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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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是個大晴天。

  司野結結實實睡了個好覺,等打開窗簾看向窗外時,才終於明白這個客棧為什麼叫見山了。

  一整面落地窗,所以一眼望出去視野十分寬闊。雪山腳下的村寨,見山客棧又處於高位,遠處巍峨的雪山就清晰可見。

  陽光甚好,落在那山尖上都能勾勒出一道道的金邊,散發光芒。最遙端的山脈上隱隱可見白光,海拔最高的地方仍舊覆蓋著雪。

  昨晚吃飯的時候,白老闆沒少跟他倆普及哈巴雪山的情況。從村寨到頂峰這一路上會經歷各種風景,如森林、草甸、針葉林、花海等,最後抵達雪山時會有種誤覺,像是自己已經走了一個四季似的。

  但可惜啊……

  白老闆得知他們不往頂峰去,挺替他們惋惜的。他們要去的路白老闆知道,所以覺得他們會少看不少風景。

  程斬和司野倒不覺惋惜,他們這次來也不是為了攀雪山的。再說了,人間風景那麼多,真要是論遺憾哪能論得過來呢?

  然而司野站在窗前,遙望雪山時心裡也是震撼。之前他不大理解那些穿越者,好好的生活不享受,非得去寒苦之地受罪,而且還有生命危險。

  現在他有點理解他們了。

  那是一種力量。

  是對天地間嚮往的力量,是人追求精神世界的力量。

  房門推開了,是程斬。

  他起得比司野早,起來後也沒打擾司野,而是獨自下了樓,去籌備入山的物資和整理裝備。

  見程斬進來了,司野朝著他猛揮手,「你快過來看。」

  程斬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激動,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手指看出去——

  仍舊,一臉平靜。

  看什麼?

  司野兩眼裡都是光,扭頭一瞧程斬的臉,就跟無風的湖面似的,詫異,「你看不見嗎?」

  「看見什麼?」程斬一頭霧水的。

  司野下巴朝外面一揚,「雪山啊!連綿不絕的你看不見?」

  「看見了,然後呢?」程斬實在沒明白,就一個雪山嘛,激動什麼?它不就是一直在那嗎,又不是突然間出現的。

  再說了,入的不就是眼前這座雪山嗎?

  司野瞧著程斬那般模樣,著實是無語了,「然後,你不覺得它很壯觀嗎?」

  這人是榆木啊?

  程斬經司野這麼一說,才明白過來他一大早跟打了雞血的原因。但他的反應還是沒司野期待的那般激動。

  很風平浪靜地說,「雪山不都是這個樣子嗎?」

  一句話懟得司野真是……

  最後只能說,「你是缺了雙發現美的眼睛。」

  白瞎這麼帥了。

  程斬沒惱,反倒笑了,「美嗎?如果你見過最美的,其他的也就是將就了。」

  這話讓司野好奇了,追問哪裡最美。

  程斬輕嘆一聲,「上古崑崙。」

  神之居所。

  那年他去到崑崙,就恰似懸浮於天地之間。頂峰幾乎能夠參天,終日祥雲環繞。入山就可見鬱鬱蔥蔥,那一草一木吸取的都是日月精華,聖光雨露,長勢優美。又能聞古琴聲聲,似天籟。

  於崑崙之上可見七彩光,耀眼祥和,連飛鳥經過都忍不住駐足。

  後來他又去崑崙。

  那些個榮耀已不再,他感受不到神的存在。一座神靈之脈墜入人間,頂峰上纏繞著的不再是七彩祥雲,而是終日皚皚白雪。

  漸漸地,白雪覆蓋了整座山脈。

  「然後呢?」司野問。

  程斬看著窗外的雪山,目光悠遠得很。他說,「山脈在不斷下沉並且坍塌,最後成了尋常可見的山峰。阿野,山可參天這個詞是有的,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哪怕現如今的崑崙,也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崑崙。」

  就算他所在的大荒,那些山脈都高聳如雲梯,真正的巍峨險峻。

  司野一怔,心底翻騰起不知名的滋味來。

  許是這是程斬第一次叫他阿野,許是程斬在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低緩深沉。司野在這一刻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寂寥和悲涼想。


  是這樣嗎。

  而司野也明白程斬看見眼前這座雪山不驚訝的原因了,這就好比有人見過摩天高樓,再讓他去看鄉間別墅一樣,雖然各有風情,但不足以震撼了。

  ……

  白老闆仗義得很,雖然程斬一個勁婉拒,但他還是備了充足的物資給他們。

  與此同時,入山的裝備也湊得七七八八了。

  吃得儘量都選好帶的,不占地方並且能飽腹的。白老闆說,現在山上的動物不能打了,不像是從前還能獵個野味啥的。

  但是能經過溪水,有溪水的地方就會有魚,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蜂巢。

  「就不知道你倆能不能抓到魚,要是再晚個兩三個月進山就更好了,能挖到菌子呢。」

  然後這一切遇見的前提都是在正常路線上,也就是從村寨到頂峰這條明確的主線,不包括旁支,而司野和程斬所去的地方,白老闆從來沒走過。

  各樣物資和裝備反覆盤點,就這樣晃眼到了中午。

  程斬和司野在客棧里簡單吃了點,就到哈巴村寨里逛了逛。

  除了見山客棧,村寨里還有其他客棧,分布得挺散。在村寨里溜達的也不止是司野和程斬兩個,有不少散客,從穿著打扮上看都是要攀雪山的。

  寨子裡的建築都偏納西風格,有的寨民在自家門口擺了攤,全都是些手工藝的小玩意,挺具有當地特色的,會吸引些遊客去購買。

  司野在一個攤位前站住了腳。

  其實說是攤位,實則就是擺了張木桌子。桌子不大,也就一米來長,年頭挺久的了,都看不出原木色,上頭包了一層厚厚的漿。

  鋪了個藏紅色布面,上頭擺著幾個小玩意。

  其中有兩條吊墜,烏突突的,但又露著白,像極了老物件。乍一看像是無事牌,但牌面有雕刻,最中間像是星辰,星辰下有類似花紋的東西,最惹眼的當屬星辰右上角的眼睛,栩栩如生。

  司野拿在手裡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這圖案的含義來,便問賣家。

  賣家是個上了歲數的婦女,很明顯攤位上擺著的那些東西都不是她主要賣的。她在編東西呢,用上好的藤條編了各種各樣的收納盒、小筐子小籃子的,手很巧。

  聞言司野的話,她抬眼瞧了瞧,哦了一聲,「老藏銀的,挺有年頭的了。上面的圖案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圖騰信仰什麼的吧。」

  果然就是主要賣手工編織的工藝品,其他的都是浮雲。

  司野挺喜歡,正好也有兩條,就一起打包了。賣家實在,都沒要高價,用她的話說就是,我都不清楚這是個什麼,所以價格差不多就行了。

  還真是挺便宜的,最起碼這雕刻手藝很重工,加上是一整塊的藏銀,帶著一條原色皮繩。雖說不是價值連城吧,但著實是老物件了。

  臨走前司野還慷慨了一回,買了不少小籃子筐子,說給白老闆當回禮。

  往回走時,司野將另一條墜子掛程斬脖子上。

  程斬不愛戴首飾,表現的十分不耐煩,想摘掉,被司野說了一通,「你說說看,千里迢迢的,咱倆往人攤位上一站,還恰巧就有兩條一模一樣的墜子,這不叫緣分叫什麼?」

  這邏輯程斬實在無法理解。

  能有兩條一模一樣的說不準就是批量生產,連獨一無二都算不上。

  但也就任由墜子在脖子上掛著了,反正,當個擺設吧。

  快折回客棧的時候有家茶鋪子,唯一的那麼一家,離村寨的中心有點遠。老闆是個男的,他說自己四十剛出頭,但瞧著那張風吹日曬的臉,足足像是老了十多歲。

  茶鋪子不大,也挺簡陋的,就是在屋子前搭了個遮棚,遮棚下就只有兩張木桌子,長條木椅環繞四周。

  桌子上鋪著納西風的桌布,粗陶的茶具。

  賣的是山茶和滇紅,山茶更像是一種散茶,用當地的花草曬制。另一桌坐滿了,都是遊客,他們喝的就是散茶。

  司野跟風,也點了一壺散茶。滇紅他倒是不稀奇了,從香格里拉喝到見山客棧的。

  散茶就是用當地的陶罐子泡的,不講究什麼茶道,抓一把散茶扔陶罐子裡,直接倒上開水,往桌上一放,再擺上兩隻茶杯,免費續水。

  這豪爽直接的勁司野倒是喜歡。

  等茶泡開的功夫,就聽那桌人在聊天。聽著聊天內容是兩撥人。一撥人打算明天登山,一撥人是剛從雪山上下來,回哈巴村這歇好腳就撤了。

  沒登山的跟登過山的請教經驗,幾人聊得都挺專業的。

  直到有人突然說了句,「你們到了大本營之後切記,一定要走開發好的路線,別走旁支。」

  旁人問,「怎麼了?」

  許是話題轉到這方面大家都有點緊張,那桌的氣氛突然就安靜下來。

  司野和程斬最開始沒關注那桌具體聊什麼,無非就是一群熱愛登山者在相互討論哪條路線上頂峰更容易,哪個設備更專業等等。

  直到那頭沒動靜了,又提到了山的旁支。

  程斬不動聲色地朝那桌看了一眼,司野也豎耳傾聽。

  就聽那人的語氣有些遲疑,然後支吾了半天,說了句,「有點不正常,挺……邪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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