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他已經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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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野的確是被嚇醒了,所以當時睜眼的時候額頭上才會冷汗直出,不僅是額頭,還有後背又是涔涼一片。

  還頭一回在夢到亡靈時受到這麼大的心靈震撼,哪怕夢見住店客人嘴吐黑蛇,其驚嚇程度都不及這次。

  司野在跟程斬描述這個夢時,耳邊還黏糊著阿娟的那句:不能食言啊……

  不單單是這句話,還有夢裡阿娟說這番話的神情。

  「就是莫名讓人覺得不寒而慄,你要說具體哪點恐怖還說不上來。」司野強調。

  整個過程里程斬都在很安靜傾聽,司野夢醒那刻的情形他看在眼裡,還以為他又夢見了那片森林,不想竟是亡靈的事。

  「這麼看,客人失蹤事件鏈就完整了。」程斬說。

  司野點頭,又道,「所以酒店房門口的藥粉當初我們以為是有人用來引蛇的,是引來蠱蟲的原因,現在看來,藥粉是客人自己撒門口的,目的就是為了驅趕蛇。」

  亡靈的經歷在整個貢蘭渡時間裡算是個小插曲,至少在程斬和司野看來純粹是自作自受。應該就是那人來貢蘭渡觀光,又或者是為了什麼事來了貢蘭渡,瞧見阿娟後見色起意,許了不該許下的諾言,也就是因為這一點被下了蠱。

  能肯定一點的是,在去到酒店之前可能那客人就已經出現不對勁的情況了,所以才會在貢蘭渡里拿了驅蛇粉上路,不想蠱蟲害命,離開貢蘭渡後他還是沒能倖免於難。

  「能消失得那麼徹底,十有八九就是被當成蠱料煉蠱毒了。」程斬說。

  想想那人雖說性質惡劣,但真就是被人直接拿來煉蠱,想想還挺不寒而慄的。

  「所以黃素那天看見了阿娟跟著那位客人,不能夠吧?」司野不解。

  程斬分析,「蠱毒能致幻,又出自阿娟,所以黃素當時看見了阿娟也正常,未必是阿娟真跟過去了。」

  司野嘆說,「這阿娟如果真是妖巫,同時身上還有巫靈的力量,那是不是很難對付?」

  程斬沉默少許說,「說實話,我還挺希望它們二者合一的,至少省事,而且誅殺妖巫也有理由了。」話畢,見司野瞅著自己,他想了想,又把話往回兜了兜——

  「當然,我的目的始終都是巫靈,如果巫靈在她身上藏得深不露端倪的話,我也輕易殺不了她。」

  他倆是跟著丁巫到處在找阿丫。

  看得出丁巫是真心疼那個小丫頭,找的絲毫不含糊,恨不得挨家挨戶地找,一遍遍地喊阿丫的名字。司野嘆,「阿丫是生是死不知道,可如果那小丫頭活著,她還是很渴望見到她姐姐吧。」

  程斬瞅著他。

  司野笑,「是不是突然看到我頭頂光環了?就我這天地大愛的思想覺悟比你更適合待在廟堂之上吧?」

  程斬半真半假的,「嗯,回頭把神像改成你。」

  司野肆意,「受世人膜拜這種事我還真想試試呢。」

  整個貢蘭渡能有多大,很快他們三人就把挨家挨戶都翻遍了,其實在之前程斬也都翻過一次,前後兩趟都沒什麼收穫。

  丁巫氣短,靠著一家的院門坐下來休息,垂頭喪氣的,問他們,阿丫是不是遭受不幸了?那么小的丫頭遇上那麼多蛇該多害怕啊,肯定被蛇吞了巴拉巴拉之類的。

  被蛇吞這件事不現實。

  事實證明那些蛇也不吞人,直接咬人,而被咬的村民目前都是昏厥的狀態,如果阿丫被咬了肯定也在這群人中,可沒見著人影。

  所以被蛇迫害的可能性極小。

  整個貢蘭渡一片死寂,陽光雖說出來了,但被眼前的霧氣拉扯,被撕成了絲絲縷縷的光線,就橫七豎八地落在貢蘭渡這片土地上,顯得詭異又荒蕪。

  程斬感嘆,這已經不是他當初眼裡的那片淨土了。

  或許,從當年他指引貢蘭渡的祖先來到這裡時,他心中的淨土已經不復存在了。

  ……

  程斬他們回來時,還沒等進屋門呢就聽見有人在嚎。

  司野愕然,「丁嬸子這是醒了?」

  程斬冷哼,「也是便宜她了。」

  丁巫卻是長長鬆了一口氣,連連道,「醒了醒了!太好了終於醒了!謝天謝地的。」快步就進了屋。

  司野感嘆,「別看丁巫平時話不多,整個人看著也不大和善,但一顆心還是有善意啊。」


  程斬對於人族的「善意」始終抱有否定,所以說,「或許她只是覺得貢蘭渡終於多了個正常人,僅此而已。」

  司野抬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你吧,哎……」

  「我怎麼了?有話說話。」

  司野扭頭看他,語重心長的,「你吧,還得繼續在人間深造啊。」

  丁嬸子就是在嚎。

  緣於姜周的那句「能不能活過今晚還不一定呢」。

  丁嬸子就在似醒非醒間模模糊糊聽見了這句話,嚇得一個激靈就徹底清醒了。

  嘴上的疼是其次,反正都有丁巫給上好的藥粉,雖說是漲乎乎的,那起碼不致命。

  而姜周還熱衷於刺激丁嬸子——

  「只是被蛇頭咬了算你暫時幸運,要是整條蛇咬你一下,那你就不是你了。外面那些被咬的村民什麼樣你也是看在眼裡的,就這麼跟你說吧,這只是剛開始!蛇群在蠱毒里算什麼啊?丁族長——」

  說到這兒姜周又轉移了目標,繼續道,「你說話真假參半,封靈咒用來封著什麼人你不可能不清楚,當我們瞎嗎,全村遭蛇災?」

  丁族長的臉色難看。

  丁嬸子開嚎——

  「哎呀小姑娘啊,瞧你年紀輕輕的你怎麼說話這麼歹毒呢?那被蛇頭咬跟被整條蛇咬能有啥區別呦,我沒像他們那樣那不恰恰就說明了我是無辜的嗎?」

  「未必。」程斬清冷的嗓音闖了進來,真就是為這個屋子裡的氣氛迅速降了溫。

  就連丁嬸子都止住了嚎叫,一激靈抬頭看向門口。

  果然就是乾嚎,連滴眼淚都沒有。

  就是嘴腫了,整個上嘴唇都恨不得是翻上去的,乍一看就跟個香腸掛上面似的。

  司野是緊跟程斬身後進屋的,一眼瞧見了丁嬸子的香腸嘴,脫口而出,「我去!」剛離開那會還不這樣呢,這才多少功夫啊就腫成這樣了。

  丁巫一心是關心丁嬸子的身體狀況,見狀寬慰她,「沒事沒事,被咬了那麼大塊肉下去,不腫才不正常呢。」

  丁嬸子可不關心自己的嘴成什麼樣了,她更關心程斬剛剛的那句「未必」。

  啥未必?

  怎麼就未必了?

  程斬看出她眼裡的恐慌焦急來,但偏偏就不立馬把話說清楚,總給人一種「我把你的熱情撲滅後就甩手不聞不問」的錯覺。

  他坐回椅子上,順了茶壺在手分別倒了三杯茶,道,「你倆也喝點水養養體力吧,白天諸位能睡就睡,到了晚上可能想睡都睡不著了。」

  司野在他對面坐下,喝了口茶潤潤喉,心想著這程斬多少也會點人情世故了,還知道給他和丁巫倒杯茶。丁巫卻是沒喝茶,看上去憂心忡忡的。

  程斬抬眼瞧見丁巫的臉色,不動聲色說,「只要沒做虧心事就不用擔心。」

  丁巫嘆氣,「我是擔心貢蘭渡的那些村民。」

  丁嬸子見程斬不繼續說,可是急得夠嗆,實在是壓不住氣了,主動來問程斬,「小伙子,你剛剛說未必……是怎麼回事?還有今晚上……」

  程斬持杯喝茶,眼皮一抬,目光落丁嬸子臉上。

  丁嬸子緊張地咽了口水。

  程斬沒再吊她,放下茶杯,「蛇頭與蛇身分家就沒了蠱毒,所以你只是嘴腫,那些中了蠱毒的村民之後會是什麼情況,能不能醒,醒了之後會不會像行屍走肉度過一生還不知道呢。」

  丁嬸子聽著只覺瘮得慌。

  「還有,」程斬淡淡補充,「如果只是行屍走肉的活著那都算是幸運,丁嬸子,村里前後出事的那幾人,還包括你丈夫,你認為他們只是沒了命那麼簡單?」

  別說丁嬸子聞言一激靈,就連丁族長也是變了臉色。

  程斬故意忽略這倆人的神情,繼續慢悠悠道,「他們是被你們村裡的妖巫,也就是阿娟收了命去,這也是他們死相怪異的原因。妖巫以屍氣煉蠱,那幾位被奪了屍氣就相當於被奪了轉世輪迴的機會,他們如今非魂無魄,閻王是不收他們的。活著的人不懂陰間事,可這人總要到了陰間才懂天道輪迴,然而一旦被妖巫報復,可能連去陰間都成了奢望。」

  說到這兒,他的目光從丁族長臉上滑過,落在了丁嬸子的臉上,一字一句補充,「很痛苦的。」


  丁嬸子臉皮抽搐。

  這一抽搐,紅腫的嘴唇也跟著顫。司野別過臉沒眼看,努力去憋笑,這個空擋要是笑出聲也著實太不地道了。可眼前這情形,就總能讓他聯想到鐵板烤腸……

  念頭也就是剛起的功夫,就聽「噗通」一聲。

  司野都嚇了一跳,扭臉去看,緊跟著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趕緊上前來拉丁嬸子,別管他年齡大小,至少從外表上看丁嬸子還算個長輩,禮節上還是要周全的。

  丁巫也從另一邊拽她,邊拽邊說,「你這是幹什麼啊?快起來。」

  丁嬸子渾身上下的勁都不小,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場昏厥令她徹底的養精蓄銳了,總之司野和丁巫兩個人合一塊都沒把她拉起來。

  丁嬸子撥開他倆的手,這次眼淚是下來了,「你們對付蛇群的時候我也瞧見了,知道你們都是能人,我說,我什麼都說,就是請你們行行好救我一命吧……」

  程斬示意了司野一眼。

  司野就鬆了手,丁巫一聽丁嬸子的話也鬆開手。

  程斬也沒催,就坐在那靜靜喝茶,司野心知肚明,只要丁嬸子一承認自己還藏著事那就相當於自己處於劣勢,從昨晚歷經「怨鬼索命」到今天從蛇群里暫時性的大難不死,再腦子糊塗的人都能看清眼前局勢,哪還會再藏著掖著呢?

  程斬這麼做,無非就是在打心理戰。

  丁嬸子一介女流,單不說程斬的話是真是假,就單論這心理戰丁嬸子都過不去。

  司野不動聲色打量了丁族長一眼。

  丁族長雖說表面看著沒什麼,可眼睛裡藏著驚慌,司野可是看得清楚。

  心在冷笑,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丁嬸子淚眼婆娑,環顧四周,再看向程斬時支支吾吾,「這屋人多……」

  司野抵著額頭,心想,一看就是真幹了虧心事,所以這個時候反倒挽尊了。

  程斬說,「你先起來。」

  丁嬸子倒是挺聽話沒再跪著了,就是眼淚鼻涕一大把的。程斬開口,「丁嬸子,屋裡的人是走是留是他們的自由,我強迫不得,至於你想不想說,我也強迫不得。」

  丁嬸子耷拉著腦袋,似乎在衡量利弊。

  程斬輕描淡寫,「跟阿城的下落有關吧?」

  丁嬸子一激靈,驀地抬頭看他。

  程斬一字一句,「他已經死了吧?」

  眾人驚愕。

  丁嬸子更是渾身一顫,「你、你……」

  丁族長在那頭驚愕出聲,「阿城死了?丁嬸子,你殺了他?」

  「不、不……」丁嬸子的情緒挺波動,但也辯駁不出什麼,好半天還是放棄了,連椅子都坐不住了,近乎都是癱坐在地。

  喃喃,「是,他的確是死了……這件事……這件事我知道也瞞不住,可、可當時他、他就是倔啊,怎麼勸都勸不好。」

  姜周皺眉,「所以你就殺了他?」

  「不是我……殺的。」丁嬸子淚眼婆娑,這話脫口她就止住了,半晌後才又哽咽低語,「我也脫不了干係……」

  阿城死了,這是丁嬸子承認的事實。

  當時丁嬸子的確勸過阿城,要他想開點,外面的世界那麼大,好姑娘也那麼多,何必要跟天神搶新娘呢,那是天神看上的女人,你不能逾矩啊。

  阿城冷笑,跟丁嬸子說,你們不用拿天神來誆我,到底是天神看上了阿娟,還是你們想要遮醜堵嘴想把人給處理了?

  「怪就怪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牽扯到了我家大喜,我也真是……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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