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亂局（上）
與高歡不同，高歡是被馬掀翻的，因而受傷重。
躺在前頭的蔡俊是自己跳下來的，期間雖然被高歡抓了腳脖子，但由於有準備，落地時候雙手和另一隻腳都有過支撐之舉，除了手腕處有些輕微的扭傷，其餘並無大礙。
他一直趴在地上不是因為起不來，而是等待葛榮的態度，畢竟要說逃兵自己也是，弄不好得跟著高歡一起祭旗。
見被葛榮識破，蔡俊麻利起身，笑著給葛榮賠禮。
葛榮怒罵：「別跟我嬉皮笑臉的，你小子也是逃兵一個，只是比這個混蛋強，待回城中，一併追究。現在給我閃一邊去，跟在部隊後頭別亂跑，再敢逃跑我也殺你祭旗！」
蔡俊本想再給高歡求求情，見葛榮如此言語，遂不敢再吱聲。
葛榮左右不少護衛與蔡俊有故交，紛紛為其求情，葛榮見狀也收起怒火，斥責蔡俊一番後也就罷了。
事情大體已經處理完，該抓的抓，該罵的罵，葛榮大手一揮，曉諭諸將：「收兵回城！」
追了高歡一夜的那伙人眼見高歡一行人即將被帶走，皆大驚失色。
眼見得從人群中閃出一名校尉，對著葛榮大喊道：「葛將軍！高歡是我們大王要的人！我等苦追一夜方才得之，還請將軍把此人交給我，我等好回去跟大王復命！」
葛榮略一挑眉，並未多搭理，兀自率兵離開，豈有人敢阻攔？
臨走前，葛榮只撂下一句話：「你們給杜洛周帶一句話，若是有事，讓他來瀛洲城找我。」
——————
人馬浩蕩，攜帶著高歡一行人來到瀛洲城。
葛榮給婁昭君安排了一所住處，又將其餘一干人等盡皆投入大牢，聽候發落。
高歡則是被單獨提去了軍營內關押，既然說了要祭旗，也就不用多等了，找個天清氣朗的時候推出去便是。
瀛洲城的軍營比起上谷郡和居庸關自是氣派不少。在城池的西北角，北魏朝廷專門劃歸了一處地方用於軍營的建設。
軍營占地數頃，大體成方型，清一色的磚石結構，四面皆有瞭望塔，靠近城牆的那一段上方斜角處設有兩座烽燧堡。
內部功能區齊全，有專門的士兵營區，營區內部有伙房、澡堂以及茅房，還有大片空地供士兵日常娛樂所用。
軍中將領則別有住宿區，都是獨立的樓閣，從外形上看去就比士兵的高級不少，不過平常很少有人住，絕大多數軍中將領還是更喜歡回到城中自家的府邸休息。
另外還有校場，點將台，演武堂，糧倉，馬廄，馬場……
葛榮住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處建築，軍營中將領的住所大多兩層，下層辦公會客，上層休息娛樂，葛榮則不然，他的住所共有三層，最上層設有一座瞭望塔，方便葛榮隨時俯瞰整個軍營的情況。
入了軍營，葛榮貼心地為高歡選了一輛囚車，帶著高歡在軍營里繞行一圈，一路上命軍中樂手奏起軍鼓，讓軍士們都出來好好看看這個懷朔叛將的下場。
夜深人靜，不少士兵只聽得鼓聲陣陣，在伍長的呵斥下從床榻上掙紮起來，見是大將軍召喚，也不得不出門配合一下。
高歡就像遊街一般繞著軍營轉了一圈，很是丟了一把臉。
不過此時他也沒有心思去思考臉面的問題，項上人頭已然握於他人之手，如之奈何。
葛榮為了防止高歡逃跑，手腳鐐銬一應俱全，將囚車就近安置在自己住所的庭院旁，供來回遊走的士兵觀覽。
同時又命人每日餵兩頓稀粥，吊住高歡性命即可。
高歡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天，每天無數的士卒從囚車旁經過，知曉高歡過往事跡後，無一不口吐芬芳，還附贈一些金精玉液。
幸而這些天都不是什麼黃道吉日，高歡得以多活幾天。
到了第四天晚上，囚車旁突然來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這人身長八尺，方顙廣額，較一般士兵要魁梧些，穿著偏將的軍服，腰佩寶劍，背對月光步履而來。
為了隱藏自己的行蹤，來人走路時皆是踮起腳尖，像是擔心被人發現的樣子。
高歡作為神射手，對於周遭的聲音向來敏銳，聽到聲響，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
這些天來看他的人都是白天來的，難得到了夜晚還有人造訪，莫非是故人？
來人高大的身影很快就遮住了高歡半個身體，沒有月光的照射，高歡實在很難看清此人長相。
待細細看去，能看出來人有一小把長得還不錯的鬍子，其餘特徵並不明顯。
再向下打量，此人手臂比正常人要長上不少，一般人的手臂只會到大腿，而此人站立時的手臂竟然能碰到膝蓋。
有這樣特徵的人高歡平生只認識過一個人——宇文泰。
宇文泰欲殺高歡久矣！
在鮮于修禮軍中的這段日子裡，宇文泰無時無刻不想著懷朔鎮的陷落，不想著全族被叛軍所擒，在他看來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那夜高歡的叛逃。
高歡的叛逃成為了壓垮懷朔圍城戰的最後一根稻草，不久後懷朔鎮守軍軍心全面崩潰，最終淪陷。
隨後雖然朝廷援軍到來，配合部分心系朝廷的六鎮豪族重新打敗了叛軍，破六韓拔陵不知所蹤，衛可孤甚至慘遭襲殺，但大局仍然難以挽回。
襲殺衛可孤的行為完全是由鮮于修禮暗中主導的，宇文泰的父親宇文肱也一直受到鮮于修禮挾持，官軍雖勝了，但賀拔度拔依舊慘死，宇文全族最終被迫跟隨鮮于修禮在定州掀起新一輪的叛亂。
鮮于修禮對宇文家予以重用，在定州左人城的戰鬥中，宇文肱與二子宇文連一同陣亡，雖然這些事跟高歡都沒有直接關係，但依然讓宇文泰在心裡又增添了數筆對高歡的仇怨。
新仇舊恨一麻袋，眼下正是最好的機會！
宇文泰到了高歡的囚車面前，從劍匣中輕輕抽出一柄長劍，對準高歡的咽喉便準備下手。
正待出手，高歡卻開了口，他的聲音微弱，氣息混亂，但在這安靜的夜晚裡，依然足夠讓宇文泰聽清楚每個字。
「謝謝你，宇文兄。」
躺在前頭的蔡俊是自己跳下來的，期間雖然被高歡抓了腳脖子，但由於有準備，落地時候雙手和另一隻腳都有過支撐之舉，除了手腕處有些輕微的扭傷，其餘並無大礙。
他一直趴在地上不是因為起不來，而是等待葛榮的態度，畢竟要說逃兵自己也是，弄不好得跟著高歡一起祭旗。
見被葛榮識破，蔡俊麻利起身，笑著給葛榮賠禮。
葛榮怒罵：「別跟我嬉皮笑臉的，你小子也是逃兵一個，只是比這個混蛋強，待回城中，一併追究。現在給我閃一邊去，跟在部隊後頭別亂跑，再敢逃跑我也殺你祭旗！」
蔡俊本想再給高歡求求情，見葛榮如此言語，遂不敢再吱聲。
葛榮左右不少護衛與蔡俊有故交，紛紛為其求情，葛榮見狀也收起怒火，斥責蔡俊一番後也就罷了。
事情大體已經處理完，該抓的抓，該罵的罵，葛榮大手一揮，曉諭諸將：「收兵回城！」
追了高歡一夜的那伙人眼見高歡一行人即將被帶走，皆大驚失色。
眼見得從人群中閃出一名校尉，對著葛榮大喊道：「葛將軍！高歡是我們大王要的人！我等苦追一夜方才得之，還請將軍把此人交給我，我等好回去跟大王復命！」
葛榮略一挑眉，並未多搭理，兀自率兵離開，豈有人敢阻攔？
臨走前，葛榮只撂下一句話：「你們給杜洛周帶一句話，若是有事，讓他來瀛洲城找我。」
——————
人馬浩蕩，攜帶著高歡一行人來到瀛洲城。
葛榮給婁昭君安排了一所住處，又將其餘一干人等盡皆投入大牢，聽候發落。
高歡則是被單獨提去了軍營內關押，既然說了要祭旗，也就不用多等了，找個天清氣朗的時候推出去便是。
瀛洲城的軍營比起上谷郡和居庸關自是氣派不少。在城池的西北角，北魏朝廷專門劃歸了一處地方用於軍營的建設。
軍營占地數頃，大體成方型，清一色的磚石結構，四面皆有瞭望塔，靠近城牆的那一段上方斜角處設有兩座烽燧堡。
內部功能區齊全，有專門的士兵營區，營區內部有伙房、澡堂以及茅房，還有大片空地供士兵日常娛樂所用。
軍中將領則別有住宿區，都是獨立的樓閣，從外形上看去就比士兵的高級不少，不過平常很少有人住，絕大多數軍中將領還是更喜歡回到城中自家的府邸休息。
另外還有校場，點將台，演武堂，糧倉，馬廄，馬場……
葛榮住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處建築，軍營中將領的住所大多兩層，下層辦公會客，上層休息娛樂，葛榮則不然，他的住所共有三層，最上層設有一座瞭望塔，方便葛榮隨時俯瞰整個軍營的情況。
入了軍營，葛榮貼心地為高歡選了一輛囚車，帶著高歡在軍營里繞行一圈，一路上命軍中樂手奏起軍鼓，讓軍士們都出來好好看看這個懷朔叛將的下場。
夜深人靜，不少士兵只聽得鼓聲陣陣，在伍長的呵斥下從床榻上掙紮起來，見是大將軍召喚，也不得不出門配合一下。
高歡就像遊街一般繞著軍營轉了一圈，很是丟了一把臉。
不過此時他也沒有心思去思考臉面的問題，項上人頭已然握於他人之手，如之奈何。
葛榮為了防止高歡逃跑，手腳鐐銬一應俱全，將囚車就近安置在自己住所的庭院旁，供來回遊走的士兵觀覽。
同時又命人每日餵兩頓稀粥，吊住高歡性命即可。
高歡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天，每天無數的士卒從囚車旁經過，知曉高歡過往事跡後，無一不口吐芬芳，還附贈一些金精玉液。
幸而這些天都不是什麼黃道吉日，高歡得以多活幾天。
到了第四天晚上，囚車旁突然來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這人身長八尺，方顙廣額，較一般士兵要魁梧些，穿著偏將的軍服，腰佩寶劍，背對月光步履而來。
為了隱藏自己的行蹤，來人走路時皆是踮起腳尖，像是擔心被人發現的樣子。
高歡作為神射手，對於周遭的聲音向來敏銳，聽到聲響，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
這些天來看他的人都是白天來的，難得到了夜晚還有人造訪，莫非是故人？
來人高大的身影很快就遮住了高歡半個身體，沒有月光的照射，高歡實在很難看清此人長相。
待細細看去，能看出來人有一小把長得還不錯的鬍子，其餘特徵並不明顯。
再向下打量，此人手臂比正常人要長上不少，一般人的手臂只會到大腿，而此人站立時的手臂竟然能碰到膝蓋。
有這樣特徵的人高歡平生只認識過一個人——宇文泰。
宇文泰欲殺高歡久矣！
在鮮于修禮軍中的這段日子裡，宇文泰無時無刻不想著懷朔鎮的陷落，不想著全族被叛軍所擒，在他看來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那夜高歡的叛逃。
高歡的叛逃成為了壓垮懷朔圍城戰的最後一根稻草，不久後懷朔鎮守軍軍心全面崩潰，最終淪陷。
隨後雖然朝廷援軍到來，配合部分心系朝廷的六鎮豪族重新打敗了叛軍，破六韓拔陵不知所蹤，衛可孤甚至慘遭襲殺，但大局仍然難以挽回。
襲殺衛可孤的行為完全是由鮮于修禮暗中主導的，宇文泰的父親宇文肱也一直受到鮮于修禮挾持，官軍雖勝了，但賀拔度拔依舊慘死，宇文全族最終被迫跟隨鮮于修禮在定州掀起新一輪的叛亂。
鮮于修禮對宇文家予以重用，在定州左人城的戰鬥中，宇文肱與二子宇文連一同陣亡，雖然這些事跟高歡都沒有直接關係，但依然讓宇文泰在心裡又增添了數筆對高歡的仇怨。
新仇舊恨一麻袋，眼下正是最好的機會！
宇文泰到了高歡的囚車面前，從劍匣中輕輕抽出一柄長劍，對準高歡的咽喉便準備下手。
正待出手，高歡卻開了口，他的聲音微弱，氣息混亂，但在這安靜的夜晚裡，依然足夠讓宇文泰聽清楚每個字。
「謝謝你，宇文兄。」