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能食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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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野。」

  頭頂一道嗓音落下。

  眼前的利刃倏然不見,司野也驀地回過神來,仰頭看,身邊站著程斬。

  也不知道是因為群蛇被誅,還是陽光終於穿透了霧氣,總之程斬的頭頂有淺淡的光亮,他俯臉,有一半的面容陷入陰影里,光線成了切割線,襯得程斬的一張臉愈發稜角得很。

  可讓司野覺得溫暖的是程斬落下來的目光,雖說不強烈,卻也是明顯的關心。向來清冷孤傲的男子,一旦眼神染了些許暖意,就會讓人覺得世間一切皆美好。

  見他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看,程斬低問,「你怎麼了?」

  司野張了張嘴,好半天,「沒什麼,就是……」他移開目光,視線落在刀子上,「血有點多。」

  沒頭沒腦的話程斬自然沒明白,將他拉了起來,「有沒有受傷?」

  「沒有。」關於保命這種事司野還是很重視的,扭頭看了一眼地上,「丁嬸子被咬了,但好像她的反應跟其他村民不一樣。」

  丁嬸子還在地上躺著呢,丁巫托著她的頭一併坐在地上。程斬走上前,蹲身下來打量少許,丁巫跟他說呼吸一直都在,但就是這麼昏著。

  「是不是中毒了?」方婷上前問。

  程斬道,「只是嚇暈了。」他環視四周,只瞧見了地上的那一小點血肉,「被蛇咬的?」

  司野說,「蛇頭。」

  那就對了。

  「沒事,傷口上點藥就好了,她沒中毒,所以不會像其他村民那樣的反應。」程斬起身。

  經過這一遭,不但方婷和曲雅看到明白這裡面的事已經愈發走向離奇詭異了,就連丁巫也看出端倪來,尤其是以程斬為首的這四個年輕人,能確定就不是正常人,或者說,他們是不是人還兩說,哪有正常人會有他們剛剛的那種本事?

  可丁巫覺得哪怕他們是鬼吧,那也肯定是好鬼,而方婷和曲雅想的是,她們或許真是無意就結交了仙人呢。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關於他們幾人的身份丁巫不想刨根問底,可村裡的情況她是擔心,便問程斬,「你的意思是,村民們中的不僅僅是蠱毒那麼簡單?」

  「是。」程斬應了一聲。

  沒多餘的解釋,原本也不想跟太多人講巫靈的事,沒必要。丁巫看出他的心思來,也是聰明的沒多問,便問程斬眼前的情況怎麼辦?

  眼前的情況……

  如果說之前有群蛇泛濫的時候如同人間煉獄,那現在用一句「屍山血海」來形容眼前所見一點都不為過。那些被觸靈控制的打算尋死覓活的村民們,因為蛇群的殲滅全都斷了行動力,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如果不是各個呼吸還在,真像是躺了一地屍體似的。

  但血海倒是真的,那些蛇的血有的都匯成了涓涓細流,從倒地的村民們身下蜿蜒而走,這一幕瞧著令人驚心動魄。

  丁巫想的是,總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躺著吧……

  程斬卻說,「目前只能這樣。」

  丁巫愕然,只能……這樣讓他們躺在蛇血里?

  「畢竟……」程斬思量著,「他們最後能不能活下來還兩說。」

  丁巫一激靈,等反應過來時情緒險些崩潰。

  如果他們都不能活,那……那貢蘭渡不就不存在了?

  「能、能救過來嗎?」

  程斬沉默。

  司野走到他身邊,「至少要等抓到哀靈才有定論吧?」

  問這句話時他是瞅著程斬的側臉,程斬看著遠處,目光是越過橫七豎八的村民伸向很遠,他的臉頰上、脖頸上甚至衣領上沾著血跡,不多,卻足以刺眼,這一刻的程斬就多了幾分殘冷。

  不知怎的司野又想起了夢裡的鮮血,順著那個人的頭髮稍一滴滴往下淌。

  程斬半晌才開口,「哀靈控制妖巫,以蠱毒籠罩整個貢蘭渡,這照比只以觸靈來控制村民來得嚴重多,所以最後他們造化如何只能看命了。」

  司野嘆道,「他們中間不少都是無辜的,跟阿娟的事毫無干係。」

  這是他由衷的話,而他也相信,貢蘭渡最開始被觸靈控制的村民,十有八九都是助紂為虐,哪怕是間接的。

  方婷倒出了一句話——


  「不會……整個貢蘭渡倖存的就咱們幾個吧?」

  確切說就只剩下丁巫和丁嬸子?

  他們幾個畢竟是外人。

  話音剛落,就聽從遠處傳來歇斯底里的動靜。

  「救、救命!」

  丁巫聽出這聲音來,大叫,「是丁族長!」

  果然還真是他。

  由遠及近的,別看年近半百,但腿腳著實麻利,慌裡慌張不說,整個人近乎都是搖搖晃晃地往前沖。定睛一看,可不得跑快點?後面跟著一群蛇呢。

  雖然沒剛剛那麼誇張的陣仗,但瞅著四五十條差不多了。

  丁族長就在蛇堆里險象環生,見著他們了,大老遠就瘋狂地揮手,扯著脖子呼救命。許是太激動了,一下沒跑明白摔倒了,群蛇奮起攻之。

  下一秒紅光穿過,形同萬劍刺向蛇群,黑蛇們死傷一片,扭頭逃的終究也盡數被殺。

  再看程斬,手一收,合虛不見。

  丁族長倒地上就沒再起來,抱著頭等著被蛇群吞了,不想半天沒動靜,小心翼翼扭臉一看,身旁的那些蛇死了一地,倒吸了一口氣,剛要爬起來,就見那些蛇的屍體就跟能稀釋似的,漸漸變沒了。

  這一下可又把他嚇得夠嗆,幾乎亂滾帶爬的沖向程斬這邊。

  ……

  大家回到了丁巫家裡。

  包括被蛇嚇得半死的丁族長和依舊昏著的丁嬸子。

  目前來說丁巫這算是最好的選擇了,方婷說得沒錯,整個貢蘭渡的村民都受連累了,剩下意識正常的也就他們幾個。

  至於阿丫,下落不明。

  在回丁巫家之前,程斬和司野兵分兩路,讓他帶著一群人先回家,程斬將整個貢蘭渡都翻了個遍,沒看見阿丫的身影。之後司野遲疑道,或許阿丫不會出事。

  經過這麼一折騰已是午後了,陽光似乎蹦出來一點,使得外面看上去不像早晨那樣霧蒙蒙的。

  司野也是挺佩服丁巫的,也不知道是心理素質強大,還是說驚嚇後就會變得麻木,總之就是先給丁嬸子的傷口上了藥,又給了服了一碗壓驚的湯藥,然後悶頭開始拾掇院子。

  院子裡沒有蛇了,可蛇血還在,雖說不多吧但看著也挺噁心人的,她論起大鐵鍬,將那些被血染紅的土全都翻開,但也沒往外面扔,就像是在田地里翻土似的翻了翻,將沾了蛇血的土一併鏟到花卉區,權當肥料了。

  然後又一下下掄起鐵鍬將地面拍平,司野見狀去幫了忙,袖子一擼挺積極,雖說業務不大熟悉,但很快也能生巧勁,很快院子裡也就整潔了。

  以防萬一蛇再來,這次丁巫做了兩手準備,在房前屋後撒了大量的驅蛇粉,雖說極有可能防不住那些跳得高的,但也多少能阻緩一下它們的進攻速度。

  依程斬所講,今晚將會是關鍵,所以丁巫家的屋子雖多,但大家都集中待在主屋裡,程斬的意思是儘量別落單,哪怕真要是出去,身邊也需要有伴,不能單獨行動。

  主屋就不小了,類似套房的結構,有一大間套一小間,客廳的活動面積也不算小。丁巫抱了不少蓆子進來,蓆子都是草編的,挺厚,鋪在地上很好的隔涼,又拿了幾床被子預備著,哪怕到了晚上鋪著坐也能暖和點。

  大家各有各的忙活事,就只有丁族長和丁嬸子倆人閒著。

  一個呆呆直直地坐在床邊,另一個還躺在不動彈。

  丁巫不死心,想再去找找阿丫,說那是阿娟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不能對不起阿娟。司野見狀便說要陪同,程斬想到司野剛剛盯著刀子的神情,心裡就有說不上來的感覺,便問姜周體力怎麼樣。

  姜周耳聰目明的,對程斬說,放心出去吧,這裡有我呢。

  程斬尋思著危險也不會來得這麼快就應下了,司野瞧見他自打睜眼到現在都沒歇過,挺心疼,要他留家裡養精蓄銳,程斬將他往門外推,「廢什麼話,趕緊走吧。」

  待程斬他們離開後,丁族長才訥訥問,「他們……去哪了?」

  姬淡告知。

  丁族長說話都哆嗦,「現在他、他們離開咱們去找人?咱們會不會有危險……」

  姜周聞言這話皺眉,冷喝,「族長,他們去找的是貢蘭渡的人!」

  丁族長沒動靜了。


  也不知道是才反應過來還是不敢跟姜周回懟。

  又過了挺長時間,丁族長遲疑道,「村里那些蛇……是蛇災嗎?」

  姬淡抱著一大杯的蘭花茶在暖手,遲疑地瞅了丁族長一眼。而姜周再開口就沒那麼客氣了,許是剛剛丁族長的言語激惱了她。

  她說得很直接,「貢蘭渡里有妖巫,擅長蠱毒,那些蛇就是蠱,被蛇咬的村民中了蠱就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丁族長,事到如今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還認為貢蘭渡一切正常。」

  姬淡哼笑,「是啊,就連丁巫都看出端倪了,作為貢蘭渡的族長還覺得歲月靜好?」

  丁族長支支吾吾,「我、我……」

  「我」了好半天,沒說出半點有意義的信息來。

  姜周不悅,言語間有了恐嚇的意味,「丁族長,丁嬸子被咬了一下你當這就算完了?她言語上不盡不實的必然會遭報應,或者說能不能活過今晚還一定呢。現在已經很能確定,村裡的蠱毒跟阿娟脫不了干係,那有愧於阿娟的人,我想她一個不會放過。」

  話音剛落,就見丁嬸子悠悠轉醒,嘴裡哼哼唧唧的,「疼啊……疼。」

  ……

  「我夢見了那個亡靈,在蛇群出現之前。」

  在找阿丫的途中,司野跟程斬說了自己做的夢。

  篝火之後的回籠覺睡得並不瓷實,許是之前的夢讓他心有餘悸,一閉眼就總能隱隱覺得胸口還疼,又許是快天亮的緣故,丁巫已經醒了,雖說她在院子裡動靜挺小,但還是能被他聽進耳朵里。

  總之,迷迷糊糊間他就夢見了那位客人。

  竟也是在貢蘭渡,那位客人在前面慢慢地走,司野就在後面緩緩地跟,直到走到了河邊。

  緊跟著眼前的畫面就變了。

  有一大片的霧氣,將視線遮了個嚴實。但霧氣沒多久就散了,司野所看到的場景就變得清晰。

  是阿娟坐在河邊,看著水面里的自己呵呵笑。

  該說不說阿娟真的很漂亮,司野自認為仗著司家小公子的身份也被司老爺子塞了不少名媛的照片,哪怕是一眼看穿他的那位蘇珊,長得也是好看,但都抵不過阿娟。

  司野無法去形容,就覺得阿娟是那種我見猶憐卻又能孑然一身的女孩子,雖說笑得有點詭異,可真是架不住她好看。

  有人上前了。

  司野定睛一看,竟就是那位客人。

  可眼前的客人不像來找他時喪著臉,而且意氣風髮油光滿面的,瞧見阿娟後就蹲在了她身邊搭訕。

  關於搭訕的內容,司野也聽得一清二楚。

  真就是結結實實地撩人。

  先是問她叫什麼,坐在河邊是有什麼難過的事嗎,有什麼心事可以跟哥哥說,巴拉巴拉之類的。聽得司野胃裡都泛酸,都能當人家爹的年齡了,還哥哥?

  鬧呢。

  阿娟沒搭理他,準確說是沒什麼反應。

  這人還越挫越勇,果然就是色膽包天。繼續撩阿娟,說話間還摸上了阿娟的小手,許是肌膚相貼了,阿娟有了反應,目光落在他臉上。

  倒是沒呵呵笑了,就是看著他挺專注的。

  於是又方便了對方的滔滔不絕。

  司野在旁聽著,畢竟是在夢裡,他並不是每句都聽得清楚,可就是知道那人在對著阿娟花言巧語。末了司野就聽阿娟幽幽開口了——

  「你要記住啊,你會帶我走,不能食言啊。」

  那人連連說,「當然不能食言,不能食言。」

  司野一下就明白了,這該死的山盟海誓啊。

  有個村民途徑看到這幕後,許是兩人認識,趕忙將他拉走,邊走還邊在他耳邊嘀嘀咕咕的,那人聞言面露驚色,扭頭看了阿娟一眼,見阿娟還在盯著自己瞧,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阿娟就衝著他的背影呵呵笑,邊笑還邊喃喃,「不能食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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