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血滿樓（下）
元洪業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葛榮面無表情，輕輕揮動左手，示意手下將元洪業的侍衛盡數斬殺，隨後宣布：「反賊元洪業弒君篡位，今已誅之。」
說著，葛榮就要將長刀從元洪業身體中抽出。
元洪業不甘心，雙手死死攥住葛榮的長刀，口吐鮮血，咬著牙拼死問道：「為，為什麼？你不是說，要支持，我嗎？」
葛榮的眼神中依然沒有情感，他騎在馬上緩緩俯身，靠近元洪業，輕聲說道：「我忘了說了，你不是六鎮中人，坐不得六鎮的王。」
「葛榮！我操……」元洪業暴起，張著血盆大口，迎著刀鋒就朝葛榮的臉撲過去，他想臨死前從葛榮臉上咬下一塊肉來解恨！
但是葛榮沒給他這個機會，隨著長刀抽出，元洪業胸口血噴，順著刀身的彎曲，在落日的餘暉中，烏黑的血液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葛榮抽出長刀，順勢橫劈，斬下元洪業頭顱。
元洪業身軀轟然倒下，帶著他未竟的霸業夢想逝去。
收拾完滿地的屍骸後，葛榮吩咐手下，將元洪業弒君的消息傳出去，並且將自己手刃反賊的事跡也大肆做了宣揚。
元洪業既死，葛榮收斂鮮于修禮屍身，以帝王棺槨盛之。
同時藉口為鮮于修禮興辦國喪，約集前線諸將，解除對定州城的包圍，整合軍隊，率眾撤往瀛洲。
定州刺史楊津兵微將寡，見叛軍撤去，亦不敢追擊，葛榮得以安然行軍。
在前往瀛洲的路上，葛榮用計，私下處決數名元洪業的心腹，安排自己的親信領軍，從而徹底獲得了整支起義軍的控制權，成為河北境內規模最大的起義軍勢力。
待元深知曉元融死訊，率大軍星夜抵達左人城時，叛軍已離開五日有餘。
朝廷大軍追之不及，部眾疲憊，只好暫時在左人城屯軍休息，以待來日進取。
——————
瀛洲，茶館。
司馬子如一番繪聲繪色的描述，聽得高歡氣血翻湧，連叫了三壺清茶才把內心之火壓下去。
不過二十日，河北局勢居然風雲突變。
在高歡眼中，慵懶無能的朝廷能在短短几天的時間裡派出第二支大軍來河北鎮壓叛軍著實不易。
但更讓人難以理解的，章武王元融那頭蠢豬居然被一場夜襲拿下了，當真草包一個，這樣才能的人要不是宗室親王，怎麼可能成為一軍統帥？
再看更有能力的廣陽王元深，手下有兵有將，卻因為各方掣肘，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白白葬送了兩萬友軍和自己侄子的性命。
朝廷這般用人，焉能長久？
不過幸好，有這樣的朝廷當敵人，大事豈有不成之理？
這也是河北叛軍勢力在屢次圍剿中反而愈演愈烈的真正原因，杜洛周如是，鮮于修禮如是，葛榮亦如是。
聽到葛榮的所作所為，高歡更是冷汗直冒，真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個「清君側」，給了他莫大的靈感，並且超額完成了任務，不僅清了側，順帶著連君也一塊兒清了。
而高歡本來的想法只是想讓葛榮利用這樣的口號，來分化瓦解朝廷內部的勢力而已。
畢竟洛陽人欺負的，可不單單是六鎮，洛陽城外各地州縣的子民大多也深受其苦。
只要打出清君側這杆大旗，擺明起義軍的目標不是為了逐鹿中原，而是為了掃清朝野，這會讓那些對朝廷有意見的地方大員改變對起義軍的看法，無形中可以減少起義軍的外部壓力，甚至爭取更多的盟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民心向背，理數當然。
不過，最後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如高歡預料的一般進行，葛榮直接操刀把兩位合伙人幹掉了，而且就結果而言，乾的非常漂亮，這實在不像之前的葛榮能發揮出來的水平。
高歡記憶里的葛榮，雖然有些軍事才能，但也不是個雷厲風行、心狠手辣的人才對。
一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出主意，而且這個人的地位還不低。
另外，這些事的細節，為什麼司馬子如能知道的這麼清楚？還得問問。
「子如，我……」
高歡剛一開口，就被司馬子如打斷了。
「高兄是想問我，這些事我是怎麼知道的？」司馬子如盈盈地笑著。
高歡心思被看穿，尷尬一笑：「還請子如解惑。」
「這不難，因為所有事的背後策劃者，是我家大人。」司馬子如漫不經心說道，那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這件事情落到高歡耳朵里，卻如驚雷灌頂。
你家大人？爾朱榮？爾朱榮！
一個遠在三晉地區的地方諸侯居然能遠程遙控指揮河北的大事，還將朝廷官軍和起義軍都算在自己掌中。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高歡不敢相信，堅持問道：「爾朱……你口中說的那個大人，真的有這麼強嗎？」
司馬子如講得腹中飢餓，吃些糕點果腹，聽高歡有此一問，拿糕點的手微微有些停頓。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高兄沒有親眼見過我家大人，自然是無法想像他的能力。」
司馬子如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以我看來，高兄無論是見識還是能力，都比我強。之所以對一些事情看不清楚，只是因為身在其中罷了，若能將視野跳將出去，高兄定能有更大的作為。」
高歡沉默了許久，忽然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抬頭重新直視司馬子如，緩緩說道：「子如這次來瀛洲，不會是專門來給我當說客的吧？」
「哈哈哈！」司馬子如放下手中茶點，鼓掌大笑，「不愧是懷朔第一聰明人，高歡。」
「別說這些恭維話，」高歡正色道，「你只說是或不是。」
司馬子如依舊笑著：「卻不是我恭維你，實在是我家大人在聽到你給葛榮出的主意後，自然流露出來的讚嘆。」
高歡大驚，拍案而起：「你們怎麼會知道我跟葛榮說的話，難道你們在葛榮身邊已經安排了人手？」
司馬子如搖了搖頭：「並不只是安排了人，嚴格來說，葛榮的背後，站著的就是我家大人，另外，杜洛周那邊，也有我家大人的手筆，不然，高兄以為自己是憑什麼能救下劉貴。」
「這麼說，我這些個月來所經歷的，無一不在你家大人的掌控之內。」高歡聽罷，跌坐在位子上。
司馬子如微微點頭；「可以這麼說。」
「既然已經有了這樣恐怖的力量，又何必招攬我？爾朱大人的實力，明顯已經凌駕於整個河北之上了。」
司馬子如思索片刻，面對疑惑的高歡，解釋道：「大人沒說，但我想無外乎有兩點。一，大人志在天下，勢必網羅天下英雄人物，而高兄因為在懷朔圍城戰中的優秀表現，自然在其中。」
「二，河北地區即將展開新的腥風血雨，這場動亂不僅高兄躲不過去，就連我家大人恐怕也是意料之外。」
葛榮面無表情，輕輕揮動左手，示意手下將元洪業的侍衛盡數斬殺，隨後宣布：「反賊元洪業弒君篡位，今已誅之。」
說著，葛榮就要將長刀從元洪業身體中抽出。
元洪業不甘心，雙手死死攥住葛榮的長刀，口吐鮮血，咬著牙拼死問道：「為，為什麼？你不是說，要支持，我嗎？」
葛榮的眼神中依然沒有情感，他騎在馬上緩緩俯身，靠近元洪業，輕聲說道：「我忘了說了，你不是六鎮中人，坐不得六鎮的王。」
「葛榮！我操……」元洪業暴起，張著血盆大口，迎著刀鋒就朝葛榮的臉撲過去，他想臨死前從葛榮臉上咬下一塊肉來解恨！
但是葛榮沒給他這個機會，隨著長刀抽出，元洪業胸口血噴，順著刀身的彎曲，在落日的餘暉中，烏黑的血液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葛榮抽出長刀，順勢橫劈，斬下元洪業頭顱。
元洪業身軀轟然倒下，帶著他未竟的霸業夢想逝去。
收拾完滿地的屍骸後，葛榮吩咐手下，將元洪業弒君的消息傳出去，並且將自己手刃反賊的事跡也大肆做了宣揚。
元洪業既死，葛榮收斂鮮于修禮屍身，以帝王棺槨盛之。
同時藉口為鮮于修禮興辦國喪，約集前線諸將，解除對定州城的包圍，整合軍隊，率眾撤往瀛洲。
定州刺史楊津兵微將寡，見叛軍撤去，亦不敢追擊，葛榮得以安然行軍。
在前往瀛洲的路上，葛榮用計，私下處決數名元洪業的心腹，安排自己的親信領軍，從而徹底獲得了整支起義軍的控制權，成為河北境內規模最大的起義軍勢力。
待元深知曉元融死訊，率大軍星夜抵達左人城時，叛軍已離開五日有餘。
朝廷大軍追之不及，部眾疲憊，只好暫時在左人城屯軍休息，以待來日進取。
——————
瀛洲，茶館。
司馬子如一番繪聲繪色的描述，聽得高歡氣血翻湧，連叫了三壺清茶才把內心之火壓下去。
不過二十日，河北局勢居然風雲突變。
在高歡眼中，慵懶無能的朝廷能在短短几天的時間裡派出第二支大軍來河北鎮壓叛軍著實不易。
但更讓人難以理解的，章武王元融那頭蠢豬居然被一場夜襲拿下了，當真草包一個，這樣才能的人要不是宗室親王，怎麼可能成為一軍統帥？
再看更有能力的廣陽王元深，手下有兵有將，卻因為各方掣肘，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白白葬送了兩萬友軍和自己侄子的性命。
朝廷這般用人，焉能長久？
不過幸好，有這樣的朝廷當敵人，大事豈有不成之理？
這也是河北叛軍勢力在屢次圍剿中反而愈演愈烈的真正原因，杜洛周如是，鮮于修禮如是，葛榮亦如是。
聽到葛榮的所作所為，高歡更是冷汗直冒，真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個「清君側」，給了他莫大的靈感，並且超額完成了任務，不僅清了側，順帶著連君也一塊兒清了。
而高歡本來的想法只是想讓葛榮利用這樣的口號，來分化瓦解朝廷內部的勢力而已。
畢竟洛陽人欺負的，可不單單是六鎮，洛陽城外各地州縣的子民大多也深受其苦。
只要打出清君側這杆大旗，擺明起義軍的目標不是為了逐鹿中原，而是為了掃清朝野，這會讓那些對朝廷有意見的地方大員改變對起義軍的看法，無形中可以減少起義軍的外部壓力，甚至爭取更多的盟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民心向背，理數當然。
不過，最後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如高歡預料的一般進行，葛榮直接操刀把兩位合伙人幹掉了，而且就結果而言，乾的非常漂亮，這實在不像之前的葛榮能發揮出來的水平。
高歡記憶里的葛榮，雖然有些軍事才能，但也不是個雷厲風行、心狠手辣的人才對。
一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出主意，而且這個人的地位還不低。
另外，這些事的細節，為什麼司馬子如能知道的這麼清楚？還得問問。
「子如，我……」
高歡剛一開口，就被司馬子如打斷了。
「高兄是想問我，這些事我是怎麼知道的？」司馬子如盈盈地笑著。
高歡心思被看穿，尷尬一笑：「還請子如解惑。」
「這不難，因為所有事的背後策劃者，是我家大人。」司馬子如漫不經心說道，那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這件事情落到高歡耳朵里，卻如驚雷灌頂。
你家大人？爾朱榮？爾朱榮！
一個遠在三晉地區的地方諸侯居然能遠程遙控指揮河北的大事，還將朝廷官軍和起義軍都算在自己掌中。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高歡不敢相信，堅持問道：「爾朱……你口中說的那個大人，真的有這麼強嗎？」
司馬子如講得腹中飢餓，吃些糕點果腹，聽高歡有此一問，拿糕點的手微微有些停頓。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高兄沒有親眼見過我家大人，自然是無法想像他的能力。」
司馬子如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以我看來，高兄無論是見識還是能力，都比我強。之所以對一些事情看不清楚，只是因為身在其中罷了，若能將視野跳將出去，高兄定能有更大的作為。」
高歡沉默了許久，忽然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抬頭重新直視司馬子如，緩緩說道：「子如這次來瀛洲，不會是專門來給我當說客的吧？」
「哈哈哈！」司馬子如放下手中茶點，鼓掌大笑，「不愧是懷朔第一聰明人，高歡。」
「別說這些恭維話，」高歡正色道，「你只說是或不是。」
司馬子如依舊笑著：「卻不是我恭維你，實在是我家大人在聽到你給葛榮出的主意後，自然流露出來的讚嘆。」
高歡大驚，拍案而起：「你們怎麼會知道我跟葛榮說的話，難道你們在葛榮身邊已經安排了人手？」
司馬子如搖了搖頭：「並不只是安排了人，嚴格來說，葛榮的背後，站著的就是我家大人，另外，杜洛周那邊，也有我家大人的手筆，不然，高兄以為自己是憑什麼能救下劉貴。」
「這麼說，我這些個月來所經歷的，無一不在你家大人的掌控之內。」高歡聽罷，跌坐在位子上。
司馬子如微微點頭；「可以這麼說。」
「既然已經有了這樣恐怖的力量，又何必招攬我？爾朱大人的實力，明顯已經凌駕於整個河北之上了。」
司馬子如思索片刻，面對疑惑的高歡，解釋道：「大人沒說，但我想無外乎有兩點。一，大人志在天下，勢必網羅天下英雄人物，而高兄因為在懷朔圍城戰中的優秀表現，自然在其中。」
「二，河北地區即將展開新的腥風血雨，這場動亂不僅高兄躲不過去，就連我家大人恐怕也是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