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夫人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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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咱們把總竟是開國勛貴之後!」

  林三捏著鼻子,一口灌下藥,「真苦啊......哎你說,咱們往後,是不是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帳篷口,老李拄著根棍子,眼睛眯成一條縫往門外睃著。

  「你看什麼呢?」

  「要打仗了。」

  老李拄著棍子,慢慢挪回床邊坐下,「咱們大人並非開國勛貴之後,而是世襲勛貴家族的後代......準確說是世襲勛貴的旁支後代,差遠了。還有,咱們大人現在是千總官!」

  林三撓撓頭,「一個旁支就這麼厲害,若是真正的勛貴之後......真是想都不敢想。」

  老李笑笑,火雖偏了方向,可火勢早已燒得鋪天蓋地,哪還有下山的路?即便僥倖沒被大火吞噬,到頭來也會被活活餓死。萬幸夜裡一場大雨猛潑下來,他們這才撿回一條性命。

  他們歷盡千辛萬苦回到營地,先是被盤問,又被先前逃回來的潰兵指認身份,哪怕告訴對方,是他們放火給大軍示警,也只換來一句「待查」,和其他潰兵一起看管起來。直到賈瑾說他是勛貴之後,這才來了大官兒,核實身份後,給他們敘功,升官兒。

  燒死萬餘韃子的軍功是屬於南路軍的,最後賈瑾升千總官,林三百總,他把總。

  他們不知道,若非忠靖侯恰好聽說了此事,等待他們的,依舊是盤查。

  慘烈的號角聲從帳外傳來。

  林三一驚:「真的要打仗了?!」

  老李:「滿清韃子並未遭到重創,這場仗會越打越大,直到一方撐不住,才算到頭。」

  頓了頓,「吃了這等大虧,朝廷若不設法挽回顏面,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武將們也不會答應的。」

  林三點了點頭。

  這一戰敗得太慘了,東西兩路大軍近四萬人馬,最終逃回來不過數千人,連兩位主將都被韃子砍去了腦袋。

  老李嘆道:「這樣倒也好,有仗打,咱們才有機會升官加爵......」

  「我沒那麼大野心,以後跟著把、千總好好做事就行。」

  「咱倆想到一塊去了!」

  沉沉的鼓聲敲了起來......

  戰場上,數萬兵馬旌旗獵獵,盔甲鮮明,已經列成方陣待命出擊。

  刀盾兵方陣里,賈瑾心中一頓吐槽,他原本想去火器營的,結果被告知,火器營千總官以上官職任免需經兵部審核,高級武官甚至要皇帝批准。

  刀盾兵多承擔近戰突擊、破陣、掩護推進等任務,直面敵方的箭矢、火器功擊,屬於戰場最危險的前沿區域,傷亡率非常高。

  破火繩槍有什麼需要保密的?!

  這個時間點,西方已經普遍裝備燧發槍了,落後太多。

  其實也不能全怪大梁的統治者,戰亂持續太久,許多官私藏書樓在戰火中被焚毀,其中不乏記載武器製造、軍事技術的典籍。

  火繩槍據說是後唐在一場海戰中,從紅毛海賊手中繳獲的,此後才開始大規模裝備和仿製。

  近兩百年了,沒有任何進步。

  一方面是技術問題,還有就是朝廷窮,立國不過百餘年,東林黨及背後的江南士紳、富商便通過土地兼併、經營工商業積累了巨額財富,將江南的財富牢牢捏在手中,朝廷收上去的賦稅嚴重縮水。

  這樣也好,自己往上爬就更容易了。

  鼓聲越來越響。

  想多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在這場大戰中活下來。

  前面的方陣動了,賈瑾一揮刀,領著麾下士卒跟了上去。

  ......................

  與戰場上的殺氣沖天不同,京城一片祥和。

  寧榮街一如往日般熱鬧,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穿街而過,街頭小販吆喝著,偶爾傳來幾聲孩童追跑的笑鬧,空氣里漾著平和安穩的氣息,不見半分硝煙戾氣。

  平日掛在滴水檐下的「榮國公府」紅綢燈籠,已經換成白紗燈籠。

  門口小廝的腰間都繫上了孝帶,可身上依舊是華冠麗服,瞧著格外刺眼。

  「呸,不過是出了五服的旁支,也配咱們給他戴孝?」


  「就是!一個鄉下的野小子罷了......」

  管事的走了出來,對那些小廝叱道:「活得不耐煩了!傳到裡面去,皮給你們揭了!」

  一名小廝笑道:「除了老太太、二老爺,哪個放在心上了?」

  另一名小廝:「裡頭還不是該吃吃,該喝喝......」

  又一名小廝:「外頭都是做給外人看的。畢竟占了人家的......哎,你們還不知道吧?昨兒我聽在大太太院裡當差的嬤嬤說,那個官兒十有八九要落到璉二爺頭上了......」

  「真的假的啊?」管事的和幾個小廝都湊了過來。

  「王善保家的吃醉了酒......說是老太太想補償大房,當年那件事,大老爺......」

  管事的突然拽了他一下,他一扭頭,不知什麼時候,王夫人的心腹周瑞,已經站在了幾人的背後!

  他慌忙行禮:「喲,周大爺!您出去?」

  周瑞看了看他,沒說話,轉身進了角門。

  ......................

  「二奶奶來啦!」

  王熙鳳扶著貼身丫鬟平兒的手走進榮禧堂,對迎過來的周瑞家的說道:「什麼事啊,這麼火急火燎把我叫來?」

  周瑞家的陪著笑:「奶奶說笑了,主子們的事,奴婢不敢問。」

  王熙鳳笑著點了點她:「你跟她們,自然不一樣。」

  周瑞家的笑笑,「奶奶這邊請。」說罷,領著王熙鳳進了東廊三間小正房。

  正面炕上橫設一張炕桌,一支檀香浮著裊裊青煙。

  王夫人正盤膝坐在炕上,手裡數著念珠,嘴裡在默默地誦著佛經。

  周瑞家的走上前,輕聲說道:「太太,璉二奶奶來了。」

  王夫人仍然在誦著經文。

  「太太。」王熙鳳走過來行禮。

  「嗯。」王夫人這才睜開了眼,跟著瞟了周瑞家的一眼。

  周瑞家的會意,招呼平兒退了出去。

  王熙鳳捧了一碗茶:「太太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王夫人沒有接茶,目光落在王熙鳳的小腹上。

  「太太......」

  「鳳丫頭,你成親快一年了吧?」

  「回太太,還有幾天就十個月了。」

  「坐著說話吧。」

  王夫人接過茶碗,抿了一口,道:「在大家族裡,子嗣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熙鳳臉紅了紅,剛想開口。

  王夫人接著說道:「你們小夫妻新婚燕爾,正該趁這個時候趕緊有個孩子......你可別忘記了,你們大房是有世襲爵位的,萬萬不能落到外人手裡去。」

  說著,又抿了一口,「老話說『成家立業』,如今你們成了家,璉兒自然該想著立業了。可咱們這樣的人家,跟外頭那些小門小戶不同,可以做官時就跑不了一個官的。犯不著學那些人家瞎折騰......金陵二房那個叫什麼,命都折騰沒了。」

  頓了頓,「我這也是為你好。你姑父這樣的都有兩房妾室,更何況璉兒那下流種子。」

  王熙鳳眼中閃過一抹警惕,跟著點了點頭。

  王夫人笑了笑,「你是知道的,我這身子骨素來不濟,這個家,早晚是要交到你手上打理的。府外的事也得有人支應,正好讓璉兒歷練兩年。等將來你們添了子嗣,再讓他出去也不遲。」

  王熙鳳又驚又喜:「謝姑媽!」

  「嗯」了一聲,王夫人將茶碗重重地往炕桌上一放。

  這時,周瑞家的走了進來,在王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夫人假裝吃了一驚:「哦?」

  王熙鳳:「怎麼了?」

  周瑞家的笑道:「給二奶奶賀喜。」

  王熙鳳不解:「賀喜?賀什麼喜?」

  周瑞家的:「剛聽說的,老太太打算讓璉二爺頂了那個官職,從五品的員外郎,六部中各司的副司官......聽我們男的說,員外郎是有實權的官職,往後求璉二爺辦事的人怕是要踏破門檻了......各種孝敬、推不掉的應酬,璉二爺少不了要忙得腳不沾地。從前進不去的教坊司,也會成了常去的地兒。那裡的姑娘......」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閉住了口。

  王夫人瞟了王熙鳳一眼,她臉色果然變了,眼珠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顯然心裡正打著算盤。

  「這是好事兒。至於我剛才說的,你就當沒聽見吧。」王夫人笑著說道。

  「姑媽......」

  「外頭的事,咱們不能插手。再說了,這是老太太......除非璉兒自己不願意......」

  王熙鳳眼睛一亮:「謝姑媽!」

  她向王夫人微微一福,急匆匆走了出去。

  王夫人鼻孔里笑了一聲,榮國府的瑣碎事會像根繩子,把賈璉捆得死死的,想出去當官,做夢!

  周瑞已經去給寶玉舅舅報信去了,那個員外郎,只能是她們二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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