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到底,是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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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很奇怪,明明就是件交命的大事,在秦老三皮毛店的時候司野也擔心得很,那一刀子捅下去的時候,司野甚至產生了一種「完了,這人該掛了」的絕望。

  可現在這股子擔心就悄然散開,所以說這話的時候他竟有些揶揄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程斬還沒咽氣,或者在內心深處司野是相信他的,相信他說自己沒事就會沒事。

  程斬的臉色很白,失血過多導致。

  精神狀態竟還不錯,至少能回懟他,「彼此彼此。」

  典型的話少還狠的主兒。

  司野明白程斬是指他重生在司家小公子身上一事。

  末了程斬說,「勞煩,出去後順便帶上門。」

  十足下了逐客令。

  司野瞧著他眼角眉心的倦怠和羸弱,想了想還是問了句,「你確定不用我在身邊?」

  「掛不了。」

  「掛不了?」

  「嗯。」

  ……

  司野回房的時候,月光灑了一屋子。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一時間不敢肯定眼前的是現實還是虛幻。

  這樣清澈明朗的月光,看上去就很不真實,卻就這麼在眼前存在著。臨回房前他去了趟方婷那屋,房門是開著的,當時老關依照程斬的吩咐沒關房門。

  站在房門口時,恰好瞧見老關了。

  司野看了一眼牆壁上的老掛鍾,將近午夜。

  忽然覺得,這個夜晚真是漫長啊,好像怎麼都不會天亮似的。

  老關是起來上洗手間,回來後一抬頭就看見了二樓的司野,先是嚇了一跳,脫口了句「媽呀」,看清後放下心,也不急著去睡,噔噔噔上了樓。

  老關說,「也不知道方婷和曲雅什麼時候能醒,要一直這麼睡著可咋辦?我怎麼跟人家長交代啊?」

  又問司野,知不知道她倆什麼時候能醒。

  問完自言自語的,「方婷還好,這曲雅之前太嚇人了,醒了之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成正常人。」

  關於巫靈一事,司野能知道的也就那些。或許這其中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程斬不說要麼是心有顧慮,要麼就是不清楚。

  後者的可能性很小,畢竟程斬是封印人。

  至於這倆人什麼時候醒,司野回答不了老關。

  老關嘆了口氣,說這兩年年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犯了太歲,怎麼遇上的事一件比一件邪乎呢。

  「我啊,開客棧這麼多年,以往沒覺出什麼來,現在可真心覺得累。」老關喋喋不休的,「正常人哪能有我這經歷呢,我睡覺的時候還能聽見曲雅在喊在哭呢,哎,都落下病根了,等這件事了了,我得去老皮頭那抓點藥調調。」

  司野剛開始就任由他叨叨去了,等話音落下數秒後他猛地反應過來,馬上問老關,「聽見曲雅在喊在哭?」

  老關一點頭,「可不,聽得可真亮了,但當時我太困了,眼皮就跟黏住了似的……」說到這兒頓住,似有考慮。

  司野卻是心裡一咯噔,追問他怎麼了。

  老關想了想說,「可能就是做夢吧,我好像夢見咱們這個客棧啊,又都是烏突突的,哪哪都沒光沒亮的,像是……哦,像是被霧罩著似的。我就站在樓底下往上看……」

  說到這兒,他衝著樓下一指,「喏,就那個位置,一抬頭就能瞧見這裡。我看見啊,就方婷這屋的門口,散著紅光啊,跟程斬當時對付曲雅時候的紅光一模一樣。」

  老關說完,就又補上句——

  「日有所見夜有所夢啊,這要不是做夢,那就是又進妖怪了!」

  老關對之前發生的事不求甚解,乾脆就理解成妖怪出世危害人間了。

  司野問他,什麼時候聽見的喊聲?

  老關這就不知道了,說那時候就是做夢,夢裡怎麼看時間呢,又說當時自己怎麼累怎麼累的。

  「嚇的啊,我肯定是嚇掉魂了,哎,回頭我也得去寺里拜拜了,得把嚇了的魂找回來。」

  這話突然就像是點醒了司野。

  這方婷和曲雅一睡不起的,是不是魂魄被巫靈給吃了?

  關於這點,還是問程斬比較穩妥。


  司野嘴上沒說,但心裡明鏡的。

  客棧就是進「妖怪」了。

  所以才會光線不明,所以他才會中招看見幻象。老關沒在做夢,許是當時他也中招聽見了哭聲,出於職業習慣下意識地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雖然當時他還在瞌睡中。

  紅光就是存在,為了,保護曲雅和方婷?

  那麼,影子是想進這個房間!

  想到這兒,司野終於明白程斬的用意了,看來他是早就料到巫靈會掉轉頭來再找方婷和曲雅。

  老關往裡探了頭,說了句,「我還是進去幫她倆拉一下窗簾吧,今晚的月光可真亮啊。」說著就進去了。

  司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從走廊的窗子就能瞧見月光,偏偏就想著也進屋看看,便緊跟其後。

  不想,腳還沒等邁進去,只覺眼前一亮,他下意識抬胳膊去遮眼,下一秒胳膊就像是被火燒了似的灼痛。

  司野痛得低叫一下。

  再瞧胳膊,紅了一片,真就像是被火燒過或被沸水燙過似的,手腕處竟都破皮有傷了,大一塊的傷口。

  司野的腳步倏然停住。

  打量著門框四周,心裡卻是哇涼一片。

  屏障?

  就跟之前方婷的那屋一樣?

  但這很明顯是程斬設的吧,怎麼他還進不去?

  他進不去也就罷了,能解釋說普通人無法闖進去,可老關呢?人家就跟沒事人似的進去了。

  這屏障是程斬用來防巫靈的吧,他倒是被攔在門外了,這……

  老關聽見動靜扭頭,見他捂著胳膊站在門口不進來,問他怎麼了。

  司野搖頭。

  「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你看見了嗎?」

  司野壓著心頭的不舒適,又搖頭,「沒看見。」

  老關也就沒追問,關好了窗簾,又嘆了口氣,然後……很正常地出來了。

  司野在門口站了大半天,挺憋屈。

  倒是老關,好奇問他,「你是覺補足了?餓了?」

  司野搖頭說不餓,馬上回屋。

  老關打了個哈欠,「我肯定是老了不經嚇,還困著呢。」

  所以,當司野回了自己房間,看見一地的月光時他就有些恍惚,現實的世界太魔幻,魔幻的世界倒是挺真實。

  他到底,是個什麼呢?

  帶著這個問題,司野竟然睡去了。

  睡得昏昏沉沉的,就好像身體陷入了泥沼里,四肢都動彈不得,也不想動彈,就任由自己一個勁地下沉、下沉……

  最後沉入泥潭最深處。

  他做夢了。

  夢裡沒有司迦意,也沒有方婷、曲雅,更沒有其它托他「辦事」的魂靈們。

  就是在鬱鬱蔥蔥的林間,晨光很細碎,偶爾會穿透霧靄,也偶爾會在縫隙間晃動斑駁的光影。

  有道頎長的身影在林間行走,腳步不疾不徐,衣袂翩翩,長發齊腰,呈漂亮的亞麻色,光是背影看著就十分美好。

  像是時間失去了意義,在這裡就停了腳步,總之在夢裡,司野竟也覺得這個人、這片林應該是跟天地共齊,洪荒萬物也不過滄海一粟了。

  突然,背影的主人停了腳步,衣衫垂地,遮了草影上的光亮。

  司野在夢裡看不清。

  可心裡竟蜿出莫名的悲愴來,好像即將要發生件很可怕的事,這件事後,一切寧靜和美好都將會被打破。

  那人就靜靜地站在那。

  似乎,連風都停了。

  再有動靜時,是那人的緩緩倒地。

  匕首刺穿心臟,身上白衫染紅,血順著刀刃滑下……

  司野猛地睜眼。

  額上竟是汗津津的,抬手一摸,冰涼得很。卻見手指頭通紅,低頭一看,胸口竟紅了一片。

  血!

  他一驚趕忙坐起,這才看明白,是手腕的血蹭在了衣服上。

  手腕上的傷口竟滲血了。


  這個夢做得他十分……鬧心。

  心口堵的要命。

  什麼意思呢?

  夢裡的男人是誰?又是求他辦事的?不像啊。

  畫面里的男人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在秦老三皮毛店,當時那隻手探進他眉心的時候,就陡然生出這麼個畫面來。

  司野覺得腦瓜疼,腦筋一挑一挑的,像是被刀子剜了般。

  可沒容他多考慮,就聽房門咣咣咣地響,配合著老關的大嗓門——

  「司野、程斬!你倆快出來看看!出事了!」

  ……

  程斬沒出屋。

  司野覺得,像是他那種情況也出不了屋了。

  是方婷和曲雅。

  說出事了倒是誇張,準確來講只是曲雅。方婷仍舊躺在床上,挺安靜的,曲雅醒了,可整個人很奇怪,耷拉著腦袋,僵直著身體,在門口來回來地走。

  走幾遍還會停下來,看向門口。

  司野沒進屋,站在外面瞅著曲雅的臉,還是沒血色,眼睛裡一點光亮都沒有。

  老關起得早,所以瞧見了整個事態發展。

  「好像要往外面走,然後就被什麼東西給彈回去了,就這門口——」老關抬手上下比劃了一下,「歘地一下啊紅光出來了!」

  司野明白了。

  曲雅想出,出不來;他要進,進不去。

  司野站在那,叫了一聲,「曲雅?」

  曲雅卻沒反應,還是來回來地走,然後也試圖去靠近門口,但最終還是沒敢,就又耷拉著腦袋繼續拖步。

  她趿拉著拖鞋,鞋底蹭地,就噌、噌、噌地一下又一下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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