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執念
「怎麼會……」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陳千行心頭。
他原以為自己找到了出路，結果卻發現只是繞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原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涌動的沮喪，看向身後的白霧，又看了看眼前的酒肆，推門進入大堂。
鎮妖司的女子依舊在「修腳」。
他轉而看向通往二樓的幽深木梯，沒有選擇上去，坐回身旁的木椅，緊鎖眉頭，大腦飛速運轉。
既然無法離開，就想辦法喚醒更多人。畢竟人多力量大，何況其中還有一位鎮妖司的武者。
而關於「幻象」的線索，目前有兩條，卻都指向了死胡同。
一，此地產生恐懼會滋生幻象。二，鳳眼女子和小荷陷入幻象比他更深。
不，她們已經不是簡單的遭遇幻象，而是被困在「幻境」里更準確。
只會重複著單調的動作和言語。
「鎮妖司的女子修為遠勝於我，連她都無法自拔……我能思考能行動，難道是因為分身帶來的靈魂力量？
「可這份力量無法轉移，我該如何喚醒她們？又該如何離開？
雖然我暫時沒有危險，只是被困住，但需要吃喝拉撒……並且時間拖得越久，未知危險出現的可能就越大。
「妖魔，殺死你……妖魔……」
女子鋸桌腿的聲音和呢喃，像鋸子一樣來回拉扯著陳千行煩亂的思緒。
他猛地一怔，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靈光閃過，快得抓不住。
不對，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越是想抓住，那關鍵點就越像指間流沙。
就在這時，腦中回憶起另一道微弱的呢喃：
「娘……不要丟下小荷……」
……
「妖魔，殺死你……」
「娘，不要丟下小荷……」
兩句毫無關聯的話在他腦中交織、碰撞。
……
剎那間，一道驚雷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豁然起身，雙手撐著桌面。
「分身反哺的力量……原來如此，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一直以為，是分身進化後，他在其反哺力量的衝擊下才得以清醒過來。
但現在仔細回想醒來後的一切。
剛從雜物房內醒來時，明明是迷迷糊糊、意識混沌，如同一具只有本能的傀儡……
這哪像是「清醒」了的模樣？
或者說，這哪像是完全清醒的模樣？
「分身提供的力量，只是給了我一個『掙扎』的機會，但不是全部！」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
鎮妖司女子修為更高，靈魂力量更強，所以能對他的話產生一絲反應，而小荷一個普通小女孩，靈魂力量肯定屬於較弱，所以完全沒有反應。
這很合理，證明靈魂力量確實能抵抗幻象，是破局的基礎，但卻不一定等於破局的關鍵！
真正的關鍵，其實藏在她們的呢喃里！
他來過這酒肆數十次，卻從沒見過小荷的父母，小荷很有可能年幼失去了父母，所以怕被拋棄！
這就與她口中的呢喃對上了！
鎮妖司女子……明顯是斬殺妖魔！
這樣一看，她們的幻象或者說幻境，應當是由內心最深的執念與恐懼所化！
那麼……我呢？
「其實，我也陷入了某種幻境之內！」
他最開始以為，那「白衣女人」是因為恐懼所滋生的「鬼」，而自己當時並不清醒，所以誤打誤撞地破除了這幻象。
同時獲得了靈蘊，以及後面在遭遇到「女鬼」，也仿佛證實了這一點。
「但這是錯的……」陳千行眯眼：
「恐懼會滋生幻象，但當時渾噩的我根本沒有恐懼，又談何滋生出幻象呢？
「所以，我剛甦醒那一刻看到的『白衣女人』，並不是恐懼滋生的幻象！
「那就是幻境！那個白衣女鬼啃食小荷的場景，就是這地方為我所設的，獨屬於我的執念幻境！」
陳千行明悟：
「是我當時下意識做出的選擇。當時我那一推才是關鍵，我無意中在只有部分意識的情況下，打破了幻境。」
「但我為什麼看到的是白衣女鬼？」
不，是女鬼在欺凌小女孩……陳千行無聲的吐出一口氣，重新坐下。
自己融合了兩世記憶的靈魂，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他內心深處最深刻的烙印，仍是面對種種不公與危難時的「無能為力」！
就如這一世，父親的去世，母親的辛勞，自己突破無望……
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他前世同樣見得太多。
並且無論貧窮富貴，到頭來依舊是一抔黃土，仍舊有著無能為力之事。
這也是他在獲得前世記憶後，對逍遙長生的渴求如此強烈的原因。
雖然事實如此，但他骨子裡，卻是既拒絕承認也拒絕屈服。
這種矛盾，早已成了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執念。
而這一世，自那一夜後，他隱約看到了改變無能為力的曙光。
所以，當幻境為他呈現出「小荷被欺凌」這一幕時。
他那混沌的意識，沒有去計算後果，沒有去權衡利弊，只是憑著一股本能做出了選擇——挺身而出！
正是這個行為，恰好誤打誤撞的，一舉擊碎了為他內心執念所生出的幻境！
「難怪，我當時瀰漫全身的極度虛弱與飢餓，會在白衣女鬼消失後便盡數消散……這本就是幻境所帶來的，並不真實，我原以為是獲得了靈蘊，所以消除了虛弱飢餓……」
想通了這一切，他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燦若星辰。
他或許已經找到了離開這裡的路！
想到就做，該實驗自己的想法了。
陳千行起身，繞過鎮妖司的女子，從櫃檯內取出紙筆。
旋即在紙上畫了起來，一筆一畫。
紙上很快出現一個彎彎扭扭的身子，圓圓的大腦袋模樣的生物，他畫了一條大蛇出來。
怎麼瞧著有點可愛……陳千行想了想，又給蛇身添上了四隻猙獰的利爪，並在頭頂畫上了雙角。
他一直生活在安穩的鏡水城中，這裡的普通人大多只聽過妖魔的凶名，而見過的普通人也都死了。
所以，其實他只聽過妖魔之名，對妖魔的模樣還停留在想像之中。
「嗯，這下看著像那麼一回事了。」陳千行拿起畫紙，違心的點評了一句。
他旋即望向地上的女子，而後抬步靠近女子。
他不敢靠得太近，小心的保持著數步的距離，生怕女子突然發瘋，被那鋒銳的長槍所傷。
陳千行將那張畫著「妖魔」的紙舉在胸前，然後蹲下身子，將畫紙正遙遙對著女子的臉，好讓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同時，他運足氣力大聲喊道：
「有妖魔，好恐怖的妖魔！」
話音剛落，那女子果然身子猛的一震！
她霍然抬頭，無神的美眸看向他，強烈的殺意衝擊而來。
下一刻，她趴伏在地的身子竟猛的向前一竄，手中長槍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直直刺向陳千行高舉的畫紙！
陳千行嚇了一跳。
雖然女子的行為他早有預料，但沒想到這女子的速度如此之快，這一槍也遠非她『修腳』時那般兒戲。
這一槍，帶著決絕的殺意和一往無前的氣勢，快如奔雷！
陳千行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他想躲，但以他換血境的速度，在女子的這一槍面前，恐怕已是反應不及了！
「呲啦。」紙張被穿透而過，發出聲音。
槍尖在陳千行眼中放大。
千鈞一髮之際，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的一矮身，沒有選擇閃躲，而是在槍鋒刺來的瞬間，主動朝著女子因發力過猛而門戶大開的懷裡撞了過去！
「砰！」
陳千行結結實實的撞進了那個溫香軟玉的懷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緊緊抱著女子，兩人頓時失去平衡，滾作一團。
等他從劇烈的衝擊滾動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而女子就在他的上方。
她似乎因那一撞而短暫的失神。
情況萬分危急！
陳千行也顧不上其他，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全部力量。
他腰腹發力，一個翻身，反客為主，將女子死死壓在身下，雙手如同鐵鉗一般，牢牢的扣住了她持槍的手腕。
兩人的姿勢疊在一起，四目相對。
女子眼神空洞，無意識的轉動腦袋，朝向那畫著「妖魔」白紙的方向。
好強的槍法……陳千行側頭，餘光看到那白紙被一槍之下碎成無數細如灰塵的碎屑，盡數鋪灑在地。
「當！」一聲響起，女子長槍脫手在地。
緊接著就見她緊閉的雙眼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陳千行仔細觀察女子圓潤清絕的臉龐，知道她恐怕是醒過來了，心頭一喜間，就見一行熒藍小字浮現：
【吸收一縷蜃息，獲得6靈蘊】
這時，身下猛的爆發出一股磅礴但溫和的力量，轟擊在他身上。
陳千行瞬間飛出五米開外，砸在了木桌子上。
「你在做什麼？！」一聲冰冷中夾雜著細微羞憤的斥喝響起。
秦清玥鳳眼中還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對於發生的事還不太清楚，只發現醒來後正被一個陌生男子，以一種極為屈辱的姿態壓在身下。
她那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混雜著羞惱、警惕和茫然。
好險，幸好她留手了，嘶……陳千行揉著後腰爬起身，連忙說：
「姑娘，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秦清玥蹙起眉頭沒有回答，似乎腦中正回想沉淪前的一些片段。
良久，她重新看向陳千行，又看了看地上化成碎片的畫紙，沉默了半響，這才開口：
「此地……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千行見她神態轉暖，知道她應該是回想起了陷入幻境的事，接著便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簡要的說了一遍。
「白霧？執念幻境……」秦清玥聞言，臉色一變，似乎對這白霧並不陌生。
她鳳眼中帶著一絲審視和驚異，看向陳千行，道：
「看你修為還尚未入流，你是如何從幻境中自行脫困的？又是如何想到這破解之法的？」
尚未入流……陳千行含糊道：「或許是我心無雜念，執念不深，所以這幻境對我威脅不大。」
說著，他立刻轉移話題：
「你是鎮妖司之人，你醒了事情就好辦多了，這是什麼妖魔所為，我嘗試出去，但外面被濃重的白霧封鎖，無法離開。我們該怎麼離開這兒？」
「我也不知……」秦清玥搖頭，對他所說的「無法離開」並不驚訝。
陳千行一愣，「你不是鎮妖司的人嗎？」
秦清玥沉默，沒有多做解釋。
陳千行心頭一沉，看來此事比他想像的更為複雜。
他想了想，說道：
「此處還有兩人困在幻境中。這背後的妖魔應當只會用幻境迷惑人，從始至終不曾現身，這說明它有著某種顧忌限制。我們先把其他人喚醒，沒準有效果，能找到出路。」
秦清玥點頭，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議，紅唇微張，道：
「秦清玥。」
陳千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面對陳千行奇怪的眼神，秦清玥面色清冷，她一招手，地上的長槍竟直射入她手中：「你叫什麼名字？」
原來是要名字……這女人什麼修為？！這一手好帥，我要學……陳千行說出自己的姓名，接著望向通往二樓的木梯，說道：
「這家酒肆我大多都探索過了。而那幕後的妖魔，很可能就在這上面，我們怎麼做？」
秦清玥眼眸抬起，看向上面的黑暗處，「殺上去。」
這麼剛……陳千行點頭，「行。」
兩人達成共識，踏著老舊的木梯上了二樓，首先映入眼帘，正前方的是一扇木門。
秦清玥推開門，掃視一番，這是一間普通的房間，空曠無屋內僅有一張木床。沒什麼有用的信息。
旋即秦清玥看向左側的另一扇木門，走上前，推開。
陳千行站在她身後，精神緊繃，以應對接下來隨時可能發生的變化。
木門推開，出現在前方的就是一個較為寬敞的房間，書桌、大床。
但在床尾與書桌間的空地處，正箕坐著一個方臉大娘，正是酒肆掌柜。
「感應不到妖氣……」秦清玥低語，毫無懼色的走到掌柜的身旁。
陳千行等了會，見無事發生也跟了進去。
果然，掌柜的也陷入了某種幻境，失去意識，正呢喃著。
凝神細聽下，聽見了掌柜的喃喃聲：「不對，不對……」
陳千行看著掌柜手中正不斷摸索著一串銅錢，挑眉道：「看來掌柜的執念是貪財……」
「你認為她的執念是貪財，所以想用錢喚醒她？」秦清玥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雖是被陳千行用其所說的方法喚醒，但內心更相信是自己的修為才是重點，起了關鍵作用，
對於這虛無縹緲的「執念」之說，她其實還存有幾分疑慮：
「這『白霧』出現過數次，每次都無人從中生還。若真有如此簡單的方式，為何……」
秦清玥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她更相信以往的經驗和自己身具的武道修為。她看向陳千行：
「你的方法匪夷所思，先用我的辦法一試。我以真氣助她穩固心神，可以強行將她從幻境中喚醒。」
陳千行沒有反對，平靜的點了點頭。
他對此並不看好，這地方沒有如此簡單，用外力強行衝擊就能破解的概率很小。
但他並沒有說出口，他也想看看，修為高深的武者是如何用這所謂的『真氣』的。
秦清玥微微蹲下身子，並指如劍，緩緩點向掌柜的眉心。
陳千行仔細盯著，便見掌柜原本胡亂划動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瞪著。
「有用？」陳千行心頭一動：「不過這真氣是什麼，我怎麼一點都察覺不到？」
他回想起武備堂教習在演練時，那股狂暴無比的「內氣」，而從秦清玥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正想著，卻見掌柜的臉上重新變回了心滿意足的痴迷笑容，甚至比之前更甚，她再次死死的攥住手裡的銅錢，仿佛那是她對抗一切的唯一依仗。
「這股力量竟然能吞噬我的真氣！」秦清玥秀眉緊蹙。
注入掌柜體內的真氣雖有效果，但很快就被一股奇異力量徹底同化、吞噬，沒能掀起波瀾。
「她體內有一股古怪的力量，這股力量並非是妖氣……」她輕聲自語。
陳千行忍不住問道：「你剛才用那真氣嘗試過了？我怎麼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這股力量比我預想的還要強，還要詭異，他是怎麼不受影響的……秦清玥從思索中回過神來，警惕的瞥了陳千行一眼，說：
「你感覺不到是正常的。真氣乃是武者能感應並吸納天地元氣之後，才能掌握的力量。你連『真意』的門檻都未摸到，自然無法感知。」
吸納天地元氣，真意？陳千行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小草分身。
難道分身吸收的並非單純的陽光，而是某種天地元氣，所以才能「憑空」獲得「命源」？
這個念頭讓他豁然開朗，看來自己之前對超凡世界的認知還是局限了。
他看向依舊魔怔狀態，陷入幻境的掌柜，說道：「我來試試。」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陳千行心頭。
他原以為自己找到了出路，結果卻發現只是繞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原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涌動的沮喪，看向身後的白霧，又看了看眼前的酒肆，推門進入大堂。
鎮妖司的女子依舊在「修腳」。
他轉而看向通往二樓的幽深木梯，沒有選擇上去，坐回身旁的木椅，緊鎖眉頭，大腦飛速運轉。
既然無法離開，就想辦法喚醒更多人。畢竟人多力量大，何況其中還有一位鎮妖司的武者。
而關於「幻象」的線索，目前有兩條，卻都指向了死胡同。
一，此地產生恐懼會滋生幻象。二，鳳眼女子和小荷陷入幻象比他更深。
不，她們已經不是簡單的遭遇幻象，而是被困在「幻境」里更準確。
只會重複著單調的動作和言語。
「鎮妖司的女子修為遠勝於我，連她都無法自拔……我能思考能行動，難道是因為分身帶來的靈魂力量？
「可這份力量無法轉移，我該如何喚醒她們？又該如何離開？
雖然我暫時沒有危險，只是被困住，但需要吃喝拉撒……並且時間拖得越久，未知危險出現的可能就越大。
「妖魔，殺死你……妖魔……」
女子鋸桌腿的聲音和呢喃，像鋸子一樣來回拉扯著陳千行煩亂的思緒。
他猛地一怔，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靈光閃過，快得抓不住。
不對，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越是想抓住，那關鍵點就越像指間流沙。
就在這時，腦中回憶起另一道微弱的呢喃：
「娘……不要丟下小荷……」
……
「妖魔，殺死你……」
「娘，不要丟下小荷……」
兩句毫無關聯的話在他腦中交織、碰撞。
……
剎那間，一道驚雷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豁然起身，雙手撐著桌面。
「分身反哺的力量……原來如此，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一直以為，是分身進化後，他在其反哺力量的衝擊下才得以清醒過來。
但現在仔細回想醒來後的一切。
剛從雜物房內醒來時，明明是迷迷糊糊、意識混沌，如同一具只有本能的傀儡……
這哪像是「清醒」了的模樣？
或者說，這哪像是完全清醒的模樣？
「分身提供的力量，只是給了我一個『掙扎』的機會，但不是全部！」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
鎮妖司女子修為更高，靈魂力量更強，所以能對他的話產生一絲反應，而小荷一個普通小女孩，靈魂力量肯定屬於較弱，所以完全沒有反應。
這很合理，證明靈魂力量確實能抵抗幻象，是破局的基礎，但卻不一定等於破局的關鍵！
真正的關鍵，其實藏在她們的呢喃里！
他來過這酒肆數十次，卻從沒見過小荷的父母，小荷很有可能年幼失去了父母，所以怕被拋棄！
這就與她口中的呢喃對上了！
鎮妖司女子……明顯是斬殺妖魔！
這樣一看，她們的幻象或者說幻境，應當是由內心最深的執念與恐懼所化！
那麼……我呢？
「其實，我也陷入了某種幻境之內！」
他最開始以為，那「白衣女人」是因為恐懼所滋生的「鬼」，而自己當時並不清醒，所以誤打誤撞地破除了這幻象。
同時獲得了靈蘊，以及後面在遭遇到「女鬼」，也仿佛證實了這一點。
「但這是錯的……」陳千行眯眼：
「恐懼會滋生幻象，但當時渾噩的我根本沒有恐懼，又談何滋生出幻象呢？
「所以，我剛甦醒那一刻看到的『白衣女人』，並不是恐懼滋生的幻象！
「那就是幻境！那個白衣女鬼啃食小荷的場景，就是這地方為我所設的，獨屬於我的執念幻境！」
陳千行明悟：
「是我當時下意識做出的選擇。當時我那一推才是關鍵，我無意中在只有部分意識的情況下，打破了幻境。」
「但我為什麼看到的是白衣女鬼？」
不，是女鬼在欺凌小女孩……陳千行無聲的吐出一口氣，重新坐下。
自己融合了兩世記憶的靈魂，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他內心深處最深刻的烙印，仍是面對種種不公與危難時的「無能為力」！
就如這一世，父親的去世，母親的辛勞，自己突破無望……
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他前世同樣見得太多。
並且無論貧窮富貴，到頭來依舊是一抔黃土，仍舊有著無能為力之事。
這也是他在獲得前世記憶後，對逍遙長生的渴求如此強烈的原因。
雖然事實如此，但他骨子裡，卻是既拒絕承認也拒絕屈服。
這種矛盾，早已成了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執念。
而這一世，自那一夜後，他隱約看到了改變無能為力的曙光。
所以，當幻境為他呈現出「小荷被欺凌」這一幕時。
他那混沌的意識，沒有去計算後果，沒有去權衡利弊，只是憑著一股本能做出了選擇——挺身而出！
正是這個行為，恰好誤打誤撞的，一舉擊碎了為他內心執念所生出的幻境！
「難怪，我當時瀰漫全身的極度虛弱與飢餓，會在白衣女鬼消失後便盡數消散……這本就是幻境所帶來的，並不真實，我原以為是獲得了靈蘊，所以消除了虛弱飢餓……」
想通了這一切，他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燦若星辰。
他或許已經找到了離開這裡的路！
想到就做，該實驗自己的想法了。
陳千行起身，繞過鎮妖司的女子，從櫃檯內取出紙筆。
旋即在紙上畫了起來，一筆一畫。
紙上很快出現一個彎彎扭扭的身子，圓圓的大腦袋模樣的生物，他畫了一條大蛇出來。
怎麼瞧著有點可愛……陳千行想了想，又給蛇身添上了四隻猙獰的利爪，並在頭頂畫上了雙角。
他一直生活在安穩的鏡水城中，這裡的普通人大多只聽過妖魔的凶名，而見過的普通人也都死了。
所以，其實他只聽過妖魔之名，對妖魔的模樣還停留在想像之中。
「嗯，這下看著像那麼一回事了。」陳千行拿起畫紙，違心的點評了一句。
他旋即望向地上的女子，而後抬步靠近女子。
他不敢靠得太近，小心的保持著數步的距離，生怕女子突然發瘋，被那鋒銳的長槍所傷。
陳千行將那張畫著「妖魔」的紙舉在胸前，然後蹲下身子，將畫紙正遙遙對著女子的臉，好讓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同時，他運足氣力大聲喊道：
「有妖魔，好恐怖的妖魔！」
話音剛落，那女子果然身子猛的一震！
她霍然抬頭，無神的美眸看向他，強烈的殺意衝擊而來。
下一刻，她趴伏在地的身子竟猛的向前一竄，手中長槍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直直刺向陳千行高舉的畫紙！
陳千行嚇了一跳。
雖然女子的行為他早有預料，但沒想到這女子的速度如此之快，這一槍也遠非她『修腳』時那般兒戲。
這一槍，帶著決絕的殺意和一往無前的氣勢，快如奔雷！
陳千行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他想躲，但以他換血境的速度，在女子的這一槍面前，恐怕已是反應不及了！
「呲啦。」紙張被穿透而過，發出聲音。
槍尖在陳千行眼中放大。
千鈞一髮之際，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的一矮身，沒有選擇閃躲，而是在槍鋒刺來的瞬間，主動朝著女子因發力過猛而門戶大開的懷裡撞了過去！
「砰！」
陳千行結結實實的撞進了那個溫香軟玉的懷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緊緊抱著女子，兩人頓時失去平衡，滾作一團。
等他從劇烈的衝擊滾動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而女子就在他的上方。
她似乎因那一撞而短暫的失神。
情況萬分危急！
陳千行也顧不上其他，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全部力量。
他腰腹發力，一個翻身，反客為主，將女子死死壓在身下，雙手如同鐵鉗一般，牢牢的扣住了她持槍的手腕。
兩人的姿勢疊在一起，四目相對。
女子眼神空洞，無意識的轉動腦袋，朝向那畫著「妖魔」白紙的方向。
好強的槍法……陳千行側頭，餘光看到那白紙被一槍之下碎成無數細如灰塵的碎屑，盡數鋪灑在地。
「當！」一聲響起，女子長槍脫手在地。
緊接著就見她緊閉的雙眼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陳千行仔細觀察女子圓潤清絕的臉龐，知道她恐怕是醒過來了，心頭一喜間，就見一行熒藍小字浮現：
【吸收一縷蜃息，獲得6靈蘊】
這時，身下猛的爆發出一股磅礴但溫和的力量，轟擊在他身上。
陳千行瞬間飛出五米開外，砸在了木桌子上。
「你在做什麼？！」一聲冰冷中夾雜著細微羞憤的斥喝響起。
秦清玥鳳眼中還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對於發生的事還不太清楚，只發現醒來後正被一個陌生男子，以一種極為屈辱的姿態壓在身下。
她那清冷絕美的臉龐上，混雜著羞惱、警惕和茫然。
好險，幸好她留手了，嘶……陳千行揉著後腰爬起身，連忙說：
「姑娘，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秦清玥蹙起眉頭沒有回答，似乎腦中正回想沉淪前的一些片段。
良久，她重新看向陳千行，又看了看地上化成碎片的畫紙，沉默了半響，這才開口：
「此地……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千行見她神態轉暖，知道她應該是回想起了陷入幻境的事，接著便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簡要的說了一遍。
「白霧？執念幻境……」秦清玥聞言，臉色一變，似乎對這白霧並不陌生。
她鳳眼中帶著一絲審視和驚異，看向陳千行，道：
「看你修為還尚未入流，你是如何從幻境中自行脫困的？又是如何想到這破解之法的？」
尚未入流……陳千行含糊道：「或許是我心無雜念，執念不深，所以這幻境對我威脅不大。」
說著，他立刻轉移話題：
「你是鎮妖司之人，你醒了事情就好辦多了，這是什麼妖魔所為，我嘗試出去，但外面被濃重的白霧封鎖，無法離開。我們該怎麼離開這兒？」
「我也不知……」秦清玥搖頭，對他所說的「無法離開」並不驚訝。
陳千行一愣，「你不是鎮妖司的人嗎？」
秦清玥沉默，沒有多做解釋。
陳千行心頭一沉，看來此事比他想像的更為複雜。
他想了想，說道：
「此處還有兩人困在幻境中。這背後的妖魔應當只會用幻境迷惑人，從始至終不曾現身，這說明它有著某種顧忌限制。我們先把其他人喚醒，沒準有效果，能找到出路。」
秦清玥點頭，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議，紅唇微張，道：
「秦清玥。」
陳千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面對陳千行奇怪的眼神，秦清玥面色清冷，她一招手，地上的長槍竟直射入她手中：「你叫什麼名字？」
原來是要名字……這女人什麼修為？！這一手好帥，我要學……陳千行說出自己的姓名，接著望向通往二樓的木梯，說道：
「這家酒肆我大多都探索過了。而那幕後的妖魔，很可能就在這上面，我們怎麼做？」
秦清玥眼眸抬起，看向上面的黑暗處，「殺上去。」
這麼剛……陳千行點頭，「行。」
兩人達成共識，踏著老舊的木梯上了二樓，首先映入眼帘，正前方的是一扇木門。
秦清玥推開門，掃視一番，這是一間普通的房間，空曠無屋內僅有一張木床。沒什麼有用的信息。
旋即秦清玥看向左側的另一扇木門，走上前，推開。
陳千行站在她身後，精神緊繃，以應對接下來隨時可能發生的變化。
木門推開，出現在前方的就是一個較為寬敞的房間，書桌、大床。
但在床尾與書桌間的空地處，正箕坐著一個方臉大娘，正是酒肆掌柜。
「感應不到妖氣……」秦清玥低語，毫無懼色的走到掌柜的身旁。
陳千行等了會，見無事發生也跟了進去。
果然，掌柜的也陷入了某種幻境，失去意識，正呢喃著。
凝神細聽下，聽見了掌柜的喃喃聲：「不對，不對……」
陳千行看著掌柜手中正不斷摸索著一串銅錢，挑眉道：「看來掌柜的執念是貪財……」
「你認為她的執念是貪財，所以想用錢喚醒她？」秦清玥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雖是被陳千行用其所說的方法喚醒，但內心更相信是自己的修為才是重點，起了關鍵作用，
對於這虛無縹緲的「執念」之說，她其實還存有幾分疑慮：
「這『白霧』出現過數次，每次都無人從中生還。若真有如此簡單的方式，為何……」
秦清玥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她更相信以往的經驗和自己身具的武道修為。她看向陳千行：
「你的方法匪夷所思，先用我的辦法一試。我以真氣助她穩固心神，可以強行將她從幻境中喚醒。」
陳千行沒有反對，平靜的點了點頭。
他對此並不看好，這地方沒有如此簡單，用外力強行衝擊就能破解的概率很小。
但他並沒有說出口，他也想看看，修為高深的武者是如何用這所謂的『真氣』的。
秦清玥微微蹲下身子，並指如劍，緩緩點向掌柜的眉心。
陳千行仔細盯著，便見掌柜原本胡亂划動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瞪著。
「有用？」陳千行心頭一動：「不過這真氣是什麼，我怎麼一點都察覺不到？」
他回想起武備堂教習在演練時，那股狂暴無比的「內氣」，而從秦清玥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正想著，卻見掌柜的臉上重新變回了心滿意足的痴迷笑容，甚至比之前更甚，她再次死死的攥住手裡的銅錢，仿佛那是她對抗一切的唯一依仗。
「這股力量竟然能吞噬我的真氣！」秦清玥秀眉緊蹙。
注入掌柜體內的真氣雖有效果，但很快就被一股奇異力量徹底同化、吞噬，沒能掀起波瀾。
「她體內有一股古怪的力量，這股力量並非是妖氣……」她輕聲自語。
陳千行忍不住問道：「你剛才用那真氣嘗試過了？我怎麼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這股力量比我預想的還要強，還要詭異，他是怎麼不受影響的……秦清玥從思索中回過神來，警惕的瞥了陳千行一眼，說：
「你感覺不到是正常的。真氣乃是武者能感應並吸納天地元氣之後，才能掌握的力量。你連『真意』的門檻都未摸到，自然無法感知。」
吸納天地元氣，真意？陳千行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小草分身。
難道分身吸收的並非單純的陽光，而是某種天地元氣，所以才能「憑空」獲得「命源」？
這個念頭讓他豁然開朗，看來自己之前對超凡世界的認知還是局限了。
他看向依舊魔怔狀態，陷入幻境的掌柜，說道：「我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