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局
秦清玥沒有阻止，她知道陳千行想試試那個聽起來荒誕的方法。雖心中仍有疑慮，但既然自己的方法不成，看看此人究竟有什麼門道也無妨。
陳千行上前兩步，等掌柜摩挲完銅錢，臉上再度浮現驚慌，口中喃喃時，他猛地出手，一把將那串銅錢從她手中奪走。
而後握著錢串觀察掌柜的反應。
就見掌柜摸了個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劇變，那是一種比原先強烈數倍的驚惶與恐懼。
她像個溺水之人，雙手在身前虛抱，然後瘋狂地在地上摸索著。
秦清玥被這她番動作驚到，反手握住長槍，鳳眼微眯。
陳千行則早有預料，靜靜觀察，掌柜的依舊沒有醒來，只是摸索的動作變了，除此之外，並無任何清醒的跡象。
秦清玥側頭看向陳千行。
陳千行挑眉，說道：
「按理說，貪財的掌柜發現銅錢沒了，理應受到巨大刺激而清醒才對，怎麼會沒效果？」
難道是刺激過頭了？陳千行想了想，從錢串里取出三枚握在掌心，隨後將少了錢的銅錢串重新扔回掌柜的雙腿之間。
他想試試掌柜的發現銅錢只是少了部分時，又會有什麼反應。
掌柜正在胡亂摸索的雙手猛地一頓，下一刻，便緊緊攥住了失而復得的銅錢。
掌柜的那張方臉上，緊繃的驚惶之色明顯鬆弛了些許，緊接著，她的手指又開始飛速地、一枚一枚地划過銅錢。
只見掌柜將錢串仔細摸了一遍，而後，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略帶困惑的驚慌表情，口中繼續喃喃道：
「不對，不對……」
我知道了，方向反了……陳千行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這一次掌柜依舊沒有醒來，不過這次的反應卻又不同。掌柜的情緒遠不如丟失整串銅錢時強烈。
也就是說剝奪錢財的刺激，無法打破掌柜的執念。
莫非他先前沒說實話？秦清玥在一旁心中直搖頭，看向陳千行的目光愈發警惕。
先前她便覺得用破解執念的方式打破幻境不行，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陳千行則走到了木桌處，在桌面翻找起來，接著他又打開抽屜搜尋。
「你在做什麼？」秦清玥被他沒頭沒腦的行為驚到。
「找錢！」陳千行轉過頭看她，「對了，你出自鎮妖司的，身上應該有不少錢吧？」
秦清玥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從袖袋裡摸出幾塊銅錢以及碎銀拋給他，說：「你是認為奪走她的錢不對，需要的是『給予』？」
「你很聰明嘛……」陳千行接過銀子，對她說：滿足執念，貪財的人當然是希望自己財富增加。」
「你再用那真氣試一試，雖然無法直接喚醒，但我感覺你的真氣並不是完全沒用。」
他補充道：「雖然可能並不需要，但我感覺這樣萬無一失。」
秦清玥有些不忿，但還是依言照做，素手按住掌柜的後背。
掌柜的動作再次一頓。
陳千行立刻上前奪走她手中的錢串，旋即將秦清玥給的銅錢原來的銅錢串在一起，然後將這分量更足的一大串錢，及碎銀扔回掌柜的懷中。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頓住的女掌柜慢慢有了動作，她雙手復原重新摩挲著銅錢串，當發現多了銅錢後，她無神的眼珠微微轉動起來，而在她摸到銀子時，動作陡然停住。
幾秒後，像是不可置信般，雙手反覆在碎銀上摩挲著。
這是？！秦清玥鳳眼中寫滿了驚訝。
很快，更大的變化發生。
掌柜的終於確定銅錢不僅沒少，反而多出了碎銀時，臉上僵硬的神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狂喜。
她嘴角向兩邊咧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直到發出一聲自靈魂深處的、無比心滿意足的喟嘆：
「發……發財了……」
接著就見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栽倒在兩腿之間，抱著頭呻吟出聲。
【你吸收了一縷蜃息，獲得3靈蘊】
「成了！」陳千微微一笑。
秦清玥則滿臉不可思議，望向陳千行的眼神也變得愈發古怪。
難道這『白障』真的能用這種簡單的方式解決？
不對……要做到這一點，前提是必須得有人打破自身的執念幻境，但都已陷入幻境中，誰又來做他們現在的角色……
她恍然想到：這就是我覺得古怪的地方。連我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這男人為什麼能第一個清醒？難道真如他所說，是因為他執念不強？
「陳千行？」掌柜的徹底清醒過來，抬頭看見了在她近前的陳千行，出聲道：
「你小子……怎麼會在這裡？」
接著她看到陳千行身後的秦清玥，臉上一滯，「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秦清玥上前一步，說道：
「鎮妖司辦案，此處現在有妖魔偷作亂，一切聽我行事。」
「妖魔？！」掌柜早認出了秦清玥的鎮妖司身份，此時哪會不信，嚇得不敢多言，連連點頭。
這女人挺聰明……陳千行暗暗點頭。
對掌柜這樣的普通人，直接道明事情的嚴重性，讓她聽從指揮，是最高效的做法。
「掌柜的，你可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陳千行問道。
聽他問起，剛甦醒的掌柜眼中還殘留著迷茫，她努力回想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我記得剛給這位……鎮妖司大人做好醬牛內，接著店內突然起了很多白霧，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腦子一片空白……奇怪，好端端的，店裡哪來的白霧？」
聽掌柜這麼一說，陳千行心頭一沉。
掌柜的也是如他們一般，在大堂時見到白霧後便失去了意識。
但這樣的話，掌柜不是自己上的樓，也不是她將自己和小荷移動到後院雜物房內的……那這一切會是誰做的？！
所有人原本都應該在大堂處，幾人應該也是同時看見那白霧，但為何出現的地方不同？
難道是那背後的妖魔所為，它將我搬到了後院？！陳千行只感毛骨悚然。
他定了定神，沉聲說：「眼下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我們先去把小荷救醒。」
「什麼？小荷也出事了？」掌柜大驚失色。
「她沒大事，和你原先一樣的狀態。」陳千行解釋道：「我醒來就在後院的雜物間內，小荷現在正在那裡。」
從雜物間醒來？身旁的秦清玥猛地看向他，她才知道這個消息，迅速想到了這其中的詭異之處，道：
「你不是在大堂里醒來的？」
陳千行頷首，「只有你是在大堂處，沒有被移動過。」
他看向掌柜：「我和小荷都在後院雜物房內，都被移動過。我本來還想，或許是你做的。」
「一定是那妖魔乾的。」掌柜方臉上露出驚惶，「樓上有房間，我怎麼會把小荷弄到後院雜物房去。」
什麼時候妖魔不吃人了，改當苦工？秦清玥鳳眼微眯，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陳千行。
陳千行道：「不管是什麼原因，先把小荷救醒。」
「對對……」掌柜連連點頭。
秦清玥沒有反對，三人立刻動身下樓。
走在樓梯上，陳千行向掌柜問道：
「掌柜的，你平日裡可曾留意，小荷有沒有什麼特別執著，或是放不下的事情？」
「放不下的事？」掌柜沉吟。
陳千行道：「小荷的父母呢？她平日裡會提起他們嗎？」
掌柜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都死了。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小荷這孩子，有時候做夢會喊爹、娘。」
「爹娘……」身後的秦清玥傳來聲音：
「那女孩的執念是想要父母的陪伴？可這種執念，要如何才能喚醒她？」
話一出口，她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有些依賴陳千行給答案了。
此刻，三人已穿過樓下大堂，來到了通往後院的廚房處。
陳千行手按在通往庭院的格子門上，聞言回頭，對著秦清玥笑道：
「你的執念是斬妖除魔？但方才我身邊可沒有妖魔給你殺，不也一樣將你喚醒了？」
「吱呀～」
他推開格子門，更多昏黃的燈光涌了出去，照亮了門外的小庭院。
秦清玥站在他身後，正低頭思索著他話里的意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而陳千行的目光，卻在踏出廚房的瞬間陡然一縮。
只見不遠處的雜物房處，格子門悄然開啟，一團散發著七彩琉璃光，形如淚滴的七彩雲團從中緩緩「擠」了出來。
那團七彩雲團悠悠然飄入庭院，而在它的頂端，赫然躺著一個昏迷不醒、口中呢喃的小女孩……正是小荷！
妖魔！陳千行瞬間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會憑空出現在雜物房，定是這團詭異的「雲團」搞的鬼！
這「雲團」就是那幕後妖魔？
它現在又想帶著小荷去哪裡？是想將她藏起來，還是另有圖謀？
心念電轉之間，陳千行當機立斷，猛然暴喝出聲：
「秦清玥，妖魔出現了！」
「小荷！」走出來的掌柜也看到，失聲驚呼。
正思忖的秦清玥被喝聲驚醒，一抬眼，便瞬間鎖定了那團載著小荷的「雲團」。
她鳳眼一凝，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與此同時，反手握住了背後的長槍。
就見一抹熾熱的紅芒瞬間覆蓋金屬槍身，隨著她揚手一擲，長槍脫手而出。
唰！
那杆裹挾著火紅光芒的長槍猶如一道流星，撕裂夜空，呼嘯著射向那「雲團」。
「砰！」
一聲劇烈的爆響傳來，秦清玥疾走的身影上，其清絕的臉頰頓時寫滿了愕然。
這是怎麼回事？陳千行同樣愣住了。
他只見到覆著紅焰、勢不可擋的長槍，竟仿佛穿過了一團不存在的虛影般，對那「七彩雲團」沒有造成任何阻礙。
反而長槍徑直穿透了「雲團」後方的青石板，碎石紛飛，深深地釘入地面，只留下黃泥地上的一小截槍柄在微微顫動。
方才那聲脆響，正是長槍打碎石板，插入地面的聲音。
陳千行看向秦清玥，只見她並沒有因為這次失利而受影響，前沖的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反而速度更快，轉瞬之間便已掠至「雲團」近前。
緊接著，她並指如刀，修長的手掌上瞬間覆蓋了一層耀眼的紅焰，對著那「雲團」邊緣狠狠豎劈而下！
「呲啦！」凌厲的甚至將空氣都切割出了尖銳的聲響。
這就是所謂的真氣……陳千行看著那覆蓋紅芒的纖纖玉手，毫不懷疑，這一記掌刀，足以將精鐵都劈成兩半。
然而，詭異的情形再次發生。
秦清玥的掌刀仿佛劈中了虛無，毫無阻滯地從「雲團」中一穿而過。
她發出的力道盡數落空，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臉上寫滿了迷茫與驚駭。
兩次攻擊都如同穿過空氣，難道……是幻象？
陳千行心中同樣震驚，但他的思路卻愈發清晰。
看著那團「雲團」拖著小荷，正緩緩飄向被濃密白霧覆蓋的院牆，似乎想要融入其中。
他立刻大喊道：「別管那東西了，把小荷搶回來！」
他的思路很簡單：既然那「雲團」本身打不著，那說明它很可能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幻象。
這妖物從始至終都只敢用幻境迷惑人，恰恰說明它本身戰力不強，或者受到了某種限制。
而它越是想帶走小荷，就越說明小荷是關鍵。
敵人想做的，偏不能讓它得逞！
經他這麼一喊，秦清玥立刻會意。
她不再理會那團詭異的「雲團」，身形一閃，以遠超後者移動的速度繞到了它的上方，伸手便向小荷抓去。
這一次，她的手終於有了實感！
抓到了！秦清玥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方才那兩次落空的攻擊，著實讓她有些懷疑自己了。
她手上一發力，便輕鬆地將小荷從「雲團」上抱了過來。
仿佛是感應到小荷被奪走，那團原本平穩的「雲團」瞬間劇烈地抽動起來，形態變得極不穩定，仿佛有無數尖刺要從中透出。甚至連遠處粘在院牆上的霧氣，也同樣開始翻湧變化。
「快回來！」陳千行見狀，立刻朝她招手。
秦清玥不敢怠慢，抱起小荷，幾個閃身便退回到了陳千行身邊。
「小荷怎麼樣了？」掌柜的連忙上前查看。
小荷的狀況和陳千行之前見到時差不多，依舊雙目緊閉，神志不清，只是呼吸和口中的喃喃聲更加微弱了，幾乎快要聽不清在說什麼。
畢竟只是個小女孩，精力遠不如成年人，被困在幻境中這麼久，身體顯然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陳千行觀察著小荷。
「你有什麼辦法？」秦清玥緊盯著那團仍在劇烈翻湧的白霧，頭也不回的問道，語氣中罕見的帶著一絲急切。
陳千行沒有直接回答。
他蹲下身，輕輕將小荷的小臉扳正，讓她面對著自己，隨即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荷，聽著，我是你爸爸。」
……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旁的掌柜直接呆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清玥的身子也是微微一顫，儘管她隱約猜到了陳千行的打算，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古怪。
陳千行「咳」了一聲，知道此刻不能停下，道：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爹。」
「小荷，你看看，爸爸來找你了。」
……這樣真的有用嗎？秦清玥和掌柜心中不免湧起懷疑。
就在這時，小荷原本無神的雙眼，似乎真的恢復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光亮。
有效果！陳千行呼喚得更加用心。
「啊！」突然，身旁響起掌柜的一聲驚呼。
陳千行眼角餘光掃去，只見十米開外已然瀰漫起濃重的白霧，原本清晰可見的雜物房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霧中。
「白霧」正在朝他們擴散！
秦清玥鳳眼中滿是凝重，催促道：「你的辦法到底行不行？」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陳千行看著迅速逼近的白霧，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急道：
「還差一點火候，快，用你的真氣渡給小荷！」
秦清玥立刻蹲下身，將一股精純的真氣緩緩輸入小荷體內。
效果立竿見影，小荷眼中的神采明顯又清晰了幾分。
陳千行繼續大聲呼喚，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周圍越來越近的白霧，心中湧上一股焦急：
「還差一點，但恐怕來不及了！為什么小荷這麼難喚醒？是因為小孩子的靈魂力量太弱嗎……」
不對！陳千行靈光一閃，小荷的執念是父母雙親，現在有了自己這個「爸爸」，還少一個「媽媽」啊！
他當機立斷，一把將小荷的臉轉向秦清玥，大聲道：
「小荷，你看，媽媽也來了！媽媽也在這裡！」
「你……」秦清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懵。
但陳千行可顧不上慣著她，哪怕她是鎮妖司的大人物，誰也不知道被這詭異的白霧重新沾染上，會發生什麼可怕的後果，自己還能不能再次醒來：
「愣著幹什麼，快說你是她媽媽！」
秦清玥又羞憤又不可置信，甚至想一槍捅過去，但看著此時離眾人不足一米、洶湧翻騰的白霧，以及鼻間嗅到的清晰怪異的腥甜氣味。
她鼓脹的胸脯起伏，最終紅唇微張擠出幾個字：「我，是……媽媽……」
「大聲點！」陳千行說。
陳千行上前兩步，等掌柜摩挲完銅錢，臉上再度浮現驚慌，口中喃喃時，他猛地出手，一把將那串銅錢從她手中奪走。
而後握著錢串觀察掌柜的反應。
就見掌柜摸了個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劇變，那是一種比原先強烈數倍的驚惶與恐懼。
她像個溺水之人，雙手在身前虛抱，然後瘋狂地在地上摸索著。
秦清玥被這她番動作驚到，反手握住長槍，鳳眼微眯。
陳千行則早有預料，靜靜觀察，掌柜的依舊沒有醒來，只是摸索的動作變了，除此之外，並無任何清醒的跡象。
秦清玥側頭看向陳千行。
陳千行挑眉，說道：
「按理說，貪財的掌柜發現銅錢沒了，理應受到巨大刺激而清醒才對，怎麼會沒效果？」
難道是刺激過頭了？陳千行想了想，從錢串里取出三枚握在掌心，隨後將少了錢的銅錢串重新扔回掌柜的雙腿之間。
他想試試掌柜的發現銅錢只是少了部分時，又會有什麼反應。
掌柜正在胡亂摸索的雙手猛地一頓，下一刻，便緊緊攥住了失而復得的銅錢。
掌柜的那張方臉上，緊繃的驚惶之色明顯鬆弛了些許，緊接著，她的手指又開始飛速地、一枚一枚地划過銅錢。
只見掌柜將錢串仔細摸了一遍，而後，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略帶困惑的驚慌表情，口中繼續喃喃道：
「不對，不對……」
我知道了，方向反了……陳千行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這一次掌柜依舊沒有醒來，不過這次的反應卻又不同。掌柜的情緒遠不如丟失整串銅錢時強烈。
也就是說剝奪錢財的刺激，無法打破掌柜的執念。
莫非他先前沒說實話？秦清玥在一旁心中直搖頭，看向陳千行的目光愈發警惕。
先前她便覺得用破解執念的方式打破幻境不行，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陳千行則走到了木桌處，在桌面翻找起來，接著他又打開抽屜搜尋。
「你在做什麼？」秦清玥被他沒頭沒腦的行為驚到。
「找錢！」陳千行轉過頭看她，「對了，你出自鎮妖司的，身上應該有不少錢吧？」
秦清玥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從袖袋裡摸出幾塊銅錢以及碎銀拋給他，說：「你是認為奪走她的錢不對，需要的是『給予』？」
「你很聰明嘛……」陳千行接過銀子，對她說：滿足執念，貪財的人當然是希望自己財富增加。」
「你再用那真氣試一試，雖然無法直接喚醒，但我感覺你的真氣並不是完全沒用。」
他補充道：「雖然可能並不需要，但我感覺這樣萬無一失。」
秦清玥有些不忿，但還是依言照做，素手按住掌柜的後背。
掌柜的動作再次一頓。
陳千行立刻上前奪走她手中的錢串，旋即將秦清玥給的銅錢原來的銅錢串在一起，然後將這分量更足的一大串錢，及碎銀扔回掌柜的懷中。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頓住的女掌柜慢慢有了動作，她雙手復原重新摩挲著銅錢串，當發現多了銅錢後，她無神的眼珠微微轉動起來，而在她摸到銀子時，動作陡然停住。
幾秒後，像是不可置信般，雙手反覆在碎銀上摩挲著。
這是？！秦清玥鳳眼中寫滿了驚訝。
很快，更大的變化發生。
掌柜的終於確定銅錢不僅沒少，反而多出了碎銀時，臉上僵硬的神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狂喜。
她嘴角向兩邊咧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直到發出一聲自靈魂深處的、無比心滿意足的喟嘆：
「發……發財了……」
接著就見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栽倒在兩腿之間，抱著頭呻吟出聲。
【你吸收了一縷蜃息，獲得3靈蘊】
「成了！」陳千微微一笑。
秦清玥則滿臉不可思議，望向陳千行的眼神也變得愈發古怪。
難道這『白障』真的能用這種簡單的方式解決？
不對……要做到這一點，前提是必須得有人打破自身的執念幻境，但都已陷入幻境中，誰又來做他們現在的角色……
她恍然想到：這就是我覺得古怪的地方。連我都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這男人為什麼能第一個清醒？難道真如他所說，是因為他執念不強？
「陳千行？」掌柜的徹底清醒過來，抬頭看見了在她近前的陳千行，出聲道：
「你小子……怎麼會在這裡？」
接著她看到陳千行身後的秦清玥，臉上一滯，「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秦清玥上前一步，說道：
「鎮妖司辦案，此處現在有妖魔偷作亂，一切聽我行事。」
「妖魔？！」掌柜早認出了秦清玥的鎮妖司身份，此時哪會不信，嚇得不敢多言，連連點頭。
這女人挺聰明……陳千行暗暗點頭。
對掌柜這樣的普通人，直接道明事情的嚴重性，讓她聽從指揮，是最高效的做法。
「掌柜的，你可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陳千行問道。
聽他問起，剛甦醒的掌柜眼中還殘留著迷茫，她努力回想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我記得剛給這位……鎮妖司大人做好醬牛內，接著店內突然起了很多白霧，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腦子一片空白……奇怪，好端端的，店裡哪來的白霧？」
聽掌柜這麼一說，陳千行心頭一沉。
掌柜的也是如他們一般，在大堂時見到白霧後便失去了意識。
但這樣的話，掌柜不是自己上的樓，也不是她將自己和小荷移動到後院雜物房內的……那這一切會是誰做的？！
所有人原本都應該在大堂處，幾人應該也是同時看見那白霧，但為何出現的地方不同？
難道是那背後的妖魔所為，它將我搬到了後院？！陳千行只感毛骨悚然。
他定了定神，沉聲說：「眼下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我們先去把小荷救醒。」
「什麼？小荷也出事了？」掌柜大驚失色。
「她沒大事，和你原先一樣的狀態。」陳千行解釋道：「我醒來就在後院的雜物間內，小荷現在正在那裡。」
從雜物間醒來？身旁的秦清玥猛地看向他，她才知道這個消息，迅速想到了這其中的詭異之處，道：
「你不是在大堂里醒來的？」
陳千行頷首，「只有你是在大堂處，沒有被移動過。」
他看向掌柜：「我和小荷都在後院雜物房內，都被移動過。我本來還想，或許是你做的。」
「一定是那妖魔乾的。」掌柜方臉上露出驚惶，「樓上有房間，我怎麼會把小荷弄到後院雜物房去。」
什麼時候妖魔不吃人了，改當苦工？秦清玥鳳眼微眯，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陳千行。
陳千行道：「不管是什麼原因，先把小荷救醒。」
「對對……」掌柜連連點頭。
秦清玥沒有反對，三人立刻動身下樓。
走在樓梯上，陳千行向掌柜問道：
「掌柜的，你平日裡可曾留意，小荷有沒有什麼特別執著，或是放不下的事情？」
「放不下的事？」掌柜沉吟。
陳千行道：「小荷的父母呢？她平日裡會提起他們嗎？」
掌柜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都死了。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小荷這孩子，有時候做夢會喊爹、娘。」
「爹娘……」身後的秦清玥傳來聲音：
「那女孩的執念是想要父母的陪伴？可這種執念，要如何才能喚醒她？」
話一出口，她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有些依賴陳千行給答案了。
此刻，三人已穿過樓下大堂，來到了通往後院的廚房處。
陳千行手按在通往庭院的格子門上，聞言回頭，對著秦清玥笑道：
「你的執念是斬妖除魔？但方才我身邊可沒有妖魔給你殺，不也一樣將你喚醒了？」
「吱呀～」
他推開格子門，更多昏黃的燈光涌了出去，照亮了門外的小庭院。
秦清玥站在他身後，正低頭思索著他話里的意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而陳千行的目光，卻在踏出廚房的瞬間陡然一縮。
只見不遠處的雜物房處，格子門悄然開啟，一團散發著七彩琉璃光，形如淚滴的七彩雲團從中緩緩「擠」了出來。
那團七彩雲團悠悠然飄入庭院，而在它的頂端，赫然躺著一個昏迷不醒、口中呢喃的小女孩……正是小荷！
妖魔！陳千行瞬間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會憑空出現在雜物房，定是這團詭異的「雲團」搞的鬼！
這「雲團」就是那幕後妖魔？
它現在又想帶著小荷去哪裡？是想將她藏起來，還是另有圖謀？
心念電轉之間，陳千行當機立斷，猛然暴喝出聲：
「秦清玥，妖魔出現了！」
「小荷！」走出來的掌柜也看到，失聲驚呼。
正思忖的秦清玥被喝聲驚醒，一抬眼，便瞬間鎖定了那團載著小荷的「雲團」。
她鳳眼一凝，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與此同時，反手握住了背後的長槍。
就見一抹熾熱的紅芒瞬間覆蓋金屬槍身，隨著她揚手一擲，長槍脫手而出。
唰！
那杆裹挾著火紅光芒的長槍猶如一道流星，撕裂夜空，呼嘯著射向那「雲團」。
「砰！」
一聲劇烈的爆響傳來，秦清玥疾走的身影上，其清絕的臉頰頓時寫滿了愕然。
這是怎麼回事？陳千行同樣愣住了。
他只見到覆著紅焰、勢不可擋的長槍，竟仿佛穿過了一團不存在的虛影般，對那「七彩雲團」沒有造成任何阻礙。
反而長槍徑直穿透了「雲團」後方的青石板，碎石紛飛，深深地釘入地面，只留下黃泥地上的一小截槍柄在微微顫動。
方才那聲脆響，正是長槍打碎石板，插入地面的聲音。
陳千行看向秦清玥，只見她並沒有因為這次失利而受影響，前沖的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反而速度更快，轉瞬之間便已掠至「雲團」近前。
緊接著，她並指如刀，修長的手掌上瞬間覆蓋了一層耀眼的紅焰，對著那「雲團」邊緣狠狠豎劈而下！
「呲啦！」凌厲的甚至將空氣都切割出了尖銳的聲響。
這就是所謂的真氣……陳千行看著那覆蓋紅芒的纖纖玉手，毫不懷疑，這一記掌刀，足以將精鐵都劈成兩半。
然而，詭異的情形再次發生。
秦清玥的掌刀仿佛劈中了虛無，毫無阻滯地從「雲團」中一穿而過。
她發出的力道盡數落空，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臉上寫滿了迷茫與驚駭。
兩次攻擊都如同穿過空氣，難道……是幻象？
陳千行心中同樣震驚，但他的思路卻愈發清晰。
看著那團「雲團」拖著小荷，正緩緩飄向被濃密白霧覆蓋的院牆，似乎想要融入其中。
他立刻大喊道：「別管那東西了，把小荷搶回來！」
他的思路很簡單：既然那「雲團」本身打不著，那說明它很可能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幻象。
這妖物從始至終都只敢用幻境迷惑人，恰恰說明它本身戰力不強，或者受到了某種限制。
而它越是想帶走小荷，就越說明小荷是關鍵。
敵人想做的，偏不能讓它得逞！
經他這麼一喊，秦清玥立刻會意。
她不再理會那團詭異的「雲團」，身形一閃，以遠超後者移動的速度繞到了它的上方，伸手便向小荷抓去。
這一次，她的手終於有了實感！
抓到了！秦清玥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方才那兩次落空的攻擊，著實讓她有些懷疑自己了。
她手上一發力，便輕鬆地將小荷從「雲團」上抱了過來。
仿佛是感應到小荷被奪走，那團原本平穩的「雲團」瞬間劇烈地抽動起來，形態變得極不穩定，仿佛有無數尖刺要從中透出。甚至連遠處粘在院牆上的霧氣，也同樣開始翻湧變化。
「快回來！」陳千行見狀，立刻朝她招手。
秦清玥不敢怠慢，抱起小荷，幾個閃身便退回到了陳千行身邊。
「小荷怎麼樣了？」掌柜的連忙上前查看。
小荷的狀況和陳千行之前見到時差不多，依舊雙目緊閉，神志不清，只是呼吸和口中的喃喃聲更加微弱了，幾乎快要聽不清在說什麼。
畢竟只是個小女孩，精力遠不如成年人，被困在幻境中這麼久，身體顯然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陳千行觀察著小荷。
「你有什麼辦法？」秦清玥緊盯著那團仍在劇烈翻湧的白霧，頭也不回的問道，語氣中罕見的帶著一絲急切。
陳千行沒有直接回答。
他蹲下身，輕輕將小荷的小臉扳正，讓她面對著自己，隨即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荷，聽著，我是你爸爸。」
……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旁的掌柜直接呆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清玥的身子也是微微一顫，儘管她隱約猜到了陳千行的打算，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古怪。
陳千行「咳」了一聲，知道此刻不能停下，道：
「我是你爸爸。」
「我是你爹。」
「小荷，你看看，爸爸來找你了。」
……這樣真的有用嗎？秦清玥和掌柜心中不免湧起懷疑。
就在這時，小荷原本無神的雙眼，似乎真的恢復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光亮。
有效果！陳千行呼喚得更加用心。
「啊！」突然，身旁響起掌柜的一聲驚呼。
陳千行眼角餘光掃去，只見十米開外已然瀰漫起濃重的白霧，原本清晰可見的雜物房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霧中。
「白霧」正在朝他們擴散！
秦清玥鳳眼中滿是凝重，催促道：「你的辦法到底行不行？」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陳千行看著迅速逼近的白霧，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急道：
「還差一點火候，快，用你的真氣渡給小荷！」
秦清玥立刻蹲下身，將一股精純的真氣緩緩輸入小荷體內。
效果立竿見影，小荷眼中的神采明顯又清晰了幾分。
陳千行繼續大聲呼喚，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周圍越來越近的白霧，心中湧上一股焦急：
「還差一點，但恐怕來不及了！為什么小荷這麼難喚醒？是因為小孩子的靈魂力量太弱嗎……」
不對！陳千行靈光一閃，小荷的執念是父母雙親，現在有了自己這個「爸爸」，還少一個「媽媽」啊！
他當機立斷，一把將小荷的臉轉向秦清玥，大聲道：
「小荷，你看，媽媽也來了！媽媽也在這裡！」
「你……」秦清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懵。
但陳千行可顧不上慣著她，哪怕她是鎮妖司的大人物，誰也不知道被這詭異的白霧重新沾染上，會發生什麼可怕的後果，自己還能不能再次醒來：
「愣著幹什麼，快說你是她媽媽！」
秦清玥又羞憤又不可置信，甚至想一槍捅過去，但看著此時離眾人不足一米、洶湧翻騰的白霧，以及鼻間嗅到的清晰怪異的腥甜氣味。
她鼓脹的胸脯起伏，最終紅唇微張擠出幾個字：「我，是……媽媽……」
「大聲點！」陳千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