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亂世何歸（下）
面對獨孤信拋來的同樣的問題，高歡微微皺眉，深思了一會兒，無有頭緒，只好反問道。
「且容我多嘴，兩位此時已經加入了魯興王帳下，事前對起義之事都沒有任何考慮嗎？也從沒有想過要為何而戰嗎？」
高歡的問題讓宇文泰和獨孤信面面相覷，確實，加入鮮于修禮的起義軍不是一天兩天了，與官軍大小作戰十餘次，說完全沒有考慮過顯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兩人的理由說出來不太放的上檯面。
宇文泰怏怏回道：「我父兄四人皆在此處，自當相隨，何論其他。」
獨孤信向宇文泰投去關心的目光，宇文泰口中所說的父兄如今只剩三哥宇文洛生尚存，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奪去了無數六鎮軍民的生命，在宇文泰身上顯得尤為明顯。
而即便如此，他還是一直因為賀拔度拔的慘死而耿耿於懷，並且很少提及父兄的陣亡。
黑獺，誰能理解你內心的悲痛呢？
宇文泰躲避著獨孤信的目光，轉而看向他處，戰爭是殘酷的，這一點他從來都知道，與其緬懷過去，不如將目光鎖定前方。
獨孤信知其心意，轉向高歡，淡淡笑道：「我與黑獺不同，在懷朔陷落後，因與高兄生得同樣俊美，又曾讓衛可孤錯認過，自然得罪他不少。」
「幸賴大將軍出言相救，方能苟活。自那以後我便自願拜入大將軍麾下，為其鞍前馬後，赴湯蹈火。」
聽獨孤信說的這番話，高歡險些有點掛不住臉，如果宇文泰剛才想殺自己的理由略顯牽強，那麼此刻假如獨孤信提劍殺來，就算是高歡自己也會覺得理由相當充分。
當年到底得罪過多少人……怎麼一個個故事聽起來都跟自己這麼有關係……
獨孤信看出了高歡臉上的不安和躊躇，依舊笑著：「高兄切勿多想，我這番遭遇與高兄並無干係，純是我時運不濟。但古語云，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福禍只在一瞬間，若無此番遭遇，我又如何在大將軍面前說得上話呢？若以這個角度來講，我還需感謝高兄。」
說罷，獨孤信拱手示意，高歡手上雖帶有鐐銬，但仍然訕訕地回了禮。
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讓高歡忍不住心生敬佩。
既然獨孤信坦蕩，那高歡也不藏著掖著，鼓足精神，奮然說道：「獨孤兄坦誠相待，我也當坦誠以告。方今之時，朝廷失度，天下大亂，以致於群雄豪傑並起逐鹿，戰亂不休。以我觀之，若想改變這渾渾世間，無外乎兩條道路可走。」
「哦？高兄果有良謀，願聞其詳。」獨孤信目射精光，滿臉期待的看著高歡。
「獨孤兄謬讚，且聽我道來。這兩條路中其中有一條正是你我三人目前都在做的事情，即加入一方勢力，闖出一片天下，屆時若能輔助君王成就一番偉業，你我為開國元勛，功成名就，何愁不能改變乾坤？」
高歡一席話說得頗有些眉飛色舞，一時竟看不出是個囚犯。
不等兩人反饋，高歡繼續說道：「但是以目前形勢看來，我這條道路是沒走通。更何況，以我看來，魯興王勝真王十倍，兩位若是能在魯興王麾下建功立業，必不會落得我這個下場。」
宇文泰聽著聽著就笑了，在他看來，要麼是高歡不認識鮮于修禮，要麼是高歡瘋了，否則萬萬不可能說出這番言論。
什麼鮮于修禮勝杜洛周十倍，簡直天方夜譚。
但是看到獨孤信聽得很認真，宇文泰也沒戳破，且再聽聽高歡如何往下「編」。
獨孤信愣了半晌，回道：「高兄所言……有部分在理，想那真王連高兄此等人才都容不下，應該不會是個雄主。至於我們這邊的魯興王，目前作為臣子，實在也不好評價。」
「但是結合我們目前的感受，高兄所說的這條道路似乎也是千難萬險，我等也需慎之又慎。」
兩人的反應出乎高歡的意料，頭一次見到夸對方君王反而不樂意的主，這種滋味真是難以言說。
「既如此，倒是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高歡正待繼續，忽而喉嚨發癢，劇烈咳嗽起來。
他努力清了清嗓子，卻沒有多少效果。連日來的虛弱導致他現在只要多說點話，喉嚨就會有痰淤積，非常影響發揮的水平。
獨孤信見狀，以手輕拍高歡後背，幫其梳理氣息，也沒有什麼起色。
高歡依舊咳嗽不止，獨孤信束手無策，宇文泰解下腰間的水囊，又從懷裡取出胡餅，一併遞給獨孤信。
獨孤信接過水囊，餵高歡喝了幾大口水，稍微止住了高歡的咳嗽。
看見胡餅，獨孤信有些狐疑：「你不是準備來殺他的嗎？怎麼隨身還帶著胡餅？」
宇文泰撇了撇嘴：「誰說這是給他的，我是想著你夜裡站崗，定會有些飢餓，順手給你帶的。」
話一出口，兩人相視而笑，這幾個月的矛盾頃刻間煙消雲散。
高歡不懂兩人的腦迴路，見到胡餅的他眼神中露出了渴求的光芒，喝了幾口水後直接伸手將獨孤信手中的胡餅奪過，大口吞咽起來。
這是這些天高歡吃到的第一口乾的。
獨孤信又將水囊遞了過去，高歡一口胡餅一口水，很快就將兩樣東西吃干抹淨，瞬間提振了不少精神。
見到高歡恢復過來，獨孤信也不再耽擱時間，連忙又問道：「高兄，現在該告訴我們第二條路該怎麼走了吧？」
高歡吃飽喝足，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面前的兩人，語氣中摻雜著一絲玩味：「不是我故意拖延，只是這第二條路……眼下我們可沒法走。」
高歡說得有些神秘，好似說書先生般吊足了兩人的胃口。
宇文泰不滿地說道：「別買關子了，我們可沒有閒心像以前一樣聽你講什麼太史慈的故事，有話快說。」獨孤信也在旁應聲附和。
眼見得兩人有些焦急，高歡不緊不慢地說道：「另一條路其實也很簡單，既然當今天下大亂的根源在於朝堂奸佞當道，那麼我們只需澄清朝堂便可以更快地實現天下太平了。」
「澄清朝堂？」獨孤信皺眉，「高兄，你莫不是在開玩笑？我等怎麼可能澄清朝堂？」
「只需要打出一個旗號就好了。」高歡很是自信。
「什麼旗號？」獨孤信滿頭霧水。
「清君側！」
「且容我多嘴，兩位此時已經加入了魯興王帳下，事前對起義之事都沒有任何考慮嗎？也從沒有想過要為何而戰嗎？」
高歡的問題讓宇文泰和獨孤信面面相覷，確實，加入鮮于修禮的起義軍不是一天兩天了，與官軍大小作戰十餘次，說完全沒有考慮過顯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兩人的理由說出來不太放的上檯面。
宇文泰怏怏回道：「我父兄四人皆在此處，自當相隨，何論其他。」
獨孤信向宇文泰投去關心的目光，宇文泰口中所說的父兄如今只剩三哥宇文洛生尚存，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奪去了無數六鎮軍民的生命，在宇文泰身上顯得尤為明顯。
而即便如此，他還是一直因為賀拔度拔的慘死而耿耿於懷，並且很少提及父兄的陣亡。
黑獺，誰能理解你內心的悲痛呢？
宇文泰躲避著獨孤信的目光，轉而看向他處，戰爭是殘酷的，這一點他從來都知道，與其緬懷過去，不如將目光鎖定前方。
獨孤信知其心意，轉向高歡，淡淡笑道：「我與黑獺不同，在懷朔陷落後，因與高兄生得同樣俊美，又曾讓衛可孤錯認過，自然得罪他不少。」
「幸賴大將軍出言相救，方能苟活。自那以後我便自願拜入大將軍麾下，為其鞍前馬後，赴湯蹈火。」
聽獨孤信說的這番話，高歡險些有點掛不住臉，如果宇文泰剛才想殺自己的理由略顯牽強，那麼此刻假如獨孤信提劍殺來，就算是高歡自己也會覺得理由相當充分。
當年到底得罪過多少人……怎麼一個個故事聽起來都跟自己這麼有關係……
獨孤信看出了高歡臉上的不安和躊躇，依舊笑著：「高兄切勿多想，我這番遭遇與高兄並無干係，純是我時運不濟。但古語云，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福禍只在一瞬間，若無此番遭遇，我又如何在大將軍面前說得上話呢？若以這個角度來講，我還需感謝高兄。」
說罷，獨孤信拱手示意，高歡手上雖帶有鐐銬，但仍然訕訕地回了禮。
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讓高歡忍不住心生敬佩。
既然獨孤信坦蕩，那高歡也不藏著掖著，鼓足精神，奮然說道：「獨孤兄坦誠相待，我也當坦誠以告。方今之時，朝廷失度，天下大亂，以致於群雄豪傑並起逐鹿，戰亂不休。以我觀之，若想改變這渾渾世間，無外乎兩條道路可走。」
「哦？高兄果有良謀，願聞其詳。」獨孤信目射精光，滿臉期待的看著高歡。
「獨孤兄謬讚，且聽我道來。這兩條路中其中有一條正是你我三人目前都在做的事情，即加入一方勢力，闖出一片天下，屆時若能輔助君王成就一番偉業，你我為開國元勛，功成名就，何愁不能改變乾坤？」
高歡一席話說得頗有些眉飛色舞，一時竟看不出是個囚犯。
不等兩人反饋，高歡繼續說道：「但是以目前形勢看來，我這條道路是沒走通。更何況，以我看來，魯興王勝真王十倍，兩位若是能在魯興王麾下建功立業，必不會落得我這個下場。」
宇文泰聽著聽著就笑了，在他看來，要麼是高歡不認識鮮于修禮，要麼是高歡瘋了，否則萬萬不可能說出這番言論。
什麼鮮于修禮勝杜洛周十倍，簡直天方夜譚。
但是看到獨孤信聽得很認真，宇文泰也沒戳破，且再聽聽高歡如何往下「編」。
獨孤信愣了半晌，回道：「高兄所言……有部分在理，想那真王連高兄此等人才都容不下，應該不會是個雄主。至於我們這邊的魯興王，目前作為臣子，實在也不好評價。」
「但是結合我們目前的感受，高兄所說的這條道路似乎也是千難萬險，我等也需慎之又慎。」
兩人的反應出乎高歡的意料，頭一次見到夸對方君王反而不樂意的主，這種滋味真是難以言說。
「既如此，倒是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高歡正待繼續，忽而喉嚨發癢，劇烈咳嗽起來。
他努力清了清嗓子，卻沒有多少效果。連日來的虛弱導致他現在只要多說點話，喉嚨就會有痰淤積，非常影響發揮的水平。
獨孤信見狀，以手輕拍高歡後背，幫其梳理氣息，也沒有什麼起色。
高歡依舊咳嗽不止，獨孤信束手無策，宇文泰解下腰間的水囊，又從懷裡取出胡餅，一併遞給獨孤信。
獨孤信接過水囊，餵高歡喝了幾大口水，稍微止住了高歡的咳嗽。
看見胡餅，獨孤信有些狐疑：「你不是準備來殺他的嗎？怎麼隨身還帶著胡餅？」
宇文泰撇了撇嘴：「誰說這是給他的，我是想著你夜裡站崗，定會有些飢餓，順手給你帶的。」
話一出口，兩人相視而笑，這幾個月的矛盾頃刻間煙消雲散。
高歡不懂兩人的腦迴路，見到胡餅的他眼神中露出了渴求的光芒，喝了幾口水後直接伸手將獨孤信手中的胡餅奪過，大口吞咽起來。
這是這些天高歡吃到的第一口乾的。
獨孤信又將水囊遞了過去，高歡一口胡餅一口水，很快就將兩樣東西吃干抹淨，瞬間提振了不少精神。
見到高歡恢復過來，獨孤信也不再耽擱時間，連忙又問道：「高兄，現在該告訴我們第二條路該怎麼走了吧？」
高歡吃飽喝足，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面前的兩人，語氣中摻雜著一絲玩味：「不是我故意拖延，只是這第二條路……眼下我們可沒法走。」
高歡說得有些神秘，好似說書先生般吊足了兩人的胃口。
宇文泰不滿地說道：「別買關子了，我們可沒有閒心像以前一樣聽你講什麼太史慈的故事，有話快說。」獨孤信也在旁應聲附和。
眼見得兩人有些焦急，高歡不緊不慢地說道：「另一條路其實也很簡單，既然當今天下大亂的根源在於朝堂奸佞當道，那麼我們只需澄清朝堂便可以更快地實現天下太平了。」
「澄清朝堂？」獨孤信皺眉，「高兄，你莫不是在開玩笑？我等怎麼可能澄清朝堂？」
「只需要打出一個旗號就好了。」高歡很是自信。
「什麼旗號？」獨孤信滿頭霧水。
「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