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浮屠山辯經(加更補之前欠下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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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羅!」枯榮大師輕輕喝了一聲。

  後者卻嬉皮笑臉的說道:「師兄,此人聲稱自己精通地藏王菩薩的佛理,我正打算向他請教一番。」

  枯榮蹙眉道:「遠來皆是客,不可造次。」

  黎炙卻笑吟吟地開口道:「無妨,佛門論道,本為明心見性之事,既然多羅大師有所困惑,或許晚輩能為其解惑。」

  「好大的口氣!」多羅大師喲呵一聲。

  那明渡大師亦眉頭微蹙,一個舞刀弄劍的統領,對佛理能有何等深刻的理解?還敢自稱能解惑,這黎炙未免也太狂妄了。

  他緩緩道:「既然如此,多羅你若有困惑之處,便像黎施主請教吧。」

  多羅大喜,朝二位師兄行了一禮,隨即才對著黎炙行了一師禮:「黎統領,貧僧乃是浮屠寺四代弟子多羅,學藝不精,還望賜教。」

  「好說,好說。」黎炙笑嘻嘻地看著他,坦然接受了這份禮節。

  面對這一幕,連那枯榮大師也面露不悅。

  多羅嘴角微抽,隨即冷笑著,這廝愈發擺譜,等會便愈發難堪,到時也好趁機發難!

  他冷哼道:「敢問黎統領,地藏王菩薩發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宏願,是否違背「無我」之境?」

  所謂無我,乃是勘破我執、洞察空性而獲得的智慧。佛家認為執著「自我」會導致貪嗔痴煩惱,唯有「無我」方得自在。

  對此考題,黎炙微微一笑道:「地藏大願表面似陷入了我執之中,實則暗合禪門『無住生心』之諦。須知禪宗曾雲萬法唯心造。地獄亦由心造,心淨則地獄空......同時,渡人亦是自渡!」

  聽聞此言,明渡大師微微一愣。

  黎炙這番言論雖簡短,卻涵蓋了數冊佛經之精髓,足見其對佛法的深厚造詣。

  更難能可貴的是,此子並不拘泥於默誦經典,而是能夠融會貫通,並融入自己的獨到見解。尤其是其結語「渡人亦是自渡」,更是發人深省。

  枯榮說此人與佛有緣,看來真是沒錯。

  多羅仍在細細品味這句話的禪意。他與黎炙辯經時,所提出的大考並非隨意而發,而是實實在在困擾他的疑惑。但出乎意料的是,黎炙僅用三言兩語便將其化解。

  「多羅大師,可還有困惑?」黎炙等了半晌,這才笑著問道。

  多羅回過神來,坐正身子道:「自然還是有的,汝可聽聞婆羅門女救母之事邪?」

  黎炙點了點頭,傳聞那婆羅門女乃是地藏王的前世,她宿福深厚,得諸天衛護。但其母不信因果、輕慢三寶,死後墮入無間地獄。

  其遂賣家宅在佛塔寺大興供養,又依佛陀指引,端坐念誦如來名號一日一夜,神識得以至地獄海邊,遇鬼王無毒,鬼王告知其母因聖女功德已生天三日。

  多羅接著問道:「婆羅門女超度其母,此舉是否與『因果自作自受』相駁?」

  黎炙微笑道:「妄你每日吃齋禮佛,卻不知業力可轉,唯心為機,多羅,你可知曉什麼叫自他不二?」

  不知不覺間,他對多羅大師的稱呼已不再帶有敬意,而是如同師父對待弟子一般。

  實際上,在辯經過程中,雙方本不應存在地位上的尊卑。提問者自居弟子之位,而解答者則以師父自居。當問答角色互換時,彼此的地位也隨之轉變。

  但在此之前,誰都不會認為這是一場辯經。

  畢竟那黎炙歲數不大,又主修劍道,怎麼可能對佛經有如此深的領悟?

  多羅此舉,不過是想羞辱對方罷了。

  然而此刻,多羅卻如學生般答道:「自他不二,意指修行者與被超度者在本質上乃為一體。」

  他看了眼明渡師兄,才接著說道:「在超度過程中,二者心念相互感應,功德亦共同享有。」

  黎炙笑道:「既然知曉,又何必有此疑惑?再者超度看似外力接入,實為借佛力激發亡者善念種子,其又有破迷啟悟、現生修行、亡靈得度三重境界。三者皆需亡者宿世善因響應,如光目女母終因『一念悔心』脫苦,非外力篡改因果,乃緣起性空之妙用。」

  多羅又問道:「何為緣起性空?」

  黎炙緩緩開口道:「緣起者,諸法因緣而生,無有自性。性空者,諸法無有獨立不變之實體,緣生緣滅,本性空寂。譬如水中月影,非月實有,亦非水有,因緣和合而現,此即緣起性空之妙理。」


  多羅張了張嘴,又不知該問什麼,只覺得對方似乎什麼都解釋到位了,但自己卻領悟不到,這是禪理境界的差異。

  但是,怎麼可能呢?

  他出家十餘載,日日於菩薩前虔誠誦經念佛,自感已將《地藏菩薩本願經》領悟至深。

  即便偶有不明之處,亦非這九霄閣的小道士所能相提並論的。

  但他卻不知,黎炙的臭皮囊下,藏著的乃是一具百餘歲的靈魂。在近百年的鬼差生涯中,他唯一的樂趣便是參悟《地藏本願經》,甚至後來煉得一道黑龍護體,那已是誦經四十年後的事情了。

  論佛禪,莫說那半路出家的多羅,即便是枯榮和明渡大師,也未必高深過黎炙。

  「阿彌陀佛,沒想到施主對佛理參悟如此高深,貧僧佩服。」

  枯榮大師雙手合十,虔誠地說道。

  多羅的問題看似簡單,卻蘊含著諸多矛盾的禪意。能將其一一闡釋,且毫無破綻者,必然是深諳佛法之人。

  他心裡清楚,即便自己親自,也未必能達到黎炙的這般隨心所欲。

  黎炙拱了拱手:「不敢當,不過是練劍之餘的消遣罷了,班門弄斧,請多海涵。」

  練劍之餘的......消遣?

  明渡大師眼角微抽,如此高深的佛理境界若只是消遣得來,那他們可堪稱愚笨如豬了。

  多羅臉色變幻不定,忽然一拍香案,龐大的身軀站起來,自上而下俯瞰黎炙,怒目圓嗔道:

  「黎炙,你既讀佛法,難道沒有一絲慈悲之心?當初害得那蒼茫山上百名忠勇之士葬身在魔潮中,卻待怎說!」

  「多羅,不得無禮!」

  枯榮大師蹙眉道。明渡大師則無動於衷,看來對黎炙也頗有微詞。

  但黎炙卻依舊喝著茶。

  燭火被風吹得搖晃,地藏王的神像俯瞰眾人,眼中透露著悲憫。

  啪——

  黎炙輕擲茶杯,感受到腹中的暖意,這才緩緩開口道:「既然你也深諳佛法,便應該知道因果報應之說。」

  多羅冷冷地問道:「你說那些甲士無辜枉死,是他們的果報?」

  「並不是,我是說黎某遲早也會遭到報應的,你急什麼?」他緩緩道。

  廢話,那黎炙早已灰飛煙滅了,自己不過是借屍還魂,憑什麼要替他還債?

  但他解釋不清,但見那多羅怒目圓瞪,倏地摯出一柄月牙禪杖,朝自己劈來。

  「先贏得洒家這柄寶鏟,再來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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