倒在一旁的下半身，隱約還聽到了豪奴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